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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云 藏金刀 ...

  •   天刚蒙蒙亮,早点摊子就在氤氲的热气里逐个支棱了起来,商铺也陆续敞开门脸。

      时候尚早,琅间客栈的大堂里只坐着零星几个食客。他们多是昨夜留宿在此的行商,用完饭后就要退了房匆忙上路,没什么闲工夫叙话扯皮。一时间,堂内仅听得见咀嚼吞咽食物的声音。

      一阵吱呀声响打破静谧,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虬须大汉踩着木质楼梯,自二楼快步走下。

      来者眉宇狰狞,面上横亘着数条细小伤疤,耳廓边还有道骇人的豁口。他身形格外高壮,左手断了末尾两指,右手拿一根碗口粗的铁棒。

      几个常年走南闯北的立马认出,此人正是屠尨镖局的总镖头臧钊。

      近些年外族进犯,边疆战乱不休。上头昏庸,致使朝中奸臣当道,贪官污吏横行,平民过得水深火热。

      世道混乱之际,沉寂蛰伏许久的武林各派隐隐复兴,屠尨镖局应势而生,借机广纳武功高强之辈,短短数年便打出了名声。

      臧钊作为镖局的总镖头,武学造诣自然不容小觑,他一根铁棒使得出神入化,不出三棒便能掼死头猛虎。臧钊有个诨名叫“藏金刀”,据传他那铁棒里藏着把锋利无比的宝刀,见过他亮刀的人,无一例外,全提着头去见阎王了。

      臧钊武艺高强、善于交际,性子却有些懒散,镖利若不高,是万万使唤他不动的。无事时他也不回镖局,不是去东家酒楼畅饮到天明,就是去西家客栈鼾睡数日。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个癖好,那就是每隔几月就要走一趟琅州城,只为了品味这号称渂南一绝的琅间女儿红。

      臧钊下到大堂,身着粗布短打、面容黝黑的小二赶忙殷勤地迎上去,询问他是否要用朝食。

      臧钊随口答道:“老三样。”

      察觉到小二没有立时动作,他低头扫了一眼那黑炭般的脸庞,见是个生面孔,便改口:

      “大碗阳春面,两斤卤肉,一坛女儿红。”

      “好嘞!”黑脸小二应下,麻利地往后厨去了。

      臧钊自己寻了张视野好的桌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他将手中的铁棒随手支在一边,又拿起桌上木筒里的竹筷摆弄起来。

      虽说走商们总雇人押镖,可寻常也接触不到臧钊这种人物,且他身上煞气颇重,更是没人敢上前与之攀谈。臧钊乐得清静,竹筷在手上灵活地翻飞,转了十几个圈后,小二就把酒肉端上木桌,还附赠了碟素菜。

      他齐了下筷子,挑起一大坨面条塞进口中,尚未咀嚼,就猛地站起身来。

      这突然的举动把身旁擦桌子的小二唬了一跳,他循着臧钊的目光看去,就见一面容丑陋的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臧钊囫囵咽下滚烫的面条,发出一声爽朗大笑:

      “迟妹子?哈哈哈!巧得很!你怎的也到此地了!”

      听他语气中竟似有殷勤之意,众人心下诧然,不禁打量起那素衣女子。

      姓迟的姑娘不知是在哪儿遭了难,巴掌大的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乍一看犹如地狱罗刹,直教人胆儿突。

      窸窣的议论声四起,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姓迟?莫非是鬼面神医?”

      他口中的鬼面神医也是最近颇有名气的人物,据传她师从沈寒樨,有妙手回春之能,却行踪不定,极是难寻。江湖中人只知道她姓迟,却没几个见过她的真容,当然也就不太知道这“鬼面”的前缀是怎么得来的。

      迟观岫并未把那些或探究或打量的目光放在心上,她面不改色地冲臧钊拱了拱拳,操着沙哑的嗓音道:

      “臧大哥,幸会。”

      臧钊一改平日里横眉冷面的做派,招呼迟观岫到他对面落座,迟观岫也不推辞,直接唤了小二,让他再上些素包和清粥。

      熟人相遇,难免多寒暄几句,被臧钊问起来意,迟观岫只说自己是偶然路过。

      臧钊哈哈一笑,也不多问,直说她来得凑巧。

      迟观岫闻言,有些好奇,问道:“臧大哥何出此言?”

      臧钊正吃得酣畅,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前日有一个年轻匪徒,单枪匹马地闯进万俟家,把他家小子给绑了,又带着人连夜从浕州出发,走水路直窜琅州城。按说那万俟铮武功也不赖,竟毫无还手之力,万俟家那几个高手追出来,却连绑匪的衣角子都没沾到。嘿,这帮子人横行霸道的,还是头一次受这种气呢,这回可有热闹看了!”

