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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陈欣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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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冬天天色晚的较快的缘故,陈欣笺和杨曦决计去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最后选定的地方是坐落于京都偏远郊区的一家名为“UTOPIA”的餐厅。
这个地方,是杨曦特意为她们两个人选定的,类似于“天堂”一样的圣地。
既然约定好了地方就该出发了。鉴于时间关系,她们两个人也顾不得打扮了,寥寥草草裹挟上厚重的棉大衣就打算出门,但是此时家里的座机突然响起来了,她接过电话,是张庭雨打来的。
“笺,我妈妈刚做了好吃的烫面油饼,我想……抽个时间给你送过去,如果你方便的话……”
“没事的庭雨,你去罢!我家的钥匙你应该有吧?直接放桌子上就行了。那个……我家里脏的很,东西放下就行,卫生我回去自己收拾。”
“我可以帮忙收拾一下的……”
“太麻烦你了,还是我回去收拾吧,不然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电话的那一头沉默不语。
陈欣笺不耐烦道:“说完了没有?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挂了!”
“别挂,还有一件事情,你上午顶撞了杨老师,我觉得……嗯……你不该这样做的。”
“嗯,然后呢?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觉得……你该客气一点,毕竟他是你的老师……”
“行了!说完了没有?说完了我就挂了,我没时间了!”
“还有……就是刚才的……我哥哥得了很重的病,所以我妈妈让我去给他送药,没有别的人……也不是想拒绝你……你能不能……不要误会我。”
陈欣笺听到电话对面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是很明显的啜泣,此时她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拧住了,她似乎能切身感知到电话对面少女悲戚而炽热的情感,她……似乎连赌气都不能够做到。
可是她还是发狠似的说了一句:“你去给你哥哥送药,这很好啊,可是这关我什么事情呢?”然后挂掉了电话。
又是一阵久久的沉默……
“快走吧!”杨曦催促道。
陈欣笺才反应过来,连忙和杨曦赶往目的地。
这一年冬天的雪来的异常猛烈。原本通往郊区的几条路都被突如其来的暴雪覆盖住了,彻底封死了通行的希望。此地的消防支队此时还在组织人手用铁锹缓慢地清除积雪,不知道何时才能竣工。
所以前往“UTOPIA”餐厅唯一的途径就只剩下清代在此地修建的废弃官道了。
据传雍正八年,此地出现凤凰祥瑞,时人称此地风暖气清晓风和畅,雍正皇帝命大臣鄂尔泰在此地修建官道,并祭祀祥瑞,以感上天之赐福。民国时期,当时的保皇族军阀张勋为拥护清逊帝溥仪,亲率5000辫子军进京时就从这条官道通过。此前他曾找过相士钓金鳌算过褂,相士说他会有大富贵但恐不得长久,张勋不听从。但相士的预言果然应验,他在此道上行军时坐骑挖掘出了失传已久的传国玉玺,便认为自己此举必能恢复大清王朝,于是命令士兵加急前进,导致黎元洪解散了国会,正应其大富贵之兆,后竟被段祺瑞讨逆军所击溃,仓皇逃窜,玉玺复失落,也正应其衰败之兆。
这条官道修的极其隐蔽,等两人找到那条官道的大概位置时,已接近傍晚时分。此时正值寒冬腊月,肆意的北风扑打在人的面颊上,微冷。那农村的田间地头,几亩棉花地上已经覆盖了厚厚的积雪,已经是过了收棉花的季节了。远远望去,简陋的牛棚里的牛,结交两三个同伴“哞哞”叫着,旁边还斜斜靠着几个锄头。陈欣笺想着,农妇开始收棉花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这时候,连不知是哪里来的狼都开始叫起来了,在这寂静的夜,显得格外突兀。
“欣笺,我们快点走吧,在这里待了好长时间了!”
陈欣笺笑起来了,她转头看向杨曦,发现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怯意。
“你害怕了?”陈欣笺表述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分明是陈述的语气。
她看着杨曦白里透红的面颊在她口中呼出的雾气笼罩下,显现出一种朦胧的,超现实的美感,仿佛她是从古希腊时期穿越过来的女神海伦。
“杨曦,别怕,有我在呢!”
