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欢》六曲屏山

22、孩子气（2）

　　云川家的布局与江彬外婆家挺不一样的。

　　江彬进门后，看着一楼特地打通的两间屋子，心情随着宽敞的空间一起变得明朗了些。

　　说实在的，他住惯了Q市的大房子，对于外婆分给自己北面的狭窄次卧根本开心不起来，现在他终于可以在一个相对宽敞的环境里看书，效率立马上来了。

　　云川也没跟他闲聊，给江彬开了取暖器端了杯热牛奶和一个果盘之后，便进了自己的画室，让江彬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书。

　　直到半夜十二点，云川从北面的画室走出来，才发现江彬还在忘我地整理着什么。

　　这时江彬的手机响了，他划动屏幕后就把手机扔在了旁边，让视频里的叶芒对着天花板说话。

　　叶芒那边刚下班，累了一天哈欠连天的，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你小子，到了也不跟我报个平安，还得我来问候你老人家啊？啊？”

　　江彬头也没抬，闷声道：“忙，没顾上。不过倒是见到你说的顾重山了。”

　　“怎么样，他没欺负你吧？”叶芒说着走近一间猫咪咖啡厅，把手机也扔桌子上，让天花板对着天花板。

　　江彬忙着在考纲上划重点呢，过了会才回他：“他不像是会欺负人的人，对我挺关照的，还特地开车送我和同学回来。”

　　“同学？这么快就交上朋友了？”叶芒倒是挺稀奇的，“你这小子不是会主动结交朋友的人啊。”

　　“我同桌，也是邻居，不用特地结交吧，该认识的自然而然就认识了。”江彬听着叶芒喝咖啡的声音，肚子咕噜咕噜响了一通，他饿了。

　　抬头看了看桌子上冷掉的牛奶，没有犹豫，端起来就要喝，门口的云川见状忙赶了过来：“慢着，我给你热一下。”

　　江彬这才发现云川穿了件围裙，围裙上全是色彩，五彩缤纷的，有点豪放派的洒脱感。

　　“谢谢。”江彬客气了一下继续划重点。

　　视频那头叶芒愣了一下，道：“咦，怎么有另外一个声音？你同学？”

　　“对，我在他家看书。”江彬实在是饿了，没有牛奶，便拿起一根香蕉啃了起来。

　　叶芒这次是真的好奇了：“我说，你不像是自来熟的人啊，怎么这么快跑别人家去了，靠谱吗你就乱跑？”

　　这话叫端着热牛奶进来的云川听了，他只是笑笑，放下牛奶就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门。

　　江彬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出了会神，听到了吗？

　　这话应该不算冒犯吧，叶芒这人一直心直口快，不过云川会不会多心就不知道了。

　　算了，本来也没啥。江彬端起牛奶小口抿着：“是个美术特长生，人挺好的，忙前忙后的带我了解新生活，你放心吧。”

　　“不是吧，理科班的美术特长生？难道他要报考Q大车辆工程啊？”叶芒的咖啡喝完了，顺手抱起一只奶声奶气的布偶猫。

　　这家猫咪咖啡厅一般是不让人摸猫的，不过叶芒是个例外，因为他出了一半的钱，算个不大不小的股东。

　　店长是一个特别具有古典美的温婉妹子，一头长发随意地批垂，穿着一件水墨画的旗袍，优雅，知性，大方，纵容他在这间咖啡馆的一切行为。

　　见他抱着布偶，妹子笑笑，还给来了张人猫合照。

　　江彬没想到叶芒的反应挺专业的，道：“这你都知道啊。”

　　“那当然，之前追你的那个小子，不就是想报考这个专业么？”话到一半，叶芒自知提了不该提的话，便转移话题道，“那挺好的，对你不造成威胁，你努力适应一下那边的考试制度，应该可以继续做你的学霸。”

　　“嗯，正在努力。”江彬喝完牛奶，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起身将空杯子拿去厨房清洗，手机就那么扔在了桌子上不管了。

　　叶芒在电话里喂了半天，见没人说话，只好挂断了。

　　江彬在厨房遇到了做夜宵的云川，他已经换了个新的围裙，头发也扎了起来，看背影，挺有点家庭主妇的味道的。

　　江彬把脑子里奇怪的错觉抛开，上前几步：“你还会做饭啊？”

