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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安之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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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谨自从进了铜雀山庄后便觉得浑身不舒坦,先是因为行李实在少得可怜回绝了热情帮他拿东西的小厮,再是沿路飘着令人眩晕香气的侍女纷纷停下问好顺便暗送秋波,最后则是这一处大的足以媲美行宫的庭院。
“你对外称是普通外门弟子就好,”顾连清将人带到元昊房间后,冷着脸撂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安之谨暗自觉得好笑,自己难道已成了这样令人闻之色变的魔头?他懒懒地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贵妃椅上躺下,“这个庭院起码有七八间客房吧?就这样让我们三个人住,梁玄旭可真是财大气粗。”
元昊从桌上拿了个苹果正要啃,闻言茫然道,“我们只是先到而已,还有两个外门弟子在赶来的路上呀。三师兄你不知道吗?”
安之谨看着元昊一脸“师兄你一点也不关心门派事务”,虚握着拳头放在嘴边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故作正义道,“区区一个喜宴怎么要出动这么多人,是想吃空人家铜雀山庄不成?”
元昊嘴角抽了抽,“赴宴是一方面,梁庄主说有事相商,事关当年栖渊崖事变,师兄才亲自前来,又顺便带几位师弟师妹下山历练。”
“你这小孩喊别人师弟师妹喊得倒是顺口……”安之谨语塞,随口说了一句便开始闭上眼思考,想了半天想不到梁玄旭能知道什么,只得结论于此人卑鄙无耻利用傻子顾连清的弱点来给自己争面子。
这世上的人,本就是利益至上的居多。安之谨想着,意识渐渐模糊。
顾连清来时,元昊已不知跑去哪里疯玩了,只有贵妃椅上躺了个沉睡的青年。
即将落下的夕阳还有些刺眼,安之谨想来也是感受到了不适,微微皱着眉头,纤长的睫毛上洒了一片金黄。
顾连清盯着眼前人沉静的睡颜只感觉呼吸一窒。自从那日之后,安之谨面对他时便像只挥舞着爪子的猫,虽说他并不怕那几下抓咬,可他不想看到的,是安之谨那副戒备和憎恨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见安之谨有了要醒的趋势时,顾连清淡淡开口,“到晚膳了,梁庄主在等我们。”
安之谨在听到那低沉声音的一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但很快便清醒,从椅上跃下。他故作不在意地摸了摸嘴角,在心里暗暗庆幸一番后同样冷淡地点点头,径自向门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却都沉默无言,安之谨琢磨许久仍是不知如何开口询问梁玄旭一事,而顾连清也是眉头紧皱,显然有着满腹的心事。
“连清来了啊,快坐快坐。啊这位是……”梁玄旭站在厅堂口,见两人走近赶紧迎上来,语气中甚是亲热。
“同门弟子。”顾连清生硬地接上。
梁玄旭见他没有介绍的意思,笑了笑便作罢,将二人带入席中。
桌上都是一些家常菜,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点缀,但每一筷下去都能尝得出厨房的精心烹饪。同这菜色一样,梁玄旭实际上也并非是太过奢侈高调之人,一身蓝色长衫上绣了几处精致的暗纹,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脸上更是带着些好事将近的喜色。他为二人各斟了杯酒,笑道,“有连清你亲自带栖渊门各位少侠来访,寒舍真是蓬荜生辉。这期间若是有哪里招待不周,有什么缺的,尽管提出来,别的不说,只要这平焰城有我就一定给你送来。”
顾连清脸上没什么表情,“梁庄主客气了。”
安之谨现在对这梁玄旭印象倒是不错,便举起酒杯示意了下后一饮而尽。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觉得身边人的气场又冷了几分。
一顿饭下来,反倒是安之谨吃的最好。顾连清只是对着面前的几盘菜稍稍动了两筷后便放下了筷子,只是静静饮酒。
“连清的心思不在这里啊。”命人撤下饭菜后,梁玄旭将二人带往书房,路上带了些自嘲的口气笑道,“本来还想借这顿饭和连清你套套近乎呢。”
安之谨挑眉,这人的近乎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套的,想当初自己刚上栖渊崖,可是花了大半年时间讨好才成了他顾连清真正意义上的师弟。
“既是如此,我也不多绕弯子。”梁玄旭在书桌后坐下,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正经道,“我听闻令师当初遭歹人暗算时,是中的一种名为‘离散’的毒?”