“欣笺,你快看!这条官道的尽头,像不像一个小小的隧道。”
陈欣笺远远望去,那蜿蜒曲折的的道路尽头显现出了官道。说起来是官道,但实际上就是一条长长的隧道。此时因为天色的原因,从她们那里看过去里面黑漆漆的。
陈欣笺笑起来了,她转头看向杨曦。
杨曦有点疑惑的望着她。
“杨曦,我想起来《雪国》里描述了。‘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我们两个孩子,终于要重新回到母亲的子宫里面了。”
“你在说什么呢?”杨曦笑着问道。
“你不知道吗,杨曦。川端康成文章里的隧道就是女人的那里啊,雪国就是女性的子宫。我们今天穿过隧道,不正是通向母亲的子宫里面吗?”
UTOPIA餐厅,向来是人们约会的好去处。餐厅里面有独立的豪华包间,一个一个包间按蜂窝状的图案排布。里面还有餐厅请来的提琴手,一遍一遍地拉着美妙的乐曲。一会儿是柴达夫斯基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忽而又转向了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偶尔像是巨浪中生出的《谐谑曲与塔兰泰拉》,渐而像沉入亚特兰蒂斯海底的《流浪者之歌》。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小时每一分每一秒情绪都在激荡。在这里的客人们的心会随着乐曲的运动而起起伏伏,不似过山车那样的激烈,而是深蓝色海洋般的缓慢荡漾,荡漾……
甚至于,餐厅里面的那些请工匠们雕刻的精致玫瑰花瓣也甜腻到了客人们的心头。在餐厅里面你可以无时无刻的看到各种各样的玫瑰花瓣,在桌子上,在椅子上,在地板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传闻有人曾在玫瑰餐厅里闻到玫瑰花的味道,然而在找寻的时候并没有一朵玫瑰花,只有一朵接一朵的蓝色玫瑰花的雕图,上面覆着蓝色玫瑰的花语:清纯的爱和敦厚善良。
……
等她们两个到达的时候,天色已经陷入了淡蓝色的海洋里,此时晚霞已经有了去意,慢慢地淡去原本的光彩,然而那似退非退的晚霞点染着远方的隐隐约约地山脉景象,连同那窗户上由于餐厅里昏暗的灯光散射而成的灯光虚像,好像是拍摄电影时镜头里面不断变化的映像,在淡蓝色的静谧海洋里显得格外好看。
陈欣笺看着这景象,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她爱不释手地摸着杨曦光滑细腻的手背,不得不说手指接触处手感极佳。这让她玩心大起,一会儿揉着她的手指,一会儿摸摸她的指甲。
杨曦无奈地笑了笑,也握了握陈欣笺的手,包容了她的小孩子心性。
“欣笺,你能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我看你那会闷闷不乐的。”
……
她们在餐厅里面待了好长时间,陈欣笺的餐点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而杨曦却一下筷子也没有动。
“曦宝你为什么老是看着我,你看看你,连筷子都没有动,这么好吃的饭菜你不想吃嘛?”
“我不太饿,我只是想看着你吃。”杨曦笑着答道。
“那你就看着吧,看着我饱餐一顿,饿不死你!哈哈!”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的菜含在嘴巴里。
然而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从陈欣笺的手机中溢出来了,而在这样静谧而雅致的环境中的这一阵铃声显得格格不入。周围的情人们立刻寻着铃声探过头来看,纷纷露出厌烦的神情。
陈欣笺对那些人讪讪地笑了笑。她本来不打算接这个电话,想着等电话铃声消失就好了。然而打电话的人似乎非常的执着,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打过来,不得已她只好拿出来看了一下。
杨曦用自己的余光扫见了来电提示上的联系人--妈妈,她看见陈欣笺慌忙地接起了电话,眼神里似乎藏着五味杂陈,让人难以捉摸。
“怎么了妈妈?”
怎么连听筒模式都打开了?欣笺的马虎大意显而易见,这个时候连杨曦都能清晰听到对话的内容了。
“欣笺,今天晚上我似乎有些不舒服,一直不能入睡……等会儿……你能过来陪陪我嘛?你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回来……再来看看我……看看这个家。”
陈欣笺的面容隐逸在昏暗的夜色里,神情晦暗莫测。
“妈妈,是他回来了吗?”
“英杰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他始终是你爸爸啊!放心吧,自从你走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
“嗯,好的妈妈,我等会就到了,你等一等我。”
杨曦看见陈欣笺挂断了电话,脸上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神情,颓唐不似颓唐,茫然不似茫然,悲伤不似悲伤。她似乎游离于世界之外,像一条溺水的鱼。
杨曦听到她耳旁厚重的喘息声,她听到陈欣笺对她说:“对不起,现在不能陪你了,妈妈现在很需要我。我明天再来陪你,好吗?”
“欣笺,这没关系的,你就回去陪陪伯母吧,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