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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偷天 看着他依赖 ...

  •   归藏楼的最高处没有窗,重重帷帐后却有如白昼,那是人鱼烛同屋顶的二十八颗夜明珠构成的不灭的灯火。
      这是皇城最高、最神秘、也最接近神的地方。
      九重纱幕无风自动,变幻的灯影映于壁上雕龙,使之仿佛破壁欲出。金色眼瞳熠耀生辉,带着神的冷漠俯瞰世间。成百上千的游龙围绕四周,一律金色眼瞳,神情却显出一种奇诡的畏惧。巨龙居中,于这满殿宏伟中格外威势逼人,细致的须鳞恍若真物,似乎下一秒便会降于人前。
      在这堂堂无上的威仪前,没有人能抑制下跪的冲动。恰如帝阍大开了天门,渺小而卑微的虫豸猝不及防地直面神祗的逼视。
      殿底那一汪碧水丝毫不起波澜,如镜般映出殿顶的星辰河汉。白玉莲台上,国师合目趺坐,似已入定。
      空灵悠远的歌声隐隐传来,十二名少女立于纱幕之后。从纱幕的缝隙里看去,她们身形窈窕娉婷,长长的裙裾暗若幽夜,光滑如玉的肌肤则是美丽的北辰。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诞生的纯阴之女,身体里藏着禁忌的力量。
      佩玉叮当,她们手执法器,缓歌慢舞。庄重的举手投足充满灵异的仪式感,吟唱的是远古流传下的咒文。时间仿佛凝滞,纱幕轻扬,那么美,又那么神秘。
      碧水中的星象蓦然破碎,一双金色的眼瞳亮起。龙吟乍起!壁上游龙瞬间苏醒,在壁上张牙舞爪。它们看向水中的金瞳,共同发出哀伤的龙吟!吟声激越,却似乎被什么阻隔,竟只能作为少女歌声的陪衬。奇怪的是,金瞳的主人分明只是一条幼龙,可就连壁上威武的巨龙,仿佛都露出臣服的神色。水层层破灭,龙辗转冲开水幕,腾跃而上,即将穿过笼于水面的那层轻盈的薄雾。龙吟声响亮了不少,游龙躁动得更加剧烈,面上俱是狂喜。
      就在此时!女孩们齐齐划破自己温软的手腕,将疯狂溢出的鲜血连珠般滴入水中。殷红的色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碧水中蔓延开,居然使整池碧水变为红色!
      薄雾聚拢,竟也带上了赤红!水中幼龙身形一滞,发疯般撞向水面,发出不甘的怒吼。壁上雕龙挣扎欲出,而水面却平静下来,任水下如何翻涌也不起半点涟漪。
      少女们舞步渐急,歌声拔高,洒落的血珠汇入水中。她们不知疲倦地唱着、舞着,似乎对越发绝望凄切的龙吟一无所知。
      一个时辰后,龙吟徐徐弱下,那双金色的眼瞳逐渐熄灭,壁上诸龙亦归于静止。
      她们悄无声息地退下,一如她们的到来。国师安然不动,池水亦恢复碧色,映出星光明丽。
      恍若什么都未尝发生过——除了壁上的巨龙,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目。
      昭阳宫,襄贵妃的宫室,皇城中仅次于皇后所居椒房宫的所在。
      悬于窗前的鲛绡轻薄若无物,在秋日温和的阳光下反射着华贵的光泽。博山炉中燃着月麟香,缭绕于富丽堂皇的殿内,使之充满了奢靡的气息。
      紫檀镶水晶的贵妃榻上,一位宫装丽人慵慵抚着怀中的猫儿。宫中谁人不知,这位娘娘深得圣眷,又有生了个最有承国希望的好儿子,兼之中宫虚位,已是有实无名的皇后。
      一名满头珠翠的宫女垂首入内,跪于帘后道:“娘娘,肃王觐见。”
      襄贵妃正了身子,含笑整了整镂空雕花的金护甲:“快请进来。”
      话音甫落,迟棣便微笑入内,深深道了句万安。
      “还是你有孝心”,襄贵妃笑了笑,一下一下抚着猫的长毛,语态甚是悠闲,“昨日你被圣上叫去了?”