顾连清与安之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讶异。师傅中毒之事知道的人在同门中也为数不多,而梁玄旭能轻易说出这毒的名称,实在是不得不令人防备。
“连清不必忌惮。”梁玄旭浅笑道,“想来令师未曾提起,家母与令师当初义结金兰共同行走江湖,只是后来走了不同的路,一个相夫教子,一个壮大门派。当年家母病逝前还反复叮嘱我,以后铜雀山庄便是栖渊门最坚实的后盾。自前些日子我准备婚礼以来,城中进出的人龙鱼混杂,也发生了些怪事,这才急急找你们前来相商。”
顾连清颔首,两道剑眉微拧,对梁玄旭接下来的话有了些重视。
“离散这毒,摄入少时或昏睡,或神志全无,若是再多些,哪怕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也会变得形如恶鬼见人即杀。这……两位应该都比我清楚。”梁玄旭喝了口水,神色凝重,“前些日子在城内出现一个神色可怖的女子,手拿剪刀见人就刺。好在她并无功夫,在街上便被守卫拿下。事后搜查过程中,发现在城郊一处废弃的寺庙里有十几人瘫在地上,有的昏迷不醒,但多数都是面目狰狞气息全无。经查证,都是附近游荡的乞丐流浪汉之流。只除了离散之外,还有其他稀奇古怪之毒,我的人也没能查出来。”
“那人是在试毒?”安之谨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些怒气,怎会有人如此丧心病狂,在无辜百姓身上试这样的毒,视人命如草芥。
“正是如此。”梁玄旭拧着眉,“只是若非令师中了离散,我怕是对这毒也无从了解。这样想来,那其他的毒怕是也不简单。”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顾连清追问。
“就在半月前。”
安之谨挑眉,那岂不是自己刚到的时候?
“梁庄主如此好意……不知顾某该如何报答?”顾连清心里大致有了方向,看着梁玄旭平静道。
梁玄旭苦笑,“看来连清还是不肯信我……也罢,就当是我为这平焰城的百姓们,希望连清能够除去此等恶人。”
一番谈话后天色已被黑暗吞噬,借着两边灯笼微弱的光芒,安之谨沉默地观察着前人的背影。还是一样的挺拔宽厚,一样的高大沉稳,一样的……让他挪不开眼。
“梁玄旭的话,不可全信。”低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还在走神的安之谨一怔,随即撇了撇嘴冷淡道,“有何不可……”
话未说完,面前的人猛地转身,狠狠攥住安之谨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谁都可以轻信,怎么就是不能信我?”
安之谨吃痛,只感觉自己的手腕怕是要折,气恼之下另一手翻起往顾连清脖子劈去。
不出意外的,他的两只手都被顾连清紧紧扣住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安之谨在心里暗骂一声,压低声音斥道,“我不信你什么了?”
顾连清自知失态,慢慢松开了双手,向来沉稳的声音里有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我没想过杀她。”
安之谨愣了愣,之后也不顾察看自己的手腕,推开顾连清冷笑道,“可你还是杀了她,就为了所谓的江湖道义。”
顾连清低吼,“难道要让她活着?背着狠心弑师、残害同门的罪名用一个疯子的模样活下去?”
安之谨只觉鼻尖泛起一股酸意,双眼渐渐被水汽覆盖,声音嘶哑道,“你明知那不是她的本意……芊芊也是你的小师妹啊……你怎么……怎么忍心……”
三年前自己的不告而别原来并未能改变什么,安之谨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顾连清永远都是运筹帷幄,无论做什么都有他的考量,只是他安之谨的情绪,从未在其考虑之内。顾连清的心里有门派有江湖有太多人,可他的心里只是守着这么几个胜似亲人的人。可惜到最后,安之谨心里那小小的一方土,还是四分五裂了。
顾连清看着安之谨哽咽,眼里的挣扎渐渐成了绝望,原本略有粗重的呼吸声慢慢平息下来,最终恢复了他平日冷静的模样。他不顾安之谨的挣扎,慢慢替他擦去了眼泪,沉声道,“这些日子有很多事要做。早些休息吧。”
说罢,他收回手,垂了垂眼,收去一些别样的情绪,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