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闺不怨妇》长安西安

63、交心 陆文茵

　　陆文茵并不想做回萧夫人，她以前没觉得，但现在享受过自由之后，她才觉得那个府邸逼仄烦闷。陆文茵看着管家寄来的信，信件上说他们已经启程了。

　　“夫人？”朝烟轻轻唤了一句，陆文茵才回过神来，“也不知道扬州的产业是如何处理的，那地方的几处园子都很不错。”陆文茵强行换了话题。

　　朝烟也没说什么，顺着说了下去，“前任知州已经抄家了，他那些园子也十分不错，可以买下来呢！”

　　陆文茵点点头，只要把相关关节打通，这也是朝廷默认的官员福利的一种。而作为亲爹是户部尚书的儿子，萧朗辉表示这些关节花不了几个钱。

　　萧朗辉来后院时十分高兴，陆文茵上前去迎了萧朗辉几步，主动递话，“什么事这么高兴？”

　　萧朗辉说着将一张地契递给陆文茵，“看看！”

　　陆文茵看了看，这的确是一张地契罢了。“不就是地契吗？”

　　萧朗辉心情很好，耐心结束，“这是守真堂的地契。以后，你如果愿意也可以去看看。”

　　陆文茵不知道萧朗辉说的是不是她想的意思，她看着萧朗辉，萧朗辉笑着点点头。陆文茵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这份礼过于沉重了。陆文茵理智上想要拒绝，但是心理上却不想拒绝。“我……你……”陆文茵背过身去，泪不住的向下。

　　萧朗辉那天下午见到了陆文茵。她背着药箱，也不让护卫插手，一个个诊脉，甚至遇到起不来的会蹲下跪下。萧朗辉觉得她一点都没有世家女子的仪态，却比府里的那个假人要美。萧朗辉去看她的时候，看出来她的不安。萧朗辉突然想安慰陆文茵，但是他知道这样不行，陆文茵不会被安慰，她只会将自己再次武装好。

　　在萧府众人来之前，陆文茵已经将守真堂弄好了。守真堂的老掌柜老伙计老大夫都还没走，萧朗辉一块买了。

　　萧朗辉看着化了妆的陆文茵满面笑容的和老大夫说话，心里闪过自己也不能说清的滋味，有高兴有怅然有嫉妒，可谓复杂至极。不过当陆文茵回头看来的时候，那张笑脸面对着他，萧朗辉竟不自觉的笑了。不过萧朗辉骑马而过，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但是二人已经交换了他们自己才懂的眼神。

　　陆文茵的宴会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宴会的名头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陆文茵就是这时说赏草苏州所有接到帖子的也会趋之若鹜，但是陆文茵之后再办什么宴会，一些世家说不定就不会来了。

　　不过，陆文茵也是有经验的人了。早就准备了品种各异的菊花，美其名曰赏菊。不知如此，碟子里的点心，杯子里的茶，丫鬟头上的簪子都带着菊花。另外还准备了纸笔，若有诗兴，就可以直接让丫鬟写下来。虽然不算多么出挑，但是菊花名贵，小活动也算新颖，来的人也没有挑什么刺。

　　丫鬟正在将陆文茵繁杂累赘的头饰卸下一部分，晴空把礼单递过来。陆文茵仔细看过了让晴空将里面的几人圈了出来。看着晴空圈好了，陆文茵才又问，“柳先生一家可还习惯？”朝烟上前笑着回道，“回夫人，柳太太说一切都好。”陆文茵点点头，说完又惋惜的说，“可惜叶先生不愿离开故土。”陆文茵也只是惋惜了一句，落后的交通使这个时代的人比后世的人要更恋家。

　　陆文茵活动了一下脖颈，心里想明渊明浠明澈年龄差不多，还是要让萧朗辉再找个启蒙先生。

　　陆文茵还没说，萧朗辉就找了。萧朗辉前段时间在苏州的表现有目共睹，一些有名气的先生在听说萧朗辉要找先生也不觉得辱没了身份，要比在扬州时好找。

　　萧明浠也不过三四岁，陆文茵就让他们兄弟姐妹三人一起去了。这样一来，就只剩萧明澄在身边，陆文茵一下子清静了不少。只是陆文茵也该准备给萧明澄动手术了，如果再长下去，萧明澄就会感受到其他人对他的恶意了。

　　陆文茵将手头的账册处理完，就看起守真堂送来的病例，她有时也会过去看看。守真堂的大夫都不是徒有虚名，一些药方剂量开的十分精妙。陆文茵心潮澎湃，恨不得立马出去和大夫探讨一二 。

