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梦》菲利斯多

12、湖边的陨落

　　“今天就先在这里休息吧。”
　　见夕阳西下，利昂开始着手准备今晚在此扎营。
　　从出发至现在已经过去五、六天，雪祭大约已经拉开序幕。提拉提的雪祭相对比较特别，因为那是北方少数温暖的城市，下雪也不如其他城市般稀疏平常，每年最多只会下两到三次。所以，每逢下雪，都会举办一次祭典。
　　算算路程，穿过这片森林再路径一座村庄后，大约就能抵达提拉提。运气够好的话，就能赶上下一次祭典。
　　“阿镜，冷吗？”
　　“不会。”紫镜摇摇头道。
　　托平日训练之福，即使在这种大雪天赶路她也并不感觉吃力。反是越靠近提拉提，内心越是止不住激动的心情。
　　可以的话，她真想日夜兼程，更早一日的抵达提拉提。但这被利昂以“勉强赶路万一中途病倒了，不就无法参加雪祭了吗”为由全数否决了。
　　“我这里大约还要准备一段时间，你可以先在附近走走，但别走太远哦。还有夜晚寒气会加重，别忘记多加件衣服。”
　　“嗯，还有遇到危险就大声呼救是吧？”紫镜有些不满的回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闻言，利昂只得苦笑：“呵呵，这么多年的习惯我总是改不掉。”
　　“我来帮你忙吧。”
　　见利昂在那里忙东忙西，紫镜想上前帮忙又因缺乏野外露营的经验而不知从何下手。
　　“不了，阿镜你只会越帮越忙。”像是想到了什么，利昂突然露出很怀念的神色。“记得以前有一次外出，你也提出帮忙，结果硬是把一件本来很简单的事情弄得很复杂。到最后只好勉强在山洞中过夜了。”
　　“有、有这回事吗？”紫镜的脸顿时变得像煮熟的虾子一般红。
　　“嗯，还有很多相似的事。不过你应该都不记得了吧。”
　　说到最后时，利昂的脸上现出几分惆怅后，又转瞬即逝。见状，紫镜没来由的道出一声歉意。
　　“干吗道歉？阿镜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不知道，只是下意识的就……”
　　内心更是突然间愁肠百结，仿佛自己做了一件不可饶恕之事，光是一声道歉又不足以弥补。
　　“……”利昂无言的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在其耳边轻轻说道：“阿镜，不记得就不要特意的让自己想起，过去总归是过去，未来还有更多美好的回忆等着你去创造。你该向前看，而非沉湎过去。”
　　“昂？”
　　一席话听得她一头雾水，但心里不知为何多了一丝安慰。
　　“抱歉，说了让你困扰的事，你去森林里散散心，我弄好这边就去找你。”

