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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求娶绍儿 “别那样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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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止于智者。但是很多时候,谣言也始于智者。那些需要通过谣言的力量,来帮助自己达成目的的智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青平参加狩猎的女眷圈子中,传出了洛王府庶女洛绍儿与二皇子情投意合,准备过几日回都城就定下婚期的消息。
消息在女眷的圈子中传开后,很快亦在各家少爷、老爷们中传得沸沸扬扬。但凡遇见上前来恭贺的,洛长平都是以笑脸相迎,因为,洛扶瀛兄妹已经事先告知了父亲他们的计划。
听到消息后的洛绍儿显然是寝食难安的。她从小心仪太子,这件事情在她们的圈子里是个公开的秘密。如今,忽然传出要与二皇子订婚的消息,自是会引人非议。最主要的是,在殷穆哲眼中,她一直极力维持的形象恐怕就毁了。
“你父王若是真下定了决心要将你配给二皇子,你除了服从,也别无他法。”舒侧妃冷冷的声音从洛绍儿身后飘来。是了,这个亲生母亲,从她生下来起的那刻,就厌恶她。
望着她母亲冷漠的神情,洛绍儿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虚心道:“娘,我不是你。我不会任意服从别人为我安排的路。”
为了证明她不比谁差,她曾经在每个与洛扶雎走得进的男人面前试图展示自身魅力,只是,事实的真相很少站在她这一头。
“那我就等着看,看我生出的这个女儿能有什么大能耐扭转乾坤。”说完,舒侧妃起身朝帐外走去。
二皇子殷穆阳见到洛扶瀛时,他刚从附近的空地跑马回来。面色潮红,浑身上下散发着若隐若现的热气,头发也有些乱了;看上去,着实不大像大众印象中的他。
“瀛世子,几天不见,骑术见长啊。”看上去像是平常的打招呼,实则在无形间将洛扶瀛的马拦下了。上次的事情之后,两个人殷穆阳和洛扶瀛的私交变得不错,这架势,显然是来“讨伐”洛扶瀛关于自己的桃色新闻的了。
“二殿下安好啊。今日来天气越发暖了,就有空的时候时常出去骑几圈,或许有那么丁点儿长进吧。”既然对方不挑明话题,洛扶瀛也就跟着他绕,反正对他没任何损失。
“瀛世子,我是个直肠子,兄弟几个中我最藏不住秘密,有些话我就挑明了说了。”稍微清了几下嗓子后,殷穆阳认真地说道。
洛扶瀛一脸“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的表情,重重点了几下头,示意他快说。
又清了清嗓子,殷穆阳开口说:“关于我和洛绍儿小姐的传闻,我想,必定是有人恶意捏造的。想来还是…… ”
“二殿下不比惊慌,”没等他说完,洛扶瀛先打断了,然后接着道,“不出一周,谣言必破。扶瀛在此保证。”
殷穆阳不知道洛扶瀛是从哪里来的信心,但也只能就此罢了。这桩谣言虽扰人心烦,于他来说,却并无大碍,反而还能刷点存在感,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如此,那我便等着了。”一边点头,殷穆阳一边说着。洛扶瀛正打算回去,却又听见他忽然喊道,“林将军的事,我相信清者自清。我外祖父也不是徇私枉法的人,你们不用过于担心。”
话音一落,洛扶瀛朝他笑了笑,回答道:“这是自然。颜老的为人,我们都知道。只是霓港那边的事,还请二皇子继续同我分享最新的情况。”
殷穆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马蹄踏在地上,泛起了几丝尘土。
“真是个难得的对皇位没兴趣的。”黄昏的余晖下,洛扶瀛一摇一摆地走在小道上,自言自语着。
同一天的晚上,洛扶瀛预想中的事情很快发生了。殷穆哲以太子之尊来到了洛家帐营,为的是求娶这几天的“绯闻女王”洛绍儿。
太子的道访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比预期快了太多,让洛长平夫妇稍有些惊讶。不过,毕竟是行走多年的老江湖了,夫妻俩依旧摆出王爷王妃该有的姿态,让殷穆哲这个晚生后辈,什么端倪也没瞧出来。事实上不仅没瞧出端倪,反而还令他有几分紧张。
