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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身份之 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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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我12岁时因车祸去逝的父母,梦到了打骂我的养母,梦到我荒唐堕落时结交的狐朋狗友,梦到我为之改变他却冷漠转身而去的男友,梦到一只巨大的野狼,眼中放射着绿莹莹的的光,向我扑来。
“救命啊……”,我一下子坐了起来,冥司是没有光明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紫黑色的,因此,就是一点点太阳的亮色,我都无法忍受,觉得双眼有些刺痛,用手揉了好久,才慢慢适应。在一个光线不好的屋子里,我坐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盖着一床有点异味而且沉重的破棉被,身上穿得是青色的粗布衣服,这样式,怎么这么象古装啊。
还没有来得及环顾四周,只听得“砰”一声,我向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一扇破木门不住地抖动,门口涌进来几个穿着古代对襟长褂,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看到我后,一脸惊喜地喊:“醒了,醒了,丫头醒过来了,丫头她娘,快来啊……”然后,她们将我围起来,拽胳膊摸腿,翻来覆去地看。
这时,我才感到,那触感是真实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词“穿越?”。啊,要抓狂了,照阎罗大人所说的,这种情况,我是回不到原有的轮回中去了,而且这个是真实历史空间,根本不会有已经设定好的遭遇,这下死定了。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要求当冥司的临时工,直接求阎罗大人给我安排个盛唐的公主身份穿穿,那可是我前世的梦想。看看眼前,这些女人身上的衣服,分明就是我最讨厌的清装,那粗布的触感,分明就是贫穷的证明。
在我正郁闷不已,感叹自己命运多舛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单薄的人影。她的脸背光,我看不清处,只晓得装扮与我身边这几个女人一样。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身影,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有点怪异,似乎与这里看到的一切不相称。那身影倚在门上,抖动得很厉害。我感觉她在看我,便紧盯着她。许久,有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道,“雅儿……”,那声音极好听,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辛酸,不知怎的,我的心一紧,眼泪就落了下来。
泪水,这种脆弱的东西,我原以为在15岁之后,就不再需要它了,纵然以那个男人伤我到绝望的程度,我都没有再哭过。现在,这个躯体却不受我意识的控制,任由那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到嘴里,咸咸苦苦的。我身边的女人们回过头,看到门口的人影,很是兴奋,七嘴八舌的说:“丫头她娘,你可来了,这下好了,你家丫头没事了。”原来,那人是这躯体的母亲。
我挣出手来,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等着俗气的电视剧那样的骨肉重逢的激情场面。却见那人仍然紧紧扒住门框,抖个不停,不象是激动,倒更似受了惊恐。半晌,她仿佛是下了很大决心,开始一步一步挪向我。衬着屋内昏暗的光线,她的面孔逐渐清晰起来,我不由睁大了双眼。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以鼻子为分界线,一边是蛾眉曼睩、杏面桃腮,另一边却满布触目惊心的疤痕。她径直盯住我,目光中满是怜爱和…..痛恨。
当她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仍然维持着惊讶的表情。其他的农妇都已经自动让开,已经有人在用衣襟擦眼泪。可能是我经受了多重刺激,很不合时宜地,从我嘴里蹦出了穿越者俗到不能再俗的开场白,“我在哪里?你们是谁?”
屋内一片抽气声,“雅儿,你怎么了?”那女人冲上来,抓紧我的双肩,一阵摇晃。我想象不到,她身子虽然单薄,双手的力量却大得惊人。长长的指甲,隔着衣服,嵌入我现在的躯体,有一点刺痛。我反抗不得,便呆呆望着她。她见我不说话,抱着我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雅儿,是娘不好,是娘对不起你啊……”。其他农妇也惊慌、叹息、流泪,一时间屋内又满是悲泣之声。我翻了翻白眼,无奈地想:还是逃不过穿越最俗套的开场啊,而且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神啊,拜托你收我回去吧。”
我这身体的亲娘终于还是哭到几乎晕过去,那几位好心的农妇,手脚忙乱地将她扶到别处去了,其中一个喊了她家的闺女来照顾我,说是在这里等莽库里额什么来。因此,我就不得不坐在这张硌得我屁股生疼的硬炕上,跟对面那个叫招弟的团团脸小丫头大眼对小眼。
招弟大概十一二岁,一双大眼睛甚是灵动,此刻正坐在炕边的小凳子上,用双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盯着我。我完整地检查了一下身体状况,现在的这副身体年龄不大,因为胸部太小;身体健康,手脚活动还算灵便;皮肤不错,身上是光滑细嫩,就是手上粗糙些,想来是长期干活的缘故;一条乌黑的大辫子,发质很好,摸上去象绸缎。只是环顾四周,这间破土屋内的摆设少得可怜,并没见到任何长得镜子的东西,所以不能看到相貌。就身体已知的条件来讲,除非样子长的特别怪异,就算普普通通,也可以勉强称得上有清秀佳人的潜质。
我将大辫子甩到脑后,再次对上招弟的目光。只见她仍然维持着原先的姿态,百无聊赖地开口说,“丫头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语气颇为冷淡。
我点点头,道:“是啊,不记得了。”
她又问:“妍玉乌胡英和莽库里额奇克也都不认得了么?”
