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梦》菲利斯多

13、梦所昭示之物

　　生病似乎生来就是她的专利，这已经是入冬以来她第七次病倒了。她躺在床上满脸愧疚的看着为自己忙里忙外的恋人。
　　“昂，对不起……”因生病之故，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的。但她仍努力相向其道歉。
　　说起来全是自己的错，一看到雪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第一时间跑去堆雪人。
　　不过那也不能全怪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雪，难免会有些激动。
　　“……好好休息。”
　　对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嘱咐她要好好调养身体。没有责难，也没有说教，却叫她此刻心里更加难受。
　　“昂……”她虚弱的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使尽全力才拉住对方的衣角。“不要走，和我说说话好吗？”
　　“……”闻言，对方真的不走了，就在她床边坐下。但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床上之人。
　　“昂……”
　　“……”
　　“昂？”
　　“……”
　　“昂……你在生气吗？”对方默默注视她的眼神让她浑身不自在，想快点打破这种僵局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我没有生气。”对方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
　　“骗人。”她太清楚恋人的脾气了。有什么总不喜欢表达出来，都是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你明明生气了。”
　　“我没有。”
　　“你有……咳咳。”见对方一昧的否认，她有些着急了，说话也未免有些激动，结果引得自己咳嗽不已。
　　见状，对方连忙为她平顺呼吸。然后两人又相对无言了很久。
　　最终，依旧是她率先打破沉默。如果她不说话，对方也决不先开口，这是两人相处的过程中她得出的结论。
　　“对不起……”说出这句话后，她发现恋人看的眼神先是惊讶，再转为不解，后又回归先前的面无表情。“昂，你不要自责了。”
　　“……”
　　“昂，我知道你不是在生我的气，所以和我说说话好吗？我……我不想见到你自责的模样。”
　　这一次，对方终于有些动容。他叹了一口气后说道：“我没有办法停止自责。每当我想到你一脸苍白的躺在雪地里时，我就克制不住地发抖。”
　　“昂……”她用略带哭腔的声音呼唤对方。
　　会给恋人造成如此深重的伤害是她始料未及的。她吃力地去握住对方的手，努力想要传达一些东西。
　　“……不要有下次……”
　　“嗯，我保证……”说罢，她想起身抱住对方，却力不从心。最后，还是对方看穿了她的意图，反过来将她抱在怀里。
　　“没有下一次……”
　　“嗯，我发誓。”

　　这和自己的记忆严重分歧，人还是那个人，但不该是那样的。
　　记忆中的利昂并非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也决不会因没有看顾好自己而万分自责的。
　　自信、温柔，随时随地可以让人依靠，永远都站在所有人前方领导着众人前进，这才是她记忆中的利昂。
　　究竟哪一个才是正确的记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利昂，她越来越分不清了。记忆变得一团乱，怎么也整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你终于接近真实却又要拒绝它吗？
　　是那个声音，紫镜一下子就认出了它。自上次它留下那些令人不解的话语之后，这是它第二次传递来讯息。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让她觉得自己需要声音的主人的意见，紫镜能很肯定地说，它知晓所有的真实。
　　你知道该怎么做对不对？紫镜试着询问。
　　——追寻你记忆深处的记忆，是时候你该想起来了。

　　“追寻记忆深处的记忆……”喃喃着这句话，紫镜自梦中醒来。而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一如既往地寻找利昂。
　　但这一次，他并未陪伴在自己身边。取而代之，是一位陌生女子在照顾自己。
　　“啊，你醒了，有没有什么地方不适的？”正在打瞌睡的女子见她醒了，一下子来了精神。
　　“没、没有……”
　　“嗯～我看看……”对方一手紧贴她的额头，另一只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嗯，已经退烧了呢。接下来只需要好好的休息。”
　　“……谢谢。”她看似照顾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紫镜先礼貌性的道了一声谢谢。
　　“不用、不用，你不向我道谢。”闻言，对方变得有些慌乱。末了，只听到极小的声音说道：“本来也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
　　“咦？”
　　“啊，你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那……昂在哪里？我是说，你认识一个叫利昂的人吗？”
　　“呵呵，他就在外面，你们关系还是那么好呢，要我叫他吗？”
　　“……不用了。”
　　知道利昂的下落就好，紫镜现在只想独自待一会儿，以便思考在梦中看到的一切。
　　“真是奇了，你们两个，一个以前黏对方黏得那么紧，现在居然不想第一个见到他。另一个更不用说，连给人的感觉都像变了一个人。话说，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呐呐，告诉我好不好？”
　　“我……我认识你吗？”
　　两人该是初次见面才对，但对方所表现出来的俨然像是与她相识已久的朋友。不仅如此，对方似乎还认识利昂。
　　“当然，我们……咳咳，不认识。”
　　“可你刚才……”
　　“幻听、幻听，那是你的幻听啦。”对方矢口否认，“我叫茵沙 ，初次见面，呃……总之请你多多指教。”
　　“我叫紫……”
　　“我知道，我知道，紫……镜是吧，我有听利昂提过你。我，还有另一个人，我们和利昂是旧识。”
　　“原来如此。”紫镜没再细想茵沙言语间的漏洞，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刚才还在说不想见的人，现在确确实实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后，她又恨不得立刻扑进对方怀抱里。而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不过刚一下床，她就一阵头昏眼花向前倒去，是利昂眼疾手快才扶助她。
　　至于茵沙，早已不知什么时候就退出了房间。
　　“昂……”紫镜紧紧地抓住对方，紧到不愿放手的程度。“我好害怕，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先是被不明人士用魔法狂轰乱炸，紧接着又落入冰冷刺骨的湖水里。有那么一瞬间，紫镜完全被死亡的恐惧与绝望的心情所支配。
　　“嗯，我知道，我在这里。”利昂同样紧抱住她。
　　对方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让人又想依靠的感觉，但始终缺少了些什么。而就在刚才的梦境里她找到了答案。
　　“昂，我不懂……”
　　“不懂什么？”
　　“我不知道，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我……我们真的是恋人吗？”明知这不是一个该题的话题，紫镜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利昂拥抱她的时候不像情侣那般热烈，反倒有些例行公事的味道。
　　“……”
　　“……昂？”
　　看不到表情，紫镜有些不知所措，但利昂的声音依旧不失冷静与温柔。只是听上去比以往略显低沉：“为什么这么问？”
　　“我……”
　　“阿镜，你先好好调养身体，我们之后再谈好吗？”也不等她回答，里昂就先一步提出要求，并将她重新抱回床上，体贴的为其盖好棉被。
　　“昂，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吧。”
　　“那个时候，救我的人是你吗？”
　　“……嗯，是我。”
　　不对，下一秒，紫镜在心中反驳道。她恍惚的记得当时的情景，就她的人绝非利昂。
　　“我知道了。”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的坠入梦乡。
　　利昂则坐在床边注视她良久后，俯身在其额头上印上一个吻。
　　“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