装作用拳头盖住正在咳嗽的嘴之际,殷穆哲的手划到了颈脖处,不动声色地为自己擦了擦汗,然后清了清嗓子,接上前一刻在说的话。
“洛王伯父,这是考虑了甚久之后才决定的。我欣慕绍儿已久,她亦倾心于我许多年。我娶她作侧妃,日后登基,便允她贵妃之位。”
洛王夫妇互相忘了一眼,皆没有说话,只是继续静静地审视着殷穆哲。
因为感受到气氛的尴尬,殷穆哲干咳了几声,然后接着道:“洛王伯父,王妃,我是真心喜欢绍儿的。还求你们允了这桩事。”
半晌,洛王妃见丈夫一直不发话,不由得有些不耐烦。接连看了洛长平几眼后,她扶着额头说:“绍儿与太子殿下这桩事,哪怕是我夫妻二人应允了,也要看皇上的意思。还是待太子请示过皇上后,再作决定吧。”
一番话下来,让殷穆哲没能摸清他们的立场,亦没有得罪他。此刻,洛扶瀛两兄妹站在屏风后偷听,不自觉地佩服起平日里文静贤淑的母亲来。
殷穆哲的求娶算是被非常委婉地拒绝了,而这亦是洛长平对于加入太子党的拒绝。
“老狐狸。”走出营帐后,殷穆哲不禁冷哼了一声,眼神阴暗,全无往日平易近人的老好人模样。
“你们两个出来吧,早发现了。”洛王妃望了一眼屏风,然后将手中一直在摆弄着的手帕放进袖中。
被揭穿的兄妹俩心不甘情不愿地硬着头皮走出去,边走边叹气。
“您到底是怎么看见的?这屏风明明不透光啊。”洛扶雎原以为自己没出任何声音,应该是任何人的察觉不到的。
“你们身后有一面镜子,而我手里也有一面镜子。坐在我这个位置,稍微摆弄下,就能从手中的镜子,看见大镜子中你俩的倒影。”说着,拿出了刚才放进袖中的手帕,只见那手帕包裹着一面苹果大小的镜子。
兄妹二人无话可说,自知已经不战而败。洛扶瀛顺手找了洛长平对面的不远处的长椅坐下,洛扶雎随即紧跟着他的动作,开启了正事的讨论。
说来也奇怪,这件事情的主角洛绍儿此刻竟然不在场,反倒是她的长兄长姊在替她操劳。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本身也是因他们而起。此刻的洛绍儿对于殷穆哲上门来提亲一事只是略有耳闻,却都已兴奋得在房内跳舞转圈,无心别事。
侧妃又怎样?只要他是太子,日后登基为皇,总有令她出人头地的机会。洛绍儿就这么想着,不由得觉得,像她这样的出身,有朝一日也能盖过她嫡姐的风头,因此,甚是欣慰。
同一时间里,因为太子动作如此之快,洛家其余人已经确信,此事是太子主导,洛绍儿为他所用的棋子。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将太子也拉下水,把这趟水搅得越来越浑,好让老皇帝不了了之。
上天有时候特别偏心,第二天早上,在洛家人还未想好对策时,一条可令殷穆哲的名声受到一定影响的消息在一夜之间传遍了荒山野岭。
也不知是从谁人处传出,殷穆哲有龙阳之好,而且,因怕此事暴露,常常在寻欢后下令暗杀掉侍奉过自己的男宠。
常言道,好事不传开,坏事传千里。人们对于两个谣言同时出现的时候,往往选择相信更坏的那个。殷穆哲龙阳之好的传闻传开没多久,便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作为这个时空的东方最大帝国,青平国亦是个尘封守旧的国家。身为青平国的国君,更是受从小到大受这种传统思想的熏陶长大。这样的一位最高统治者,又怎能容忍自己的继承人有如此污点?很快,殷穆哲便被软禁调查,求娶洛绍儿的荒唐事,也因此暂告一段落。
青平的皇子们,向来都是面合心不合。殷穆哲这个皇太子并不足以令众人信服,朝中的大臣,大多都分为四皇子派、六皇子派及中立派。在夺嫡的队伍中,四皇子派因殷穆宸母族同何家的亲戚关系,最为庞大,所以这次打压太子,也是四皇子的势力呼声最高。
殷穆哲被软禁还未到三个时辰,四皇子的势力就拿出了贪污受贿,营私结党等罪名的证据。连舒莱赫听了后都喝了口马奶酒压惊,然后瞪大眼睛看着洛扶雎道:“你们青平人争皇位也太耍心机了。”
“说得跟你们白芷国夺嫡有多和谐似的。”洛扶雎瞥了眼他,不屑地说。
只见舒莱赫放下酒樽,摇了摇食指,回答,“嗯不不不不不,这你就错了。我们白芷国没有什么立嫡立长的规矩,只有靠硬实力拼。要是弱的,直接被“咔嚓”掉,反正就是没那么多心眼,直接得多。到最后父皇喜欢谁,就立谁做太子。”