我摇摇头,“不认得,他们是谁啊?”
她叹了口气,身子坐正,道:“丫头姐,你真可怜,爹娘都不记得了。”
我无语,我又不是她们口中的丫头或者雅儿,我只是异世的一缕亡魂而已,就连这个身体长成什么样子,我也不晓得啊。
招弟低下头去,抓弄了半天衣角,轻声问道,“丫头姐也不记得二牛哥了么?”说罢,脸上还飞起了可疑的红晕。
我有种狂笑的冲动,我可以忍受至今为止听到的什么丫头、招弟、二牛的俗名,可是我真的无法料到,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情窦初开了,看她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害羞的小媳妇。转念想想也是,古人早婚,这么大的女孩子,应该已经开始考虑个人归宿了。我笑道:“不记得,没有任何印象。”
“真的?”招弟欣喜地抬起头来,大眼睛一闪一闪的,随即又黯淡下去,“二牛哥对你那么好,你不记得他,他会很伤心的。本来听说你要走,他已经够伤心了,后来你落水昏迷,二牛哥急得不行,和莽库里额奇克赶着去城里给你找大夫,待会他们回来,看见你这样,不知要难过成什么样子。”
原来,这个身体的主人是落水死的啊。听招弟的口气,貌似还要出远门,难道是出嫁?我可得打问清楚。我忙问:“为什么我要走啊?落水又是怎么回事?还有我的爹娘,你能不能告诉我啊?”
招弟毕竟还是淳朴善良的,知道我对那个二牛没有印象后,也放下了小心眼,好心地给我端了碗水喝,然后跟我聊起了这个身体的事情。
根据招弟所说的,我对目前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现在是康熙三十六年十月,(真是穿越的烂俗时间啊),这里是京畿永定河畔下马岭的一个小庄子,满汉杂居,庄里的大多数满族人家都是简亲王雅布家的包衣,而汉人则是佃户。我名叫念雅,是庄头莽库里的独生女,母亲名叫妍玉,汉人,据说是父亲随上任简亲王喇布平三藩时,在江宁救下的,原本也是美女,却在战火中被毁容,父亲放弃从军,自请到远离皇城的这里给主子看守农庄。虽然我出身卑贱,母亲又是汉人,但毕竟还是正黄旗包衣的女儿,现如今已经年满十三岁,按律应该参加每年一次的宫女选秀,尤其是现下葛尔丹已平,皇上有意扩充后宫,在九月的三年大秀中,选了新的嫔妃,所以相应也要挑选一部分宫女应付多出来的宫中杂务。现在内务府的告示已经下了,我要在十一月被送进宫内参选。不知怎的,两天前的傍晚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失足落水,一直昏迷,庄子里的赤脚医生说不能治,父亲便去京城找医生去了,今天才能回来,不想我却自己醒了。
好歹咱也是在三百年后生活了二十八年,还是颇能与人交流的。招弟小妹妹话匣子一开,便与我相谈甚欢,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与我讲,只是从头到尾不提那个二牛哥。聊得差不多,我道:“妹妹,劳烦你把镜子拿过来,我好整理整理头发。”
招弟叹道:“丫头姐你真是忘得干净,你们家原本就没有镜子的呀,你从来都是照着盆里的水影打辫子的。”
我正想开口问为什么,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然后听得有许多人说话,但听不清楚。招弟站起来,高兴道:“二牛哥回来了,我去看看。”
她刚刚转过身,门口蹦进一个灵活的身影。等招弟喊出“二牛哥!”,那人影已在我面前,一把握住我搭在炕沿的右手放在他胸前,道:“丫头,你可醒过来了,你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啊。”
我定睛打量了一下,这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浓眉大眼,厚嘴唇,四方脸,招风耳,一脸憨厚,头顶光光的,我不禁暗骂前世电视剧误人,虽然清装剧里的阴阳头也很难看,但至少还有一条乌黑亮丽的大辫子,眼前这个秃顶造型,可是真正的幻灭啊。他身穿青色棉短褂,腰部扎了条棕色束腰,浑身上下落满尘土,显是刚刚下马。
我见少年眼中满是恳切执着,一瞥之间,站在他身后的招弟已是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我将手轻轻挣脱出来,缩进被子里。
少年愕然,一脸受伤失望的神情,招弟撇撇嘴,“二牛哥,丫头姐什么都不记得,谁也不认识了。”
“什么?”少年惊道,“她连我都不认得了?”
