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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师兄 铺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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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垫了这么许多,店小二喝了口水,叹了口气,“哎,本来故事到这儿也算挺好。”叶澜知他后面要讲重点了,“坏就坏在范家这小子没福气...”
也是合该命里没有,范林生有天晚上理账理的晚了,王青云让他晚上住在王家,他惦记着他娘这两天身体不好,坚持要回家。王青云念他孝顺,又让管家给他拿了药材和一些钱,说是给他娘亲好好补补。范林生不好再推辞,道了谢就急急忙忙往回走。那天晚上月色挺好,快要满月,明亮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平城。
范林生那天晚上却没能到家。
第二天他被发现倒在一个巷子角落。身下的、头上的血几乎已经干了,鼻青脸肿的躺在一片已经呈暗红色的地面上。
人是救回来了,可头上受的伤太严重,成了个傻子。
店小二不禁喟叹,“哎,你说说这是造的哪门子的孽啊。好好的一个青年,日后享不尽的福,怎么就没这个命呢。”叶澜听了没有答话,轻轻抿了口茶。
后来也没查出到底是谁干的,只是他身上的药材和钱都不见了。迫于王家的压力,官府只能匆匆的下了个谋财害民的结论,随便抓了个案发现场的流浪汉收监,砍头,草草了事。但真相到底是什么,大家都知道没那么简单。但那流浪汉身上确实搜出了那些草药和钱物。王家范家自然是不满,却也没有办法,王家再有钱,那也不能和官府对着干,更别提范家了。
人变成了傻子,自然是不能再去王家听讲和学做生意了,王青云给了范家一大笔钱,虽然范家不收,但王青云态度坚决,一定要他们收下。范家正处在剧痛之中,没有力气再去与昔日老友去争论这些身外之事,收下了那笔钱,只是也没见他们用过。范家还是过着以前的日子,只是经常会看到他家的傻儿子往外跑,嘴里喊着“星儿星儿的”。最远的一次几乎就要跑到王家墙外,被他父母二人生生拖了回去。
后来这王家小姐被许给了所谓门当户对,家里和官府关系不错,也有点小钱的李家长子李世旭。李家自打几年前就一直不断的上门提亲,不管退回来多少次,还是保持三月一提雷打不动。而那个李世旭,表面上是个正儿八经的公子哥儿,但听说交的都是狐朋狗友,私底下也经常做些不入流的事。
王青云或许是终于被李家的诚意所感动,或许是为了断了自己女儿的念想,急着将王星儿许配出去,虽然知道李世旭风评有些不大好,但是年轻人,只要他稍加管教,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婚期定在六月十五。
那天,全平城都跟着参加了一场极为盛大的婚礼。在日后许多年里,那都是那些深闺少女的午夜梦回。
可就在当天晚上,王星儿嫁过去的那天晚上,李家忽然起了一场大火。听说那火是从喜房烧起来的。那天本来是个风平浪静的好天气,结果到了晚上却起了大风。那火见风就长,根本来不及扑灭。整个李家在大火中化作一堆灰烬。伤亡虽然不多,但新郎却没逃出来。听说是因为喝了太多酒,连路都走不动了。最后去那喜房的位置翻找,只找到一副已经烧焦了的骨头。
新娘消失了。没找到尸首,却再在也没见到过人。
不过听说打那天起,王家就开始闹鬼了。半夜总听见有人说话有人哭,尤其是原来那位小姐住的地方,根本不敢近人。
“更可怕的是,最近好多人失踪。听说都是晚上赶夜路,第二天就不见了的。还都是男的。”小二说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大家都说,是那位王家的小姐出来报仇来了。”
一直没说话的颜隽却忽然冒出一句话“无稽之谈。”
叶澜想原来这孩子也在听嘛,连忙打圆场,“为什么这样说?”小二这才强迫自己忽略旁边那位,神秘兮兮的看了看四周,朝叶澜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压低声音说:“有人说,王家小姐那位情郎,就是被李世旭——也就是王家小姐那位新婚之夜惨死的丈夫给害死的...”
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大喝炸在耳边,“又偷懒!不想要工钱了!?”小二吓得一蹦三尺高,再也没心思说什么八卦,“哎哟老板您听我说,我那是在擦凳子呐!”
颜隽看着叶澜若有所思的表情,问道:“你相信刚才那个人的话?”叶澜笑笑:“所谓传言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这事有点意思。”
颜隽没再出言否定,叶澜看了看窗外越发热闹的集市,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道:“走,出去玩玩吧。”
二人来到集市上,那小二果真没骗人,各地的风土人情仿佛在集市上都看得见影子,人来人往,甚是热闹。二人且走且停,叶澜看见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总会拉着颜隽讨论一番。
颜隽话虽不多,但是叶澜每每说点什么他都会回应,所以不知不觉二人就逛了大半天。
叶澜手里提了盏花灯,问颜隽:“阿隽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尽管说,我给你买。”小时候他跟着师父和大师兄下山玩,他大师兄都会这样对他说。叶淩长他几岁,下山早,有时候降些小妖也会赚点小钱,虽然最后他想要的他大师兄一样也买不起,但是每次师兄这样说的时候,叶澜都很开心。于是不自觉地对比自己小的颜隽也用了这种语气。
颜隽半天没回话,叶澜以为周围太吵他没听到,正想大声再问一遍,却看见颜隽盯着旁边一个摊子发呆。
叶澜顺着他目光看去,是个画糖画的摊子。
隔着铜勺儿热化了的糖,滴在磨的发亮的铜板上,中间放一支细细的竹条,卖糖人一手浇糖,一手捏杆儿,一转一挪之间,那金黄透亮的颜色就变化出各种各样的形态。不一会儿糖就干了,卖糖人用一把小铲子轻轻一蹭,那栩栩如生的糖画儿就可以交到小孩儿手里了。
是的,那摊子周围围了一圈全是小孩儿,一个个吵吵嚷嚷的喊着要小兔子小狗小猪,一个铜板放到老板摊子旁边的小盒子里,就开始眼巴巴的盯着卖糖人的手,好像变戏法一样,眨眼的功夫就是一只小动物。拿到了自己的就和小伙伴们欢呼雀跃的离开。
叶澜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特别喜欢吃糖,每每见了卖糖画儿的师兄都会给自己买。叶澜不知道为什么对颜隽好像格外有耐心,大概是因为颜隽年龄小,于是走到一群孩子里,一圈到叶澜大腿高的小孩儿们大眼瞪小眼,望着这个擅自闯入的大人,叶澜却浑然没有半分不自在,转头笑着望颜隽:“阿隽想要个什么?”