      “不过问了几句,儿子说是给五弟送了些伤药。”
      “他怎么说?”
      “父皇沉吟良久,叹道:‘也罢,做长兄的,多去瞧瞧他也好。’”
      “果然,”襄贵妃冷笑,“到底是那女人的孽种,心疼了。”她目中满是骄傲,看向迟棣:“棣儿好思谋。”
      “懿安皇后是父皇的软肋,”迟棣眼中透出一丝阴冷,“母妃被压了许多年,如今自是福泽深厚。本王倒是好奇,她若在泉下知晓自己儿子沦为这种地步,又该露出个什么表情。”
      听他这么说,襄贵妃却隐现愁容,正色道:“以后离那妖物远些,让下人去做戏就是了。”
      “母妃,”迟棣轻笑着替她揉肩,“您可知那小东西滋味妙得紧,赏玩逗趣颇佳,儿子正在兴头上,可不是为难。”
      “你总是那么自信,”她拉住儿子的手,殷切劝说,“圣上对他并非全然无视,名义上又是太子,如今如何动得!若过火了,单是□□一条便足以毁你清誉。你那些好弟弟们都等着抓你把柄,夺你圣心,何苦!府中多少美妾俊童,作甚急于一时。”她阴阴一笑,“宫中这等事多了,主次却要分清,待你日后登基,要什么没有!”
      “儿子明白,自有分寸。”
      襄贵妃叹了口气:“那妖孽有什么好,能得你青眼,也就一张狐媚子的脸。”她以护甲勾着猫毛,“宠物玩玩便罢。”许是被勾疼了,猫忽地厉叫一声,挥爪在她手背上留了一道白痕。她轻呼,将它掼落在地,在门外侍候的内监立马将它拖出去活活打死。听着凄厉的猫叫渐渐弱下,她定定看着迟棣:“莫动感情,那贱种当如此猫。”
      “不一样的,”迟棣摇头,“他哪里比得上猫,心血来潮时的玩意而已。”
      “那便好,”襄贵妃只是笑,“妖孽不祥。”
      “母妃,”迟棣沉吟半晌方道:“真是妖孽么?”
      “是,当然是。”她的笑容意味深长,“若为神子,怎会一直困在这里,逃也逃不出去。”
      两下无言,唯檐间风铃晃个不住。忽然风止,便也渐渐平静下来。
      “七日后便是重阳,”迟棣喃喃道了一句,“父皇将于宫中宴请重臣。”
      “那左相有大才,你若得之必是如虎添翼,孰轻孰重你自当明了,家宴便不必久留。”
      白驹过隙,重阳时节。秋风刮在那人单薄的衣衫上,更显几分寒冷。墨发白衣,枫红似血,一清一艳,本是极美的风致。只惜青年虽秀美非常,神情却冰冷淡漠。至于足上随着他行动而响个不停的脚镣,则是大煞风景。
      重阳家宴,宗室皆必参与。迟钰好歹顶着太子之名,自是不得缺席。
      这当然不是什么好事,他实际地位可有可无,倒要面对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虽则并不在意,也早已习惯,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兼身边那几个“引路”的带刀侍卫,一如既往地态度恶劣,有若押送。
      眼见一群人前呼后拥着一位锦衣公子迎面而来,他不着痕迹地皱眉:雪中送炭没有,落井下石的倒不少,麻烦又来了。
      圣上堂兄之子,弱冠即封礼郡王。此人算是近支,又素与肃王亲善,纵才能不大,气焰也算嚣张。行事任意妄为,不思后果,且莫名喜寻自己不是,是个难缠的。
      他们显然冲他而来,避无可避。
      迟钰被这些人包围,那几名侍卫退到一边,乐得袖手旁观。
      “哟,这不是太子殿下么?失礼失礼。”礼郡王嬉皮笑脸地看着他,口中说着恭敬的话,却是满目讽刺,随意拱了拱手。
      迟钰不答,径直向前走。
      可他不得不停了脚步。那人挡在他面前,对于他的退让十分满意,笑容越发可恶:“别呀,许久不见,本王想你想得紧,殿下便这般无情,不同兄长叙叙旧?”
