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路》望云间

3、决定 那天真的言

　　月凉如水，林间的溪水也不似白日里的流淌。莫菁站起身，怯怯地向河畔望去，那十来具彪壮汉子的尸身依旧伏在那里，她的眼眸中布满了恐慌。
　　“那些人。。。你的那些朋友。。。”莫菁的小手颤颤的指着那些尸身，勉强对绝炎笑了笑，意图安慰他。
　　“朋友？”绝炎不解的把头转向莫菁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下。突然，他的目光中掠过一丝诡异。
　　莫菁并没有看到那丝诡异，她柔声安慰他道：“绝炎哥哥。。。你也不要太难过，请节哀。。。”
　　绝炎听闻，低声笑了起来，“节哀。。。那些喽罗配做我的朋友？”
　　他的目光直视莫菁，莫菁睁大了眼睛，她感觉到绝炎周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她的身子颤了一下。
　　“那些人。。。你。。。你。。。” 莫菁张开了嘴，然而喉咙却像被什么卡到一样，竟然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杀的”绝炎漫不经心的回答，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恐惧。
　　莫菁失魂的摇了摇头，她无法相信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竟是杀害那十余个彪壮汉子的凶手，无法相信自己竟然毫无畏惧的为一个凶手包扎、坦然的陪着他。
　　她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短短的几秒之间，眼前的少年在她心中彻底颠覆了。她奋力的摇着头，期盼这只是个梦境。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碰撞上绝炎的目光时，她终于明白这并不是梦境。
　　绝炎的皞眸此刻已聚集着邪气，那其中散发着仿佛将她吞噬的幽光。
　　莫菁踉跄的向后退着，她害怕，害怕自己会成为绝炎剑下的又一个亡徒！
　　她闭上了双眼，转身大步向树林外跑去！
　　倚坐树干的绝炎，看着莫菁仓皇逃离的身影，一股苦涩的感觉直涌心头。一抹失落覆盖了他眼中的诡异，他抚摸着身旁的雠熇，低声道：“果然。。。只有你会陪着我。。。”
　　他将头重重靠在树干，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起了九年前的那个夜晚。
　　苍穹也是靛蓝的，年仅七岁的他独倚在市集的绿柳下，没有人来关心他、问候他。人们都在睡梦中，只有他，满身是伤，双手抱膝，默默的哭泣着。身上的伤固然很痛，但他已感觉不出了。心中的伤口在痛，他哪里还有闲暇去在乎其他？蓦地，他的心中仿佛已想明白了什么，他拭干了眼泪，直指苍天，疯狂的大笑起来！
　　那夜，是他的转折点。从此，他便不再流过一滴泪，也未曾真正相信过一个人。他的心扉也被自己无情的封死了。
　　然而今日，这个瘦弱的少女却让他回忆起了这段不愿承认的往事，也推开了他心扉的一道小小的缝隙。
　　在他的心灵深处，似乎在责备着她。责备她这转身逃走的动作，好似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心中那道小小的缝隙重新掩紧一样。
　　绝炎沉沉的呼了一口气。。。
　　树林的另一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拼命的向前奔着。
　　莫菁的脑海中混杂着那些死尸的惨状和绝炎诡异阴冷的眼神。她使劲的摇头，她不愿相信他会是那样的人。
　　“啊”的一声，她被什么拌到，重重的摔在地上。
　　新衣的前襟已沾满了泥土，汗珠不断的流下来，她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整个人狼狈不堪。
　　远方的绝炎并没有追上来，她略安心的吐了口气，心中的恐慌依旧没有消除。
　　“他。。。他是凶手。。。”她失落的想，“不！他应该是个好人！可。。。可他杀了那么多人”
　　莫菁注视着远方的树林，思绪中又浮现出绝炎那诡异的眼神。
　　邪气中隐匿着无尽的寂寞。。。

