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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马脚必露 洛家向来与 ...

  •   接近破晓时分,洛扶瀛从床上坐起,披上外衣后往洛扶雎的帐篷里去了。

      昨天傍晚她说要出去走走时他便觉得不对劲,就一路跟在她后面。后来途中遇到了恭亲王,与他寒暄两句后彻底证实了洛扶瀛心中的想法。

      “恭王殿下安好。”洛扶瀛急着追人,但是基本的礼数不能丢。

      殷晟息“嗯”了一声,朝自己身后望了望,再看了看洛扶瀛。随后,似笑非笑道:“鸟儿长大了,再茂密的林子也困不住。就像年轻人,越长大越有主见,是吗?”

      洛扶瀛了解自己的妹妹。如果不是对林绍恩一丝好感没有,断然不会这样去和他见面。只是,望着仍然空旷的那张床,和整齐的、未动过的床单,他有些担心了。

      洛扶雎被一阵沉重的踏步声吵醒,起初她还觉得奇怪,缓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昨晚没回去,在林绍恩的帐里睡下了。

      “你真的可以放开我了。”这是在洛扶雎问了林绍恩能否放开她后的好一会儿。至于到底有多长,她没有钟表,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肋骨已经被锢得发疼了。

      “你到我这里来,真的只是因为所谓的友谊?”有时候,林绍恩真的希望外面关于自己的流言,和他真实的样子接近些。因为这样,在处理某些事情的时候,就不会给人一种琢磨不透或是性情大变的印象了。

      “那你觉得除了这个答案,我又能回答你什么呢?”

      “我不觉得以你的眼光会看不出我是什么心思。”这番对话让林绍恩觉得自己像是在逼青蛙走路,戳一下,跳一步。

      “你太高估我了吧?我真的看不出来。”哪怕看不见她背对着自己的脸,也能知道她脸上此刻挂着一个拒人于千里外的笑,也能知道她的眼睛正忽闪忽闪地眨着。那是她撒谎时特有的表情。

      继续这样僵持了好一阵子,林绍恩放开了洛扶雎。她随即往林绍恩的休息的帐营里走,弄得后者懵了。

      “我刚才都已经出去过一遍了,现在如果再出去,怕是就有问题了吧?”原本她今天晚上,就没有打算能出去。

      见洛扶雎一副无所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态度,林绍恩觉得奇怪,但还是跟着进去了。也是,今晚除了和她睡在一个空间,便是睡在外面的树上了。比起孤苦伶仃地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再怎么看都是第一个选择更聪明。

      在看到林绍恩就那样老老实实跟上去的那刻,洛扶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好在是背对着他,没被发现。本来以为他会避嫌,没想到就这么奔放地同意了,如此看来,绝不是表面看上去循规守矩的模样。

      “你是主,我是客。你尽管睡你的床,我在地上铺点几条被子,再给我个枕头,给我条毯子就好了。我相信以你林少将军的为人,是不会对一个弱女子做什么的吧?”明知故问的洛扶雎,笑得很是无辜。

      林绍恩说得没错,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怀揣的什么心思。只是她一直选择性地通过视而不见,来逃避这件事。刚才忽然想起以前洛扶瀛说的,想起自己身为女子,在这个这样一个时代最大的事情无非是嫁人生子,将家族利益最大化;当然,在可能的情况下,追求一下精神上的爱情。综合了所有需要考虑的因素,洛扶雎认为林绍恩确实是综合素质最高的那个对象。

      毕竟要想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就要遵从它的规则不是吗?