　　独自走在森林里，紫镜的心绪越发不能归复平静。不安感一天强过一天，就连待在利昂身边也无法平复。
　　“我到底是怎么了？”
　　有种不像自己的感觉，总是不停的在质疑自己及周围的事物。不论是对记忆还是对现实都明确地感到违和之处。
　　像是一面认为若沨喜欢的另有其人，一面又认为他和清欣是恋人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剑术部明明没有新入学员，她却总觉得少了一个人，而且还是很特别的一位。最重要的是，她对自己和利昂的关系存在疑问。
　　既无法否认与利昂的恋人关系，又不能肯定其便是自己所追寻的那个人，这就是紫镜现今的内心写照。
　　她隐约记得她在那个飘雪的季节里失去了至为重要之人，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都不自觉地在寻找对方。
　　曾经，她以为那个人就是利昂。尤其是在见到他的一瞬间，脑海内浮现出的过往种种，无一不是他在其中作主角。
　　“我真的喜欢利昂吗？”对此，紫镜开始迷茫。
　　一方面，她承认她贪恋利昂的温柔和宠腻，在某种意义上这让她安心不已。但另一方面，不安与罪恶感与日俱增，她也越来越发现自己在排斥利昂的触碰，对他的感情也向着得以依赖的兄长方向前进。
　　——你只是最不幸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蓦的，她想起那日回荡于脑海中的声响。似乎是习以为常之事，那时她并未震惊，但也未曾把它当作一回事。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声音应该是想告诉她什么。
　　也许它可以指引自己寻得真实，紫镜这么想着。突然一道破空之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她本能的避开迎面飞来的箭羽。
　　待紫镜想要拔剑斩断迎面而来的第二支箭羽时，才恍然发现自己竟大意的将剑遗留在利昂那里。没办法，她只好一面闪避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一面伺机逃离。
　　“这弓真难用，怎么都瞄准不了。”她尚未开口，对方便先一步传来了抱怨声。
　　紧接而来的便非箭羽那般简单，而是一道又一道神圣属性的光柱。
　　魔法相关的知识她学得不够多，但也大约知道神圣系魔法相对人的伤害远不及他系，一般都只被用作消灭魔物。
　　看来对方是将她当作幽灵鬼怪一类的东西。
　　也难怪，这一带雾气弥漫，她全身上下又被包裹得密不透风，远远看过去一道黑影在雾中游荡，使谁都自然会提高警觉。像对方这种先下手为强的想法她也不是不能够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她也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等等，我……”
　　“看来这次的家伙非同小可呢。阿曜这个大骗子，还说我个人可以轻松解决。可恶，看我出绝招干掉你。”
　　还不等紫镜抗议，对方就先一步行动。只见半空中突然浮现一个大型魔法阵，紧接着数道光芒如利刃般齐刷刷的射向她。
　　“呀啊！”
　　杀伤力再低，造成的伤害也是不可避免的。更不说是大量光箭齐向这边涌来。避无可避，紫镜直接受伤，鲜血直流。
　　“咦？刚才好像……”
　　等对方终于发现情况不对劲，想要阻止时，已为时过晚。魔法阵发出了最后一道光柱，直直贯穿了紫镜的躯体。
　　“咳……”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自己陷入一波碧蓝中，冰冷的湖水瞬间夺去了她的意识。

　　“这这这这这、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看着自己的杰作，茵沙只剩想逃的份——平地被砸出一个坑，连带结冰的湖畔也破出一大个窟窿来。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茵沙拼命暗示自己刚才的一切皆是幻觉，她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并且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往雾气深处退去。
　　就刚才的攻击强度，普通人不死也得落个半残，更不说后来她还清楚地听到了落水声。这大冬天的，落水准没救了。
　　“我不是有意的，你可千万别怪我。”
　　茵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向谁道歉，她本来只是被派来这里消灭魔物，结果现在不仅没有完成任务，还害死了无辜的人。
　　“阿曜知道后铁定会骂死我。”一想到这点茵沙就郁闷。就算不骂人，接下来几天影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光看着就够让人难受的。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让阿曜知道。”
　　茵沙盘算着，只要她不说，再在这里做点手脚，短时间就不会有人发现这里了。至于那位不幸的仁兄，她会记得为其买治疗卷轴的。
　　“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哇啊——！”
　　从后方伸来一只手拍在茵沙身上，顿时吓得她大声尖叫。但时间并不长久，待她看清来人后，尖叫声便戛然而止。
　　“阿阿阿阿阿阿曜，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有点担心，所以就过来找你。哦，对了，那只四处肆虐的魔物已经被我解决掉了。”
　　“解、解决了？怎、怎么解决的？”茵沙的语气不免有些僵硬。
　　“在找你的途中给遇上的……茵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影曜起疑道。
　　“出事、出、怎么可能出事呢？哈哈、哈哈、哈。”
　　“……”
　　这下他不再是怀疑，而是充分的肯定。每当她做了什么虚心事，总止不住手心发汗，语无伦次。
　　“干、干嘛？”对方那种透视了一切的眼神直看得她心头发麻。“我说、我说还不行吗？”知道自己的秘密是藏不住了，茵沙只得坦白从宽：“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嗯。”
　　“就是、那个，我刚才在雾中发现了一道黑影，然后想也没想就进行攻击了。”
　　“……好吧。”影曜叹了口气。就算他再三叮嘱，茵沙总还是会冲动行事。他坚决不能再让茵沙单独行动。“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出事了。”
　　“出事？”影曜略想片刻便领悟到话中含义。他铁青着脸，不知该说茵沙什么好。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去救人。“在哪里？”
　　她大致指了指方向，就见影曜如离弦之箭般快速奔去。但行至中途又突然停下，改用一脸惊讶的神情注视着前方。
　　“你们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茵沙同样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好久不见了，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