《镜梦》菲利斯多

9、大火中的记忆

　　——你想见到異吗？
　　因为袭卡一句话，紫镜打消了睡意，和其一同趁着清晨天色微明，来到了这片从不敢踏入的紧林。
　　“異真的回来这里？”
　　“嗯，他一定回来的。”
　　“是吗？”
　　能再见到異，紫镜固然高兴，但她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地方。除去阴森、恐怖外，还有些别的什么让她恐惧不已。
　　“你怎么了？”
　　紫镜自从进入森林起便表现得浑身不自在，不停的前后张望，像在畏惧着某样东西。
　　“袭、袭卡，我们能不先别待在这里？”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有什么可怕的事就要发生了。
　　“你不想见異了吗？”
　　“不是……”闻言，紫镜摇了摇头，硬着头皮压下心中的不安。
　　只是，她仍止不住身体的颤抖。脑中亦是不断回闪着几个片段：大火、被焚烧之物，利刃以及鲜血。
　　“……”
　　她的反应稍微出乎袭卡的预料。这片森林的确给人不舒服的感觉，但应不至于会让人害怕至这种地步。
　　“異好慢啊……”
　　紫镜忍不住在心中祈求異快快到来。这片森林她是一刻也不想再多停留。
　　——你在怕什么？
　　对啊，我在怕什么？
　　被莫名的恐惧侵占住神经，紫镜已经无法正常思考问题。心中的声音一问起，她便顺着回答下去。
　　——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不应该害怕的，有什么是需要我害怕的吗？
　　——对，你不需要畏惧。无论对自己的力量，还是对自身的存在。
　　紫镜一昧的沉浸在自我的思考中，以至于没能发现袭卡逐渐趋于凝重的神色，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
　　“異，你是太小看我了吗？还是你认为我不敢动真格的？”紫镜的反应再再激起袭卡的疑心，她势必要查明此种秘密。“如果你真要这么认为，那我也没办法。谁叫你要忘记我是个可以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呢？”

　　背心处一阵撕裂般的痛楚顿时唤回了紫镜的神智，她转过身，不可思议的看着身后之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熙熙攘攘的洒在林间，映衬着此刻对方手中之物越发寒光大甚。
　　“你还不出现吗？下一次我可不会再砍偏了。”
　　袭卡不知在对谁说话，只见她一面说，一面又不客气地挥舞着那把黑亮得泛紫的大镰向她砍来。
　　“袭卡你！”
　　忍着伤痛，紫镜好不容易向左一避，才闪过了对方的攻击。袭卡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自己完全看不清大镰挥舞的轨迹。这才是两人间真正的实力差距吗？
　　“紫镜，我记得你一直说我的剑招怪怪的，还总抱怨我是在让招。其实不是这样的哦。”此刻袭卡虽在笑，但她总觉得那笑容没有达到心里。“我只是不会用剑而已。毕竟我所学的、所使的，都不是剑啊。”
　　“为什么……唔！”
　　刚才的动作扯动到了背后的伤势，让伤口更加严重。已经明显的感觉到血在向外涌出。
　　“不为什么。只是和你一样的理由罢了。有件事，我无论如何也需要異出面解决。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请他出现了。”
　　说完，袭卡再一次高举镰刀。这一次，紫镜在背后的伤势的影响下，势必不如刚才那般躲避自如。
　　这对她实际也是一场豪赌，她没有完全的把握異会出现。这一刀下去，也许紫镜真会丧命。
　　所幸，她赌赢了。

　　“铛”
　　镰刃即将砍上紫镜之前，被另一把剑从阻挡。
　　“袭卡，你敢伤她！”
　　異的语气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愤怒。有一些黑色的东西在迅速向他聚集而去，将他全身上下包裹得一丝不露。
　　太危险了！紫镜看出这是黑暗元素，它们不断充斥着異体内，就要超出这个人的负荷了。
　　“住手，你在自杀吗？”
　　不等她开口，反是对方先阻止了異。只见袭卡驱使火元素，随手一挥，火焰便烧尽了其周身的负面能量。
　　“实际见到才真正让我惊讶。異，不论是你还是其他人，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
　　“異，你们认识？”
　　从双方的神情中不难看出两人交往已久，而且袭卡刚才的行动也是为了救異。
　　“……”
　　对于她的问题，異依然采取不避不答的态度。只是默默的转至她身后，为她检查身后的伤势。
　　被彻底无视的袭卡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的等在一旁。也许她并无心要了自己的命吧，紫镜暗自想着。
　　“忍着点，我现在带你去治疗。”
　　说完，異小心翼翼的抱起她。刚走几步，就被一把大镰拦下了去路。
　　“我有说过你可以离开的吗？”
　　“……”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好一会儿，谁也不肯先一步退让。末了，还是異忍不住先开口道：“袭卡，你先让开，紫镜的伤势拖不得。”
　　“解除封印只是一两秒的事吧？舍不得她受伤就不要和我耗下去。我有的是时间，但你没有。”
　　袭卡是打定主意铁心到底了。她承认当年的事是让她有所改变，但更大的原因还是在異拼死也要保护的秘密上。
　　她的预感一向准确。但这一次，袭卡无论如何也希望它有所偏差。

　　“阿镜，抓紧我。”
　　此路不通，便另寻一路，他必须尽快送紫镜去治疗。已经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再拖下去难免会有生命危险。
　　袭卡哪能轻易放她离开，他跳到哪儿，对方就追到哪儿。最后走投无路之下，異再一次汇集起大量的黑暗元素来。
　　“異、你！”
　　袭卡见状，自是准备像刚才一般打散这些黑暗元素。但这只是幌子，趁她分神的一刹那，異已奔至森林入口处。
　　一旦让他逃离这片森林，事情就麻烦了。且不说自己身份会曝露，现在天已经完全亮了，外面应该也有为数不少的学员通行，她无法顺利拦下異。而且这之后，異一定会加倍小心，要再抓住他就困难了。
　　想了想，袭卡心一横，一起手便是火系高段魔法“冥界炽火”。
　　幽蓝的火焰迅速包围住整片森林，直指地下的封印而去。既然无法用普通方法破解封印，那么她所幸一把火烧掉它。
　　“住手，袭卡！”
　　这一次，轮到異着急了，他拼死想掩藏的秘密就要曝露出来。偏偏在此时此刻，在最不该知晓的人面前。
　　“……那是、什么？”
　　火焰连同树木、土地一同烧掉，再逐渐褪去的封印之下，本该被埋藏更久的东西终于曝露在阳光之下。放眼望去，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不、是更加类似人偶的物质。只是，莫名的流露出生命的气息。
　　“别看！”
　　在紫镜尚未看清之际，異立刻用手挡住她的视线。抱住她的另一只手也瞬间收紧，不容她一丝一毫的挣扎。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袭卡的声音听上去比往常还要低上八度，是在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異，你还要放任她到什么时候？”
　　“……”
　　“是吗，这就是你的答案？”对方的声音在这里暂时中断了一刻才再度响起：“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这一次，紫镜清晰地听到異回答她：“不是。我的名字叫異，这是这里的一名普通学员罢了。”
　　然后，異第三次汇聚元素于身，并将其全数聚集在蒙住自己的双眼的那只手上。
　　不可思议的，紫镜感觉全身被淡淡的紫色光芒所覆盖。意识开始越飞越远，想的、记住的事情一件一件飞离脑海。最后连思考，乃至整个人都回归一片空白。
　　只有耳边的一句低语，成为最初也是最后的记忆。
　　——睡吧，阿镜，等你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原状的。你现在只需要好好的睡上一觉，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