      他见迟钰面色微沉,试图绕开,便不善地笑笑:“还不留一留殿下?”从人一拥而上扯住迟钰,包围圈再度缩小。他傲慢地走进,冷眼瞧向受制于人的迟钰:“还真以为自己是太子?哪里来的杂种也敢这般托大。”他毫不留情地奚落,“给脸不要脸,你算什么东西?看在你不懂礼数的份上,给本王赔个罪算了。”
      迟钰挣开,语声平静:“圣上有召,礼郡王延时,似乎有些不敬。”
      从人不免犹疑,退开了一些。他们不比自家主子,本便命如草芥,若是被人为升至不敬,左不过是个死字。人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迟钰未行几步身形又是一滞,礼郡王踩住他脚镣,在他耳边冷笑:“别太看重自己,你充其量只是肃王纂养的玩物罢了!”手暧昧地自尾椎滑至右腰,狠狠一掐,“手感勉强,装娘们还过得去,就是瘦了点。以后若不懂在床上如何服侍,还不知该怎么活呢!”他拍了拍迟钰的臀部,“到时候用这里好好伺候,或许会大发慈悲赏你点‘恩宠’。”他与跟班们放肆而淫邪地大笑起来。
      可没过多久,礼郡王就笑不出来了,他的视野中乍然出现那对漆黑的眼瞳。幽深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沉默的压力潮水般淹没头顶,带来窒息的恐怖感。他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只见寒芒一闪,赤色雾气模糊了眼,便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迟钰,他一直是个文弱甚至逆来顺受的人,遇事多会选择忍让。但这一次,竟毫无征兆地出手伤人。
      最惊讶的是那个被拔了佩刀的侍卫,他连佩刀何时被拔,迟钰如何出手都不知道,传闻中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居然有这等身手!心下一凛,终于第一次正视这所谓的“妖孽”。
      墨瞳无喜无怒,面容亦是漠然。他垂下刀刃,任血珠滚落。分明身形清瘦,周身气度却如君王,至高无上俯视众生。
      这样的人······他突然庆幸自己未曾欺侮。
      迟钰回刀入鞘,径自前行。侍卫们自觉拱卫其后,有如太子的仪从。
      “反了!把他给本王拿下!”礼郡王咆哮,从人们下意识地冲向迟钰。
      “谁敢。”迟钰语声不大,却硬生生止住他们动作。那声音无比寒冷,可以冻结血脉,“本宫是你们可以碰的?有什么后果,不妨一试。”
      巍峨的宫宇前,男子静静地跪于阶下,苍白素衣冷得似初降的白霜。
      过了一个时辰,太监徐徐开口:“圣上有问,礼郡王重伤,你可有分辩?”
      “人是本宫伤的,除此之外别无可答。”
      太监叹了一声回身上报,果不其然地听到瓷器的碎裂声。
      至尊的男子怒极反笑:“又是这样!跪,让他跪!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回朕!”