      “……你都在想些什么?还有,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弱女子睡地上?”林绍恩见洛扶雎在出神地想着别的事情,拿手在她面前晃了几下,才将她的注意力拖回来。

      洛扶雎也是个不那么喜欢装客套的人,所以很开心地接受了林绍恩的好意。稍作修正后,两人都各自躺下。洛扶雎在爬进被窝前,很耐心地吹熄了帐内的灯,只留下一盏带长烛的。随后,在昏暗的灯光下,能被看见的只有帐内的布局,以及对方被照得不大清楚的脸庞。能听见的,除了树叶颤抖的声音,便只有对方的呼吸声。

      忽然想起还有正事没交代,洛扶雎连忙开口道:“忘了告诉你了,在你一个人跟猎鹰独处前最后一个见到你的士兵,死活也找不到。应该是被想害你的人带走了,肖伯伯还在找人,他或许可以知道些信息。除此之外,有价值的线索一条也没有。你仔细跟我说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地上躺着的人没回应,洛扶雎撑起身子看,见他竟然是睡着了。刚刚白了他一眼,就听见林绍恩发出一阵阴谋得逞般的笑声,随后神情恢复认真,说:“我那天进去的时候那只鹰还好好的,我是亲自替笼子罩上的黑布的人,不可能会有人在那以后经手过那只鹰。”

      林绍恩的样子,显然是不知道猎鹰死于中毒。虽然略有不忍告诉他,但为了早日理清线索,洛扶雎还是告知了真相。

      “那只猎鹰,死于中毒。”

      见林绍恩脸上刚才还挂着的一丝浅笑瞬间没了影,洛扶雎接着道:“那毒……源自于你的箭上。而所有人现在都知道,你为了保障猎鹰的安全,每天亲自射一只猎物给它。”

      “你信我吗?”问出这句话时,林绍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

      “我当然信你,不然我来做什么?”洛扶雎被他这个问题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虽极力试着严肃,但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那就够了。”同样的,依旧是没有情绪的声音,只是与其说这话是他“说”出来的,不如说是从他喉咙里发出的很轻的气声。

      两人保持安静了好一会儿,这段时间足以让林绍恩冷静下来好好思考。过了一阵子,洛扶雎见他重拾冷静,开始接着讲审讯时可能会遇到的事情。

      “其实我们现在根本不需要知道猎鹰是怎样死的,只需要找出证据证明有人搞鬼,这事和你没关系就行了。因为皇上需要知道的仅仅是这些而已,他对过程不感兴趣,只求一个简单明了的结果。而且我总觉得这个陷害你的人准备得很仓促,想必留下了不少线索。你在受审时需要做的,仅仅就是说出事实,然后夸大你与其无关的那部分。剩下的,我们会尽力去找证据。”

      “我头一次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这句话说完,林绍恩再向床上望去时,洛扶雎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洛扶雎回到自家营帐的时候,洛扶瀛已经穿戴完毕了,好在时间尚早,洛家其他人尚且还在睡。果然,让林绍恩用轻功带自己从树上走是个好的选择,就是稍微有点刺激心脏。

      “站住。”洛扶雎刚掀开自己住处的帘子,打算赶紧回去装睡,因为以她的了解,洛扶瀛再过一会儿就要起来了。然而,她刚蹑手蹑脚地探了个头进去,就看见洛扶瀛端端正正地坐在正中间,和自己正在下着一盘棋。刚要转身离开,就被他叫住。

      “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刚去外面走了走,天气不错呢,呵呵……”洛扶雎一边在心里抱怨自己运气太差,一边生硬地拖着两条如同灌了水银般沉重的腿走进去。

      “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这句话炸得洛扶雎也没法找借口了,如同被人抽走了底气似的在洛扶瀛对面重重地坐了下来。

      洛扶瀛仍在和自己下着棋,洛扶雎仔细看了看,干瘪瘪地说出一句,“白棋无路可逃了。”

      对方没理会她,直到真正下完那盘棋的时候,才回她道:“你已经能为了林绍恩冒这么大险了?”

