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梦》菲利斯多

10、陌生的日常 -第十章-

　　睁开眼时，迎来的不是和煦的阳光，而是不知置身何处的黑暗。
　　“我又做梦了。”紫镜喃喃道。
　　用又字会显得很奇怪，因为她十七年来几乎都是粘枕即睡的。梦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不搭边的。
　　“我其前做过这么个梦吗？”
　　总感觉似曾相识，在遥远的记忆里似乎曾做过相似的梦。在梦的彼端，是一片被鲜血染红的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血是紫镜最害怕的东西。尤其是大片大片的血迹，光是想象就会打从心底涌上一份惧意。
　　因而，她犹豫再三，最终才硬着头皮向前走。所幸，梦的尽头没有鲜血。正确来说，是什么也没有。
　　这里空荡荡的，本应存在之物似乎早早消失不见了。
　　“这里应该有个人的。”紫镜没来由的说道。
　　应该有一位无言哭泣的人坐在这里，应该有一大滩的鲜血，还有一片破碎的镜子和满地的碎片。
　　结果现在什么也没有。这个梦，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阿镜。”蓦的，她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谁？”
　　“阿镜。”
　　“你是谁？”
　　只听见一而再、再而三的呼唤她的名字的声音，却独独不见其主人出现。紫镜闭目凝神，想要以声音来辨别对方的所在。
　　“那里吗？”
　　声音应是出自左上方，大约距离自己十米远的地方。她摸索着向那方快速奔去，却扑了个空。这时，声音又改变了方向，变成有四面八方向自己涌来。
　　“忘了吧……”
　　“忘了吧……”
　　“忘了吧……”
　　一声一声的，宛如回音般回荡在耳边。
　　“要我忘记什么？”紫镜勉强在这犹如魔咒的低语中保持自我。
　　“忘记你该忘记的……”
　　“忘记你所见到的……”
　　“忘记你曾听到的、想到的任何事……”
　　话语不断重复着，像催眠一般，期冀她就此闭上双眼，重回到甜美的梦乡里。
　　为什么？这是紫镜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所想到的问题。
　　“我只希望你平凡……”
　　“我只希望你快乐……”
　　“我只希望你得到幸福……”
　　紫镜再度睁开眼时，天还蒙蒙亮。她起身拉上窗帘后，再度倒回了床上。
　　刚才，她似乎做了一个梦，一个很悲伤的梦，一个不愿醒来的梦。眼角都还留有未干的泪。
　　“是什么样的梦呢？我好像不大记得了。”
　　她似乎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遗忘在了梦里，再也想不起来了。

　　“紫镜，你就不能有一天早起的吗？”
　　耳旁清欣的吼叫声揭开了一日的序幕。紫镜无力的眨了眨沉重的眼皮，好半天才看清楚眼前之人。
　　“早，欣。”
　　“不早了好不好？”清欣一副被她打败的模样，“你又想让若沨等我们等到什么时候？真是佩服你这条大懒虫了，唉！”说完，还故意很夸张的叹了口气。
　　“咦，欣你什么时候开始直呼其名了？之前不是只叫学长的吗？还有，为什么若沨会等我们？”
　　“你睡傻了吗？”清欣送她一记白眼，“拜托，都叫了有大半年了。当初你不是还祝福过我吗？”
　　“有、有吗？”大约是才睡醒的缘故，紫镜只觉脑中一片混乱，整理不出一条完整的思路来。“什么时候的事？”
　　“嗯～大约是我和若沨开始交往一个月后吧？那时你的表情，呵呵，我现在还能想得起来，活像生吞了一只鸡蛋那么夸张。”
　　交往？若沨和清欣？紫镜想，自己先下的表情应与清欣记忆里的相差无几。
　　倒不是觉得两人不般配什么的，只是心底总有一份违和感久久盘旋不去。
　　“喏，看到这个东西有点印象没？”
　　清欣放在她手上的，是一条尚留余温的项链。坠子是罕见的月牙形，而且看这雕工，应该是很久以前的工艺。
　　“这条项链……”
　　记忆中自己似乎有见过相似之物。而且，赠送对象也不是清欣。
　　“项链怎么了吗？”
　　“仔细一看，上面还有一些污迹。”
　　“那个啊，据说是陈旧性的血迹。我问过你，说是留在上面有一定年头了，轻易无法去掉。而且弄个不好，怕是会伤到项链本身。”
　　“原来如此。”紫镜一面感叹，一面将心中不该有的想法一一消除。
　　自己在想什么呢，清新不正是若沨的恋人吗？东西不送个她要送给谁？尤其看到对方一脸幸福的表情，紫镜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紫镜、紫镜，大消息哦！”
　　一名女生飞奔而入，为大家带来了一个劲爆消息——利昂要回来了。顿时，室内就像炸开了锅一般。
　　“利昂学长要回来了，真的假的？”
　　“传说中的情侣就要复活了吗？真是有够羡慕的。”
　　“羡慕谁？”紫镜不明所以的发言道。
　　话刚落，原本热闹非凡的练习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人身上。
　　“看、看我做什么？”
　　“紫镜，你就羡慕死我们这些平凡小辈吧。”
　　“不要装了，我们知道你在心里偷笑。”
　　“偷笑什么？”紫镜还是一头雾水。
　　从刚才起，她就严重跟不上大家的思路。又是偷笑、又是羡慕什么的，尽说了些她听不懂的话题。
　　“紫镜，你没事吗？利昂学长就要回来了哦，你怎么表现得一点激动的情绪都没有？当初学长离开时，你不是还担心得吃不下饭吗？”
　　我有吗？紫镜自问。无论周围的人再说什么，她也只觉那是在谈论旁人的事，与自己丝毫没有牵连。
　　“天啦，你今天是不是发烧啦？”所完，一名女生伸手就要来探她的额头。“是利昂学长哦、利、昂、学、长！你和清欣一人拐到一个，真是羡煞我们这群凡人了。”
　　“不过因为是你们俩，我们才默认的哦。要换成其他女生，打死我也不承认他们是一对。”
　　“对、对，紫镜你和利昂学长真是绝配呢。当然，另一对也不遑多让。你们四人站在一起，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是这样吗？她心里没有概念。因为她分不出极美与极丑，每一个看过去都大同小异。
　　就连被他人强烈赞叹的外表，在自己严重也不过尔尔。甚至可谓是再普通不过了。
　　“算了，不和你这个木鱼脑袋讲了，我直接带你过去。”
　　大概是觉得再和她沟通下去，自己一定会气得吐血。那名女生二话不说，拉起紫镜就往外跑。
　　“等等，你这是带我去哪里？”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直接杀过去高等部找人。利昂学长可是拼死才完成任务回来的耶，你说他目前最想见到的人是谁？”
　　“是我？”
　　“宾果！你脑子总算开窍了。好了，我废话也不多说，人就在前面，你自己过去吧。”

　　“昂……”
　　见到利昂的瞬间，紫镜呆住了，身体整个都无法动弹。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画面，主角都是自己和眼前之人。
　　“昂……”她又叫了一声，眼眶一点一滴的湿润了。
　　心中渐渐被填满，有种失却已久的东西终于被找回来了的满足感。
　　“你终于回来了……”
　　是你，我一直等待的人，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嗯，我回来了。”对方大步向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我回来了，阿镜。”
　　“昂……”
　　听着这失而复得的心跳声，紫镜无比安心，瞬间感觉自己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你真心这么认为？
　　一个声音悄然打碎了这份平和。
　　——你若真心这么想，那你就是这世上最不幸的人。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