招弟正要回答,从门外走进一个魁梧的男人,厉声说道:“你再说一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男人三十左右,深蓝长褂,下摆撩起,掖在腰里,身形剽悍,皮肤黝黑,络腮胡,眼神凌厉,左颊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斜斜穿过眼角,颇为凶恶。少年一边转身,一边从床边站起身来,诺诺道:“丫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男人瞥了一眼少年,“你和招弟去那边,把朱大夫请过来。”少年应了一声,“是。”便低头出去了,招弟赶忙跟着出去。
那男人看着他们出去,回过眼来,眼神柔和了一些,走到床前,也不坐下,只是看着我,我也只能回望他。
“雅儿,”他缓缓道,“你还记得那日落水的事情么?”咦,我心想,这人不问我知不知道他是谁,开口就问我记不记得落水的事,好像在查案一般。我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您问我也没有用,这里所有的人,包括大叔您,我也不记得。”
他皱皱眉,手伸向我,见我下意识往后面缩,便收回了手,眼神满是痛惜,“雅儿,你不记得阿玛和额娘了么?”我揉揉脑袋,道:“这位大叔,我实在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那个什么丫头或雅儿,我已经跟他们都说过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男人叹了口气:“雅儿你自幼懂事,性子又隐忍,我也知那日事甚是蹊跷,不过你以这种借口来搪塞,定会伤了你额娘的心。唉,也罢……”
此时,先前那少年已经引了一位花白胡子的医生进屋,招弟却没再进来。中年男人回头问大夫:“拙荆的病况如何?”
大夫拱手道:“令阃并无大碍,只是长期抑郁成疾,又加上心神激动,一时昏晕。老夫已开了些凝神安心的药,每日煎服,自会好转。”
男人松了一口气,道:“有劳大夫了。烦请大夫再给小女诊治一下,小女昏迷数日方醒,但却说记不得事情,适才还口出狂言,说什么灵魂转世。”
“哦?”大夫皱眉道,“有这等事情?待老夫先为令爱把脉。”男子使了个眼色,少年忙搬了一把木椅,放在炕边请大夫坐下。男子道:“雅儿,让大夫把把脉。”
我虽然并不想听命于他,但我显然是趟在炕上的病人,那男人的口气又严厉,我在气势上输了一截,便不情愿地将右手伸出来搭在炕边。
那大夫伸出右手,翘起小指,食指和中指压住我右手腕桡动脉,只见他颇为惊讶地望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左手捻须,不住摇头,末了,放开我被压得酸痛的手,站起身来。
男人道:“怎么样?”大夫答道:“令爱身体无恙,因落水引起的异样,更是半点也无,仿佛未曾昏迷过。”
“那她为何记不得先前事情?”少年问。
大夫捋了捋胡须,向男子问道:“老夫也觉得甚是怪异,敢问令爱是从何处落水?”
“我们是从永定河把丫头就上来的。”少年抢着答道。
“这就是了,”大夫一派恍然大悟的样子,“令爱定是落水时撞伤头部,虽无明显外伤,但是造成了失忆。尘事尽忘,不辨父母,不知礼数,此病实在是棘手,无药可医。”说罢,颇为惋惜地摇摇头。
我很无奈很无辜地看着他们,是了,这就是穿越的典型模式了,我只能装失忆,不然就会被当妖怪了。
男子心痛的看了我一眼,不死心地问道:“大夫,真的无药可医?雅儿是在下独女,希望你能再想想办法,诊金我们会加倍奉上。”
那大夫微微有些生气,瞪了眼睛道:“你把老夫当什么人了,老夫此次前来,是看了李管家的面子,又怎会在意你们这些乡野人的区区诊金。这种失忆症起因难明,药石无用,就是痊愈时间,也不能确定,快者明日就能忆起,慢者就算是终其一生,也不能记起分毫。你就是再请一百个大夫,也是这个论断。”
男子见他发怒,赶忙道歉:“是在下鲁莽了,在下也是心急小女病情,才出言不逊,望大夫您不要跟在下计较,您看小女这病,该如何调养是好?”
大夫见他谦恭,点点头道:“其实此病不过是忘记之前的人事,已经学会的其它诸如女红之类的日常活动却无损,只需多加练习,便和平日无两样。至于前事,你们可以慢慢告诉她,说不定那天自会想起来。”
男人貌似放心不少,便请大夫去东厢歇息喝茶,少年在后面,抱着大夫的药箱,无比留恋地看了我一眼。
啊,不好,折腾了这么久,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等等,”我中气十足地喊道。门口三人诧异地回过头来,“那个……呃……”我不好意思地说,:“能不能给我点东西吃,我肚子好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