颜隽愣了愣,也轻轻勾了勾嘴角,往那个摊子走了过去。他一过去,周边的小孩儿不知道为什么全跑到叶澜那边去了,躲在支炉子的架子后面,一个个只露出个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颜隽看了半天,等到那些孩子都心满意足的离开终于轮到自己了,说:“要个…熊吧。”
卖糖人手一抖,干笑道:“什么熊?狗熊吗?”
颜隽点头,“也成。”
卖糖人:“……”
叶澜:“……”
卖糖人:“这位小兄弟要求真是很特别啊,卖了这么多年糖画。第一次碰见要狗熊的……这,我狗熊也没画过,要是弄的不好,还请见谅了。”
叶澜憋不住笑,“好,放心,我们不会要求退钱的。”
卖糖人毕竟熟能生巧,虽然之前没画过狗熊,但大致也能描出个轮廓来,不一会儿就交到了叶澜手里,叶澜看着那狗熊虽不怎么像,但也是憨态可掬,还挺可爱的。于是道了谢转身递给身后的颜隽,笑着道:“给,你的狗熊。”
颜隽伸手接过了,轻声道谢,只是一路上也看也没见他吃一口,就是举着避开来来往往的行人,还颇为小心翼翼。只是这么个身材高大、样貌又颇为惹眼的少年举着个奇奇怪怪的糖人走在路上,倒是惹了许多目光。叶澜本想对他说吃完了还给他买,却听到前面忽然吵闹起来,似乎是有人在吵架,还有女子的哭声。叶澜看了眼颜隽,本想他的性子怕是不爱凑热闹,却没想到颜隽看着那人群神情竟然有点…复杂。
二人往那处走去,见一群人围着一个穿红衣的女子,那女子身材窈窕,正捂着脸啜泣不止,对面站了一位身高体长的青年,穿了身白衣,背影看起来……
叶澜觉得这背影看起来颇为熟悉……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流氓欺负了一个弱女子,于是众人开始七嘴八舌的声讨那名男子。
“你这小伙子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能欺负一个女人呢!”
“是啊是啊,妹妹别哭了,告诉我们怎么回事?”
“告诉大哥,大哥帮你主持公道!”说话的大哥晃了晃手中明晃晃的杀猪刀,那女子却不说话只是嘤嘤的哭,周围的人更加义愤填膺起来。
那男子着实没办法了,手足无措道:“这这这…我,我真没做什么啊……姑娘姑娘你快别哭了,你你你你跟他们解释解释啊!”
那男子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叶澜就知道自己果然没认错人,可不是自己要找的大师兄是谁。
叶淩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子跟他说话。
也不知道是怎么,叶淩特别不擅长和女子打交道,一和女子说话就要脸红结巴。在他年纪还小,叶澜年纪更小的时候,跟着师父下山,叶澜有幸见识过几次叶淩这项特殊“才艺”。别说是人,他拿女妖都没办法。他们师父也想办法锻炼过他,但这好像是天生的,怎么都改不了。
后来叶淩长大些,知道臭美了,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修仙一派的风采,于是干脆避开女子,只和男人说话,若是有女人同他讲话,就算耳根红透,他也必要在脸上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绝对不回应不搭理假装没听到。
这么一个人,叶澜知道他绝不会去主动招惹女人的。
叶澜心里这么想,却并没有动。那名女子细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真哭,倒是叶淩,一张脸红的像只煮熟的虾,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平时装出来的高冷荡然无存。叶澜看够了戏,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正要喊“师兄”,颜隽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那名红衣女子身边去了。
颜隽一走到人群中心,不知道为什么众人忽的静了下来,连那名杀猪的大哥都少了几分底气。这少年身上自带一股子让人有些敬畏的气息,虽然看着年纪尚小,但这气势却让人难以忽视。
女子忽听周围安静下来,于是从手中抬起脸来。那是一张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肤色白皙,脸颊因为哭泣带了两团柔柔的红晕,挺俏小巧的鼻尖也有些泛红,一双生的极好看的眼睛此时水雾蒙蒙,长睫轻颤,贝齿轻轻咬了咬朱色的嘴唇,似乎有些疑惑有些委屈。一缕哭湿的头发沾在脸颊上,更衬的肤白如雪。
叶澜听见身边有人倒抽一口气,小声嘀咕:“这是仙女下凡吗……”
见到此等容貌,方才有些静下来的人群此刻又要重回人声鼎沸。
“这么好的女子你也舍得负?真是没有良心!”
“就是!负心汉!”
叶淩:“……”
叶澜:“……”
不是,怎么又变成负心汉了?这是不是发展的有点太快了!?等下大哥您手中的刀我看见了啊,那位大娘您剪刀能不能稍微收一收,很危险啊…那位大爷这鸡蛋要拿好啊……
叶淩这下真的欲哭无泪了。
颜隽忽然开口了:“过瘾了?”
少年声音低沉清冷,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却是对着那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