      “我没有啊,就是出于朋友的道义而已。当然,我确实承认这些天下来我也不是对他一点那种感情都没有,但是大多都还停留在普通友人的程度。”只有在面对洛扶瀛的时候,她才能完完全全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讲出来。

      “所以你是决定了听从你哥的建议,放弃那个红邑将军了?”洛扶瀛说这句话时眼睛才对上洛扶雎。

      听到他提起楼远含洛扶雎还是怔了怔,随后无奈地笑道:“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不是吗?只是我自己一时闹着玩儿罢了。”

      午间,洛扶瀛邀请了肖景过去一起吃饭。明面上是吃饭,实则是商讨林家的事。

      肖相向来因为觉得肖景是个女孩子,朝堂上的事情都不怎么当着她的面说,认为她该对此类事情回避;所以,肖景掌握的情报并不多。一顿饭下来,交流到的有用的信息,大约就那么几条。

      “感情,你知道的还没我俩多呢。”洛扶雎夹起一块兔肉放进嘴里,眼睛里带着点嫌弃看着肖景。

      “话不能这么说!是不是啊五斤糖?”肖景自然为自己的待遇感到不平,摸了摸肩头的白鹦鹉。原本不指望能有什么回应,却没想白鹦鹉当着所有人的面反复大吼着一个让洛扶雎和肖景都想把它掐死的词。

      “碧池!碧池!碧池!”

      “它在说什么鬼话?”正在专心吃饭的洛扶瀛被这突如其来的鹦鹉学舌吓得不清,手很细微地抖了抖,虽然掩盖得很好,可碗里晃荡不停的汤汁还是出卖了他。

      “啊,刚才它叫的是我们给“坏女人们”起的外号,通常都是讨论洛绍儿的时候用的,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它最近老学这个词。说起来啊,你们那个庶出的妹妹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前几天我还看见她在林将军面前跌了一跤,要人家扶起来呢。不是说她心仪太子许多年了吗?怎么到处招惹是非?”肖景说出这话后,洛扶雎的心情从想掐死五斤糖变成想掐死它和它的主人。

      没错,洛家人的确都不待见洛绍儿。可洛扶瀛不喜欢这种背后说人是非的事儿,甚至可以说是反感。此番肖景这么说了,自己肯定又要被骂一通了。

      “然后呢?绍恩扶了吗?”意外地没有当场一顿说教,不过洛扶雎感觉好戏大概在他俩独处的时候才会有。

      “扶没扶我不知道,但是她说什么系着鞋的带子松了,要林将军转过头去等她整理。也不知道她怎么的,还撞翻了人家的箭筒。总之,之后我就拎着我家五斤糖走了,没再去看了。”肖景继续陈述着,端起面前的香片喝了一口,然后忽然停下了原本应有的吞咽动作。

      “千万别告诉我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声音的来源听上去干瘪瘪的,一点不像洛扶雎平时的声音。

      “五斤糖不会平白无故地学舌。你还记得上次你和我说我中毒那次五斤糖也在门外吼“碧池”吗?后来长公主告诉我,我的毒其实是何孝骞为了打压我们家,让他的一个侍妾下的。怕是她下毒时没注意避开五斤糖,才被它看了去,后来之所以那样叫,是在提醒你。总之,这次,怕是当时五斤糖看见了洛绍儿对林将军的箭做了些什么手脚,才会忽然这样叫。”联想到之前的事情,这样看是最合理的。五斤糖是只极其有灵气,又极为聪明的鹦鹉,而“碧池”又经常被她们两用来形容洛绍儿,这样联想,逻辑上来讲没错。只是,天知道洛绍儿为什么要害林绍恩。如果真的是她做的的话。

      洛扶雎不由得望向洛扶瀛。她知道她哥哥不是个喜欢纷争的人,向来都是他们中的和平制造者。哪怕是不喜欢只与自己有一半血缘关系的洛绍儿,他依然还是与她为善。这次的事情,应该对他打击非常大。

      “你们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们最后一次在猎鹰放生前和绍恩的那次会面?”的确,看到了这种可能性的洛扶瀛是沮丧的。但是理智告诉他,当务之急,是将林绍恩,将林家人从这潭死水中拖出来。