      迟桓无力扶额,迟钰那一刀砍断了筋脉,礼郡王的右臂算是废了。他自觉此事必有隐情,以老五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下此狠手。偏偏这小子百般盘问只是不说,眼下只好安抚礼郡王父子的情绪了。想起堂兄老泪纵横满眼怨愤,语意委婉却有严惩之意,便觉头痛。
      可他着实没想到迟钰竟如此倔强,跪了三个时辰依旧不发一言。
      其实迟钰有些撑不住了,膝盖及小腿传来铁钉钉入般的剧痛,冷汗一滴滴砸在地面。他止不住自己的颤抖,体力的流失越发严重,勉强支撑的双臂发软,几乎伏于地上。头脑阵阵发晕,眼前一片模糊,也许便要晕过去。
      “哗,”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他立时从半昏迷状态被激醒。有人一把扯起湿漉漉的长发,迫使他仰起脸来。眼前似蒙着层雾,过了好半天方转明晰,他看见礼郡王的父亲,自己堂伯那铁青的面容。
      “圣上命他跪,便可这般糊弄,你们没长眼么?”见左右皆噤声垂首,不由逸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殿下既忘了规矩,本王便教教你。”他向左右喝道:“拿荆条来!”
      带着尖刺的荆条丢在地上,迟钰抬首,他竟觉一股寒流掠过心头。遂扯起嘴角,定定看着迟钰:“圣上之命,殿下不当不从。是打算自己跪好,还是本王命人‘请’您好呢?”未听答话便道了句来人。
      迟钰不待他们相“请”便艰难爬起,再缓缓跪下,冷汗涟涟而下。那人冷笑:“你毁吾儿一臂,吾便废汝双腿!”
      可沉浸在复仇快意中的他却并未看见,远处一个躲躲闪闪的侍卫变了脸色,终于下定决心般向正殿走去。
      “圣上,有太子之事相告。”
      迟桓一怔,终是传了进来。
      “圣上,”那侍卫跪倒在地,“殿下已经跪了荆条,再任由下去恐怕再难站起,请圣上宽恕!”
      迟桓不自觉地攥紧了笔:“是他咎由自取,怨得谁来。”
      “臣有瞒报之罪!”侍卫重重叩首,“殿下不说,实是有难言之隐。太子实在······受不住了。”他环顾左右:“事关皇家尊严,还请圣上屏退旁人。”
      迟桓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与此同时,代表皇帝宴请重臣迟棣微微颔首,身旁内侍自觉退下。他眯眼,居然以这等手段保护自己,这宠物还真是聪明而不择手段。他抬首,却见顾渊的坐席上空无一人:“左丞相呢?”
      “大王,”侍者回禀,“顾相公不胜酒力,恐殿前失仪,洗漱去了。”
      太监出殿下阶,向迟钰道:“圣上明白原委,殿下请回吧。”他伸手扶起迟钰,“恕臣无法相送。”见迟钰膝腿间鲜血淋漓,心中一恻:“一路小心。”
      迟钰无言转身,走得徐缓而漂浮。待走出他的视野后,终于瘫倒下去。
      夕阳漫天,万物皆镀上一层冶艳的血色。
      顾渊疾步而来,见着那倒地不起的白衣男子,目中一凛。平日温柔和顺,偏偏在圣上面前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将事情闹大,连声名都罔顾。不仅报复了礼郡王,又对肃王敲山震虎,同时对自己并无太大损害,此等心机城府简直可怖。他的猜想果然未错,眼前的瘦弱青年,的确有让他们奉之为主的资格。他伤成这样,自是走不回去,撑到这里才倒下,忍耐力也是不错了。还是这般自尊,不肯受人怜悯。早已麻木的心竟于此时传来一阵绞痛,他不由轻叹,何必······自苦若此。小心将迟钰打横抱起,便向东宫走去。
      怀中的人儿那么纤弱,一身骨头竟有些硌手。他双唇紧抿,睁着的双目毫无神采,煞白脸色惊心地显现出来。顾渊将他搂得更紧,丝毫不觉自己眸底多了一分担忧。