      迟观岫顿感讶异:“几大高手都追了出来?武林中何时出了这么厉害的一号人物?”

      臧钊咂了一口酒,继续说道:“不仅如此,这绑匪现下正巧在琅州歇脚,还放出话来说要用万俟铮的命换万俟老狗手里的碧玉珠。好后生!真是狂得很!老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遇过几个这样厉害的,不知有没有机会同他过上几招!”

      面前的武痴说起和高手比试来,脸泛红光,眼中满是憧憬和狂热。

      迟观岫早习惯了他这副作态,怕他说到兴头上情不自禁地起身比划几招,赶忙岔开话题,询问起碧玉珠的事来。

      臧钊心想:迟神医果然是避世已久,对如此重宝竟都一无所知。他复又打开话匣子,把这件令人趋之若鹜的奇物介绍了个明白。

      二十多年前,番邦外族频频进犯,西北无良将,边境百姓深受其扰、苦不堪言,正统武学也遭到冲击,因练习不入流的杂糅功法而走火入魔的大有人在。当时的武林泰斗叶寒霜穷尽心血,撰出了秘籍《霜寒诀》,这部功法汲取并融合异域与中原武学之精华,是不折不扣的集大成之作。

      然而叶老在赴会途中遇上天灾,不幸殒命,传闻中藏着武林绝学的碧玉珠也随之一同坠入了茫茫洪水之中。

      直到九年前,碧玉珠才重现江湖——九颗珠子不用丝线便能附成一串,实乃前所未见的奇珍。八大门派找不到破解秘籍之法,就把珠子均分,以相互制衡。

      随着武学式微又兴起,碧玉珠也被多次转手,有几颗甚至已不知所踪。

      “万俟老儿手里的,可是实实在在的真货,这几年一直紧攥着。他们武林盟今春不知道抽了什么邪风,突然要办劳什子的江湖大比,赢了的就能把珠子带走。”

      臧钊边说边饮,此时已酣得面红耳赤,他一拍桌子,骂道:“这老匹夫,指定没憋什么好屁!”

      迟观岫听得认真,适时插话:“既然那绑匪身手不凡,何不直接去参加江湖大比,却偏要行此险招?”

      众食客闻言也纷纷侧首,竖起耳朵试图听个究竟。却不想臧钊只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了些什么,就一歪脑袋栽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迟观岫倒是听见了他嘟囔的那句话,大抵在说霜寒诀残页已现云云。她先抬手给臧钊按了脉,见他沉疴已愈,又招呼小二把酒菜钱结清,这才在一干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客栈。

      待迟观岫的身影消失,小二颇为轻车熟路地把臧钊架起,连同武器一起送往客房。厅内的低语止住一息,转瞬喧嚣起来,被热议的有那几颗珠子,有藏金刀和万俟崇的恩怨,自然还有迟姓姑娘的身份。

      -

      那匪徒许是一直未曾离开琅州城,白日里仍可见万俟家的高手在城中游荡。听闻寒霜诀现世的武林中人也蠢蠢欲动,紧盯着碧玉珠的动向。

      天将将擦黑时,琅间客栈内吵闹异常。

      落英楼的花栩然带着师妹们坐在桌边浅酌,女儿家长相美艳,让结伴到此的几个凌崖派后辈们看直了眼,坐下时连佩剑都不记得摘,师兄白述面上不虞地轻咳一声,他们才回过神来。

      看热闹的会心一笑,世人皆知凌崖派清正,把弟子教导得纯良,未曾想这些初次下山的年轻弟子竟连女人都没怎么见过。知晓内情的则是心底疑惑,按理说凌崖这种声望极佳的正统门派,不会、也不该来此蹚浑水。

      除开这两个在江湖上有些名头的门派,较为引人注目的就只剩下那些围坐在一起、饮酒又吹嘘的“侠客”,这些人身着凌乱衣袍,面色被酒意浸染得通红,嘴里还时不时嚷嚷出一些荤素不忌的下流话来。

      已近亥时,酒客正欲回房歇息,就见五个身着黑衣,挂铁铸腰牌的魁梧男子阔步走进客栈,他们携着各种兵器,浑身肃杀之气,面色亦是十分焦急不善。

      他们要了几个天字号房间,丝毫未理会众人各异的神色,急匆匆上楼去了。

      夜渐深,鼎沸的人声由大及小,最终归于一片阒静。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踩瓦声兀然响起,有一黑一白两抹身影在屋顶上奔跃,黑紧追着白,就像棋盘上无人执子、落点不定的两枚棋。

      客栈的几个窗扉亮起烛灯,依稀映出屋内绰绰人影。片刻后,琅间客栈后院的柴房里传出了几声短促尖利的猫叫。

      “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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