      “记得,他那天似乎,心情不太好。听周围的兵士说是先前和太子发生了口角。要不去问问舒莱赫太子吧,那天他似乎比我们先到,应该知道得更多一些。”洛扶雎仔细回想着那天的情形,然后想起了林绍恩那丝不那么自然的笑。

      “正合我意。”

      舒莱赫是外宾,和楼远含一样。因此,洛扶雎一行人在进他的帐篷前,看见了刚洗完澡正在晾头发的楼远含。

      “嗯?几个小朋友来我们外宾这块有何贵干?”楼远含迎面朝他们走了去,然后,在洛扶雎面前停下。

      “楼将军兴致很好啊,但劳烦借过一下,我们有事找舒莱赫殿下。”正事要紧,洛扶雎没心情看美男子。何况,在想明白要和他划清界限的前提下。

      通常,这种情况下楼远含会很绅士地让出前面的路,所以洛扶雎根据自己的这种判断,想也没想就朝前迈了一大步。只是,面前的楼远含,没有如同她想象中的一样绅士,而是用手拦在了她前面。这样一来,两人的姿势就显得略为暧昧了。

      “楼将军,劳烦您让一下。我们是真的有要事找舒莱赫太子。”洛扶瀛见妹妹被困,又忙着赶时间,出手干涉。

      楼远含饶有趣地打量了他几眼,然后再看向快要倒在他怀里的洛扶雎,发现兄妹二人露出一模一样的神情,于是,放手让洛扶雎离开了。

      “不过是刚才看见扶雎郡主快摔倒了,扶一把而已。瀛世子可别多想。”漫不经心地随便这么应付了一句后,楼远含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洛扶雎一行人见他不再纠缠,便继续朝前走了。刚走了不到几步,舒莱赫已自己从营内探出头,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往里去。

      将情况大致跟舒莱赫讲清楚后,洛扶瀛迫不及待地喝了口侍女送上地白芷香茶。和青平的素茶大大的不同,西域茶大多有含有多种香料,因此,香味甚浓。

      身为一国太子,舒莱赫营中的摆设说不上华贵,反倒显得略寒酸了。一张勉强能躺下两个人的床,上面搭着块羊绒毯。石质的茶具摆在一张触感粗糙的木质桌上,唯一看上去华丽些的,大约就是墙上那张绘着白芷国皇宫的挂毯。

      “有件事情我一直憋在心里头,但是呢,又不知当讲不当讲。”舒莱赫的口音依旧怪异,逗得肖景差点没忍住笑。好在,洛扶雎及时踩住她的脚,让她原本打算大大张开的无关忽然收紧,综合下来,便依旧是正常的表情。

      “太子殿下请说。”洛扶瀛心里也已经因为舒莱赫的口音而狂笑了百十来遍了,只是,理智告诉他必须崩住,充当好大哥的角色。不能给青平丢脸!

      “那天我和林慧恩小姐本来想一同去找林将军,但是刚走进,就看见你们青平的太子,和林将军起了点小争执。”舒莱赫眯着眼睛,仔细回想着。

      洛扶雎眼睛顿时睁大了些,随即道:“因为什么起了争执?”

      舒莱赫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后,答案伴随他的响指一齐而出,“对。就是因为太子想找林将军借兵提前巡视猎鹰放生的场所。只是,林将军并没借给他,之后他就走了。”

      “哥…… ”到了这个时候,洛扶雎已经大致将各类零零散散的碎片信息拼凑在一起。得出的结果,让她感到略微心寒。声音听上去气息很是飘忽不定,她缓缓将头转过去,对上了洛扶瀛的目光。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洛扶瀛神情严肃,看不出往日的风趣幽默,但语气又异常柔和,像是在安抚妹妹。

      洛家向来与世无争,可这次,似乎被强行拖下了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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