      迟钰犹疑地抬起头,水墨般的眼瞳终于聚焦在顾渊脸上。而后双眸忽地一亮,轻轻笑起来。他极少露出纯粹的笑容,可一笑便如冰河复流,无与伦比的惊艳。睫羽翩跹,明眸迷离,他向顾渊怀中紧紧靠去,发间清香登时萦绕鼻端。
      看着他依赖地蜷在自己怀中,顾渊只觉呼吸急促起来,面上灼热烫人,心跳恍惚漏了一拍。
      从未有过的感觉。顾渊睁大了双目,唇边却不自觉溢出笑意。
      此时若有人旁观,定然会吓上一跳,端正持重的堂堂左相流露出这等温柔,当真是匪夷所思。
      柯······迟钰眼前空茫一片,只知自己被拢入温暖的怀抱中,就习惯性地蹭了蹭。那是唯一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啊,省下食物给他,翻墙为他上药。那些最难挨的日子里,他是他生活中仅有的光明。信誓旦旦要护他一辈子的,是他。被迟棣下令杖毙的······也是他。那天亦是满院血色,十三岁的他被迟棣禁锢于膝上看完了全程,没有落下一滴泪。到最后,他连柯的全名还不知道。
      等等!他浑身一震,寒霜覆盖了眼,戒备地盯着那个抱着自己的男人。
      顾渊苦笑:“殿下,臣不能放任您倒在这,附近又无宫人,失敬了。”
      迟钰很慢地眨了眨眼,想起这个男人曾经扶过自己,似乎······是当朝左相。他垂眸,长睫覆下扇状阴影,掩了目中一闪而逝的算计。僵着身子沉默了片刻,迟钰低低地笑出声:“左相与本宫接触,便不怕沾上妖邪之气么?况且本宫无权无势,前程不及任何一位皇子,您百忙之中送本宫此程,似乎并不明智。”他微抬眼,目中魅影重重,仿佛沉沦着一个欲语还休一触即碎的灿梦。嗓音放轻,却是无比清晰:“左相趋炎附势的功夫,可比不上宫人。”
      顾渊不与他对视,只道:“您是天下未来的主子,臣的忠心,自然只属于殿下。”
      迟钰微怔:“左相倒是忠义。”他攥紧了顾渊,眸中隐约透出一抹希冀,“纵然忠于本宫会妨君前程,你也在所不惜?”话犹未了便松了手,声音刻薄乖戾,却难掩凄伤:“君当青云直上,有些话自是不能当真,本宫唐突了。”
      顾渊目光一黯,勉强含笑:“您是臣的少君,纵然刀山火海,臣亦定当相随。”
      及至东宫,迟钰望着顾渊的背影,敛了透出的柔软,又变回那个冷漠的模样。他微微皱眉,神色无比复杂。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善,这个左相近日的所作所为,究竟是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利用?
      夜未央,国师立于水镜之前,轻轻颔首:“是时候了。”
      他缓缓提步,向虚空而上,步步却似踏于实处,口中无声地诵着咒术。碧水中星辰依旧,只生出一枝虚幻的血莲。莲瓣随他嘴唇开合次第绽开,莹莹光华衬得灯火黯淡。莲花愈发盛开,池水竟沸腾而起,颗颗水珠向莲蕊聚拢。
      国师神色蓦然凝重,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不顾面容瞬间血色褪尽,一扫拂尘,将沾血的水珠没入莲中。
      血莲光华大盛,居然霎时枯萎,刹那芳华碎为粉末。水镜立时平伏,只是映出的星辰方位已移。
      清寒的东宫中,迟钰伏在榻边紧捂住嘴,鲜血自指缝蜿蜒而下。他剧烈咳嗽,犹如无形的酷刑施于其上,瞳中流淌着黯淡的金色。
      “天象已改,”幽静的庭院中,碧轩本来毫无形象地挂在栏杆上,此时仰头望天,也禁不住勃然变色,“心宿欲坠,紫微无踪,谁动了偷天之术!”
      “速做准备,”顾渊手中茶水微微漾出杯沿,他徐徐起身,“他们等不及要对少君下手,我们没有时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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