白芷国的宫殿里除了一位国母以外,没有太复杂的妃嫔等级制度。所有后宫中的女人,都是皇帝的妻子。她们大多来自贫寒之家,生下的儿子也都不分贵贱,长子和嫡子没有先被立为太子的特权。
在这样一种“人人平等,皆有成为储君的权力”的制度下,白芷国的皇子对于王位之争并不像青平国皇子那样激进,再加上没有强大的母族支持,火药味相对来讲也淡了不少。所以,对于舒莱赫来讲,殷穆哲落难后四皇子、六皇子势力的趁火打劫,是件难以想象的事。
洛扶雎没有继续和他争执下去。她对白芷国的制度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所以再说下去,也只会处于劣势。停顿了一会儿后,她开始把话题往林家的事上面带。
“说起来,你前几天见到慧恩姐了?她怎么样?”洛扶雎在一瞬间立刻严肃起来,如此之快的表情转换令舒莱赫都吓了一跳。
这段时间因为林绍恩的事情,肖家和洛家人一直都避免于林家人见面,以免整天无事之人乱嚼舌根。舒莱赫是外宾,对于青平内部矛盾来讲身份特殊,不那么受限制,因此,洛扶瀛兄妹时常从他那里了解到林家的情况。
提到林慧恩,舒莱赫眼睛眯了眯,然后挂上一个令人深思的笑。随即,回答道:“她看上去跟往常一样冷静,但是不用想也知道,想必心里已经急开了花。”
“只有说乐开了花,哪有急开了花的说法?你的青平话是不是该好好练练?”洛扶雎白了他一眼,嫌弃道。
舒莱赫听了正要给她回过去,却看见舍利走过来,对洛扶雎说:“扶雎郡主,外面青平的四皇子有事找您,您看要不要让他进来?”
“不用让他进来,我出去就是了。舒莱赫太子殿下,失陪了。”一直避而不见的人找上门,洛扶雎想不明白会是因为什么事。不过碍于情面,还是去见了一面。
正午时分,太阳有些毒。风很大,加上刺眼的阳光,殷穆宸站在帐前,只能低着头,还时不时地拿手挡住撇开云层的阳光。他看上去,好像又瘦了一些,整个身子在那件紫色的衣服里晃荡的感觉。
见他侧对着自己,洛扶雎走上前去想主动问个好,却被他叫住。
“扶雎,你就那里,不要再走近了。”殷穆宸并没有看向洛扶雎走来的方向,却把手很准确的放在了与她平行的位置。
洛扶雎随即停下脚步,也不问原由,只是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问,“四皇子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我是为了……林绍恩的事情过来的。”说完后,殷穆宸自己都没忍住笑了出来。一个昔日的青梅竹马,竟然会因为新绯闻对象而来,这种话说出去应该也没几个人信了。
洛扶雎没说话,只是依旧轻皱眉头看着他。阳光打在他身上,使他看上去就像在发光似的。这样看来,他或许本应该是个如同神仙一般的人。只是,他的眼神里有太多太复杂的东西,并没有像神仙那样的清心寡欲。
“我这里查出了一些太子和猎鹰死亡一事的关联,或许,可以帮助证明林绍恩的清白。”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沓纸,示意洛扶雎上前去接。
两人之间隔了有两条手臂的距离。在递给洛扶雎纸张的那刻,殷穆宸隐约地摸到了她冰凉的指尖,只是很快,便任其滑落。再次握拳时,手中除了残存的些许她手指的余温外,没有别的了。
“谢谢你。”洛扶雎知道这是为了扳倒太子,为了拉拢林家人。可她还是忍不住说出了一句谢谢,对于这个自己已经不怎么认识的青梅竹马。
“别那样看着我。你不看我的时候,起码,我偶尔还能骗骗自己说你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一样。”殷穆宸说着便背过身去,洛扶雎在他背后静静站了片刻后,向他辞行了。
她不知道,这是殷穆宸头一次在收集到关于太子的情报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怎么令它为己所用,而是如果能够给她,她是不是不会像前几天一样愁眉不展。
听到洛扶雎离开的脚步渐渐减弱后,殷穆宸才缓缓转过身去,回望着那个他已经快要看不到的背影。
很多时候,人只有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可是对于殷穆宸来说,他是失去了,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那个人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