　　“是啊，我姐不会，都是我做。”云川挽着袖子，清洗着一段五花肉，修长的手指在肥腻的肉身划过，沾染了一手的油腻。

　　如此具有烟火气息，与他之前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气质简直南辕北辙。

　　江彬一时看呆了，端着杯子傻愣在那里。

　　云川洗干净五花肉，随手抄起切肉刀，在砧板上手法娴熟地切片。

　　刀锋与砧板碰撞的声音，是每一个正常家庭所拥有的岁月静好的旋律。

　　江彬看着，有一瞬间的恍惚，总觉得，如果有人跟云川这样的人走到一起的话，一定是因为上辈子拯救了全宇宙。

　　做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吃货实在是太幸福了，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谁家的姑娘。

　　哎，江彬叹息一声，去流理台清洗杯子。

　　水龙头拧开的瞬间，江彬的脸也扭曲了起来，这水真刺骨啊。

　　云川在密集的刀板声中敏感地捕捉到这一声“嘶”，忙丢下刀子，走过来把水阀拧向另外一边：“右边是热水。”

　　江彬放下杯子搓了搓冻着的手，嗯了一声。

　　洗完杯子转身出去的时候，江彬听到身后这人问道：“你饭量大还是小，一碗还是两碗？是不是不吃辣，我看你在羊汤店就没要辣椒。”

　　“我饭量一般，有特别合胃口的能多吃一碗，辣椒我不是不吃，只是不会特地吃，如果遇到了，也能吃。”江彬回头看了眼，这架势，是带他的饭了？忙补充道，“不过我刚喝了牛奶，还吃了根香蕉，应该吃不了多少。”

　　“没有别的忌口吧？比如海鲜，内脏之类的？”云川转身从冰箱拿出一只洋葱，一边剥皮一边向流理台走来。

　　江彬摇摇头：“没什么忌口的，也没什么过敏的，其实我不是特别饿了，你要是自己饿了做够自己的就行了。”

　　“行，没你的事了，你去看书吧，小高考只剩不到三个月，分秒必争，快去吧。”云川洗干净洋葱，拿起菜刀三两下切了片。

　　这手法这速度，简直堪称大厨级别了。

　　江彬嗯了一声出去了，回到桌子前，看到黑了屏的手机，才想起自己把叶芒扔一边半天了。

　　不过他也懒得拨回去，跟叶芒没啥好特别讲究的，讲究了反倒是矫情。

　　便埋头继续整理起考纲，今晚他不想睡了，明天接狗子的时候在路上再睡好了。

　　食物的香味很快飘了进来，二楼的云岚闻到味儿，从厚厚的书案里抬起头，披上厚厚的羽绒服走了下来。

　　没去厨房看云川，反倒是先来了书房，见江彬还在埋头写写划划的，云岚好为人师的毛病就上来了，几步走近，站在江彬身边看了看，她问道：“待会把你整理的给我复印一份，我给你找几个老师周末自由活动的时候给你定向辅导一下。”

　　江彬闻言这才察觉旁边多了个人，忙起身：“云老师，你还没睡啊？”

　　“没呢，明天我是下午的课，上午在办公室可以偷偷眯一会。”云岚笑着去对面的沙发坐下，“怎么样，是不是有太多不一样的地方，有信心吗？”

　　“是挺多的，现在还没具体去看，不知道有没有信心。”江彬说话喜欢给自己留点余地，其实他心里差不多有个底了。

　　从现在起，如果刨除接狗子，找房子，给江灿安排学校等这类必办的事情不谈，留给他的时间也是紧巴巴的，这期间还得白雪配合，别再闹出什么自杀之类的突发事件。

　　不过，他知道世事难料，所以，他给自己列的计划表里，已经预留出白雪发病他不得不去处理的时间，每个月三天，不算多，可是加起来，再算上总共还剩的备考时间，他真正能利用的时间真的少得可怜。

　　云岚见他说话保守，大概猜到了几分缘由，笑着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我家云川从来没对哪个同学这么热心过，我感觉，你在教室里有什么都可以问他，他肯定会毫无保留告诉你，下课之后，你就找我，找我给你找的老师，我虽然只是个副班主任，不过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你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当然，你外婆那边的情况我也知道，所以以后每晚你要是在那边静不下来，尽管来这边看书，我和云川都很欢迎你。”

　　如此盛情，江彬却之不恭，却也知道不好一直打扰人家，只得口头上谢道：“云老师的好意，我收下了，要是有任何麻烦，我一定不会藏着掖着。”

　　不过，他一定会战胜麻烦的，江彬这么想着，听到了书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视线里，这个一身白衣白裤白鞋的艺术家，正扎着高马尾，满脸汗水地冲他喊道：“吃饭了，学霸。”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