　　一支簪子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簪头是白玉的梅花，用红宝石嵌在里面做花蕊，样式不能算是多么新奇，但是雕工不错。萧朗辉将它插进陆文茵的发髻中，笑着说，“我一看就觉得十分的配你！”这是陆文茵这辈子第一次收到萧朗辉亲手买亲手送的礼物，加上守真堂。陆文茵再怎么想抑制也没止住上翘的嘴角。

　　陆文茵连忙转移了话头，“明澄渐渐大了，一些丫鬟有意无意带着的情绪，他也慢慢会在意的。我想用法子将明澄的六指去了，这样回了京城，也就慢慢没有人提这事了。”说了想入冬后给萧明澄做手术。萧朗辉有些不愿，“圣人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虽于明澄仕途无碍，但是却是不孝之事。而且，万一出了事……为了这小指把命搭上，着实不值得。”

　　陆文茵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是也知道做手术这事对于古人而言是天方夜谭了。要不然中医也不会让人诟病没有解剖学基础。但是她也不会停止劝说，这是她的领域，是她的阵地。但是现在，陆文茵也不会态度过于强硬。

　　陆文茵刚要说别的，萧朗辉就握住了陆文茵的手，“我们成亲已久，其实我还不曾问过你少时的事情。”

　　陆文茵突然有些恍惚，她和弟妹这几年书信往来，但是细细算算已有近十年未曾见过了。陆文茵难得感性了，“我是长姐，父亲对我的出生有些失望，不过母亲温柔。后来弟妹接连出生，尤其是两个弟弟，让祖母对母亲虽然不喜却也不会说什么了。幽州民风开放，我还小的时候去街上玩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也是因为一次和伙伴们出去玩，看见军队回城，他们好多人，有活人也有……”陆文茵的声音略微低沉了，萧朗辉握住了陆文茵的手，心里有些懊恼提起这些。陆文茵接着说，“也就那时，我想，不想弟弟以后上战场。”陆文茵轻叹，“我知道自己狭隘了，‘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但是人有时候太脆弱了。……”

　　两人不知不觉竟然说到了晚膳时分，萧朗辉心里的那个少女慢慢有了具体的样子，她曾打马扬鞭，曾教导弟妹，曾偶尔争宠，也曾用尽全力来保护母亲弟妹。

　　直到孩子们都上桌了，萧朗辉还看着陆文茵。

　　明泽已经学习礼仪了，做事也平添了几分稳重。明渊天天照顾这三个弟妹，除了面对大哥，其他时候已经小有威严。明浠明澈在那嘀嘀咕咕不知道又在说些什么，明澄这个年纪最爱跟着大孩子玩，只是明渊他们又不喜欢带着小弟弟，明澄这会儿乖乖的坐在萧明泽的另一边，用星星眼看着大哥。陆文茵看了一圈，最后停在明浠身上。明浠是唯一的女孩子，不止明泽明渊，就是小的明澈也会让着她，最关键的是这孩子还有些不老实，经常指使弟弟做这做那，明明以前两人经常打架的，只是如果被人发现的时候萧明浠就会无辜的看着哥哥，让人怀疑冤枉了她。陆文茵也不知道自己的教育那里出了岔子，只得自我安慰，女孩子以后要是不多点心思，以后是会吃亏的。

　　萧朗辉刚坐下，一下子就没了声音，就是最不老实的明澈也乖乖做好。萧朗辉点点头，提筷夹了临近的菜，众人才动筷子。食不言寝不语，萧家的饭桌上几乎鸦雀无声，但是有时眼神碰撞又有另一种温馨。

　　吃完饭，小萝卜头们就围着萧明泽坐下，萧明泽讲故事是饭后惯例了。早有丫鬟准备好了昨天陆文茵还没看完的书，陆文茵一直相信以身作则要好过只说不干。自从萧明泽开始学习，陆文茵就在饭后看书，慢慢的萧明泽也会听陆文茵讲，陆文茵将四书五经史书杂书化作故事讲给萧明泽。现在萧明泽给弟弟妹妹讲，陆文茵还是在一旁看书。萧朗辉也明白陆文茵的习惯，让丫鬟去找青城拿书。

　　大约讲了半个多时辰，萧明泽他们都拿出书来，萧明澄就有些孤单了，他也早有办法，拿出陆文茵给孩子们仿照后世做的识字画册看了起来。一时间，屋里书香满屋。萧朗辉十分享受这段时间，这也是他以前不怎么去别人那里的一个原因，偶尔抬眼，孩子们都在看书，有时候还小声讨论一二，萧朗辉心里就特别满足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