　　那一瞬，莫菁的脑海中仿佛受到了冲撞，她站起身，又朝来时的路跑去。
　　树下的身影渐渐近了，她怔怔的走到绝炎的身边。
　　绝炎缓缓的睁开眼，冰冷的看着身边的莫菁，身子微微一颤。
　　他没有料到她会再次回来！
　　“怎么又回来了？”绝炎压抑着内心，对她冷冷的道。
　　“我。。。不知道啊。。。”她的面上一热，尴尬的笑了笑。
　　“快走！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绝炎的眼中流露着复杂的神色，他指着河畔的尸身，“会像他们一样。。。”
　　“怕！”莫菁声音颤抖，面对绝炎冰冷的话语，她气愤的几乎要落下眼泪，“我怕，我怕你会因担心我走露风声就杀了我，也怕和因这事和官府牵连上，但是。。。但是。。。”
　　莫菁愈说愈急，两颗晶莹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
　　绝炎惊异的注视着她，面上的表情仿佛凝结。
　　“但是。。。我更害怕大哥哥会想不开啊！”莫菁轻拭着已然成痕的泪水，别过脸继续说道：“我觉得。。。大哥哥是个很好的人，虽然总是给人邪邪的感觉，但。。。总是让人感到你很寂寞。。。”
　　突然被拽倒了一样，莫菁“啊”的一丝惊慌之余，发现自己已被绝炎拥入怀中。
　　强劲的臂膀，咚咚的心跳声，全身散发的奇异香气。。。
　　莫菁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她只觉得面上发烫，身子如瘫了一样。
　　一只冰冷的手抚摸着她的秀发，对她柔声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她不敢相信的睁大了双眼，两行热泪又流了下来。
　　除了爱她的爹娘，还有同镇的潭老伯、和蔼的顾婶婶一家，再也没有人关心过她，他们只会欺负她、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是镇上的瘟星，找尽任何机会赶他们一家人出柳镇。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衣服前襟满是泥土，轻轻的挣脱开他。
　　绝炎坐在原地，面对她的挣脱，有些失落。
　　“我的衣服太脏啦！”她意识到绝炎的失落，只是傻傻的笑着。
　　“那你。。。下一步会怎样？会不会被官府抓到？”莫菁坐在绝炎的身旁，轻声问他。
　　“官府”绝炎哼了一声，“就凭他们还想抓到我？”
　　“那你为什么会受伤？”莫菁偏过头问，有些怀疑他的身手。
　　被她这么一问，绝炎俊美的脸上变得有些尴尬，“这，不需要你管！”
　　他永远也不能说出受伤的原因！
　　“哦！”她应了一声，显然有些失落。
　　两人默声的坐着，呼吸着林间的气息。
　　“菁儿——”风中传来一声中年男子的呼唤声。
　　莫菁闻声站了起来，转身对绝炎道：“我爹爹来找我了。大哥哥，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绝炎静静的看着她。良久，他问她：“以后你每天都会来么？”
　　“当然！”她爽朗的回答他，没有一丝犹豫！
　　说罢，她奔向了树林的远方。
　　他目送她远去的身影，心中竟有万分的不舍。。。
　　他缕过几丝面上的乱发，重重的“唉”了一声。
　　“你们到底还要看多久。。。”他严厉而冷淡的问道。
　　“沙沙”几声，五个玄色劲衣的人身自树间而落。五人落地时均没有任何声响，可见他们几人身手之矫健。
　　“属下参见少主！”那五人一齐抱拳下跪,向绝炎行礼。
　　“都起来吧。”绝炎缓缓站起身，强忍着肋下的刀伤。
　　那一瞬，他回复成他本来的身份——
　　冥煞堂的少主，整个江湖的梦魇；玄武国的剑使，令苍龙、朱雀、白虎三国变颜的恶魔！
　　“少主，您受伤了。。。”
　　“不碍事，事情办得怎么样？”
　　“这。。。还在调查中。。。”
　　“一群废物！”绝炎斥责道，“如果再查不出来，你们就提着项上人头来见我吧！”
　　林间的幽风，仿佛能将这个伫立的瘦高少主吹折。浮动的银发，俊美的脸庞，无一不散发着妖娆。然而在这其中，却隐匿着可以扭转天地的强大力量！
　　五个玄衣人怔怔地看着他，素以人命视儿戏的他们，此刻却有惊骇的神情。
　　“不过。。。”绝炎缓缓走到那片属于莫菁的“天堂”，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弯月型的温柔笑容。
　　“这里，你们处理干净，我要这里恢复原貌。”
　　“少主。。。”五个玄衣人不约而同惊异了。曾经的少主，从不理会弑杀之后的场景，他只会平静的收起雠熇，平静的离开那里。可今日，他们的少主。。。竟然会做出他决计不做的事！并且，还露出那种不该属于他的笑容。。。是为了那个瘦弱的少女？她有什么魔力能让冷傲的少主这样？
　　绝炎看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睥睨道：“有什么不满吗？”
　　玄衣人见状，慌道：“不。。。”
　　“那还不快去照办！”绝炎冷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向树林的另一端。
　　“少主。。。”
　　“处理好后，去朱雀宫与我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