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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说了 何遇咧嘴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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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声打破了这个黑暗且死气沉沉的世界,随即是钥匙撂下的声响。
“怎么不开灯,你睡着了?”莫羡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他一边换鞋一边说,“唔,好大的酒味,平白无故的,你喝的什么酒?”
在沙发上横尸的何遇支撑自己起身,勉强改成了靠坐。他记得自己每次回来莫羡都会帮他把脱下的外套挂好,尽管他们都不是什么利索人,但莫羡在这方面总比他有规矩些。可他提不起精神寒暄,之前的冷风吹得他头疼,而酒精则烧得他浑身都在发烫。
莫羡摸索着打开灯。白色日光灯照到他俩身上时,何遇反射性地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怎么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莫羡道,“饿死了,给我点野馄饨了吗?”
“嗯。”
“有我喜欢的羊肉串吗?微辣的、去掉签的那种。”
“有。”
“真是太棒了,宝贝儿。来,亲一个。”
莫羡松开几粒衬衫扣子,像个花花大少那样扑到沙发上去攀何遇的肩膀,却被他仓皇躲开。
何遇一把扯掉他的手,另一只手仍掩在眼睛上。
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莫羡轻轻道:“何遇,你怎么了啊?”
“没,”何遇的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有点感冒,不太舒服。外卖在桌上,你吃了吧。我先睡会儿。”
“不吃,除非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何遇感到一只有点冰凉的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很快,手离开了,又变成了另一块肌肤,更加温暖的一块。那是莫羡的额头,何遇从指缝间看到莫羡关切的眼神。他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又干净又明亮,好看极了。
“哟,还哭鼻子啦。”莫羡像哄小孩子那样笑着打趣他。
他与他额头相抵,十指相扣。可何遇感到的,是比爱更加浓重的悲伤。
“我只是……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心里不太痛快。”
“我不信,你哪有这么脆弱。”
在莫羡面前,何遇感到无处遁形。因为他了解他,所以像一本书一样,他可以随意读懂他。但为什么反过来就不行了呢?何遇的心在滴血,明明他才是更爱的那一个。这样对待他,是不是不太公平呢?
何遇终于抬起头来。
“斯年是谁?”
莫羡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何遇缓缓地说:“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莫羡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仔细盯着何遇:“你从哪里看到的……他给你打电话了?”
“不是,不用猜了,我今天想用你的笔记本办公,不小心点开的短信。”何遇面无表情,双眼通红,“我没想到你的电脑竟然也能看到手机短信。”
莫羡叹了口气,坐到沙发另一侧,平静地反问:“何遇,你知不知道你在侵犯我的隐私?”
“知道,所以关于那个斯年,你没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吗?”
“你希望从我嘴里听到什么?”莫羡说,“傅斯年是我的前任,都是过去的事了。”
“所以,一点也没法跟我分享吗?”
“为什么要分享这个?”莫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慢条斯理地说,“何遇,你是控制狂吗?”
“莫羡!”
何遇猛然站了起来。
“四年了,我对你来说算是什么?C又是谁?白亦杨又是谁?你到底爱谁?还是谁也不爱?”
何遇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他气愤到几乎暴跳如雷。可一旦目光接触到眼前那张深爱的脸,他连声讨的气势都降了下去。
“如果你只是想玩玩而已,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这么认真地对待这份爱?”他悲哀地问。
莫羡皱起眉头:“你冷静一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只跟你在一起啊。”
何遇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所以说那些都是真的?在我们交往期间,你还同时跟别的人交往过?”
“没有,那都是在我们交往之前发生的。”
“你还在骗我!到现在了你还在骗我!”何遇甩开他胳膊怒极反笑,“要不要我给你念一念那些聊天记录?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日期。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咱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正式交往的吗?”
何遇将笔记本拿过来塞到他怀里:“你要想玩玩,把我当床伴,没问题,我也能做到。我们可以互相把对方当做床伴,大家更轻松。但我受不了这个,你跟我谈着真爱,还跟别人你侬我侬。我何遇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神,我受不了这个!”
“何遇,对不起。”莫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平静到何遇都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对此感到一点抱歉。
但他想他听到了莫羡的答案。尽管这个答案如此揪心如此伤人,让他脆弱到瞬间就流泪了。他想他这辈子永远也不会再忘记这一刻了,在这一刻,他关于未来所有的梦想都变得稀碎。
“何遇……”莫羡轻声唤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怜悯和不忍。
他曾经以为莫羡有着世界上最好听最温暖的声音,却没想到是把杀人利器。
“我不需要你这么看我……你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捅这里!”他砰砰地拍着自己的心口,声嘶力竭地喊。
莫羡的眼圈终于开始泛红,他像个挫败的角斗士那样,颓然看着何遇。
“我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何遇。对不起,我在失去了之后才遇到你。你很好,你有那样的能力,原谅我太自私了,我骗了你,可是我离不开你。”
好像还嫌何遇不够悲惨似的,这些残忍的话语结结实实地刺进了何遇刚才拍打的位置。看到一向笑眯眯的莫羡露出这样痛苦的表情,何遇几乎感到无法呼吸。
他们俩看着彼此,再也没有了言语,只剩泪流满面。
“你不爱我。”何遇干巴巴地说。
莫羡沉默着。
何遇还记得他在那段短信中的沉默,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沉默是这个意思。
他仰起头。
他之前还担心失去他。原来,他从未拥有过他。
何遇咧嘴笑了笑,拿出两张抽纸,习惯性地递给莫羡一张,递出一半又生生收回来。
他心里踏实了。
因为他终于不用在担心失去了。
莫羡多好啊。
他本来就配不上他。这下,再也不会有人说他走狗屎运了。
何遇擦干眼泪,转身轻轻抱住了那个他爱了四年青春的男孩。其实莫羡不过比他小半岁,可何遇总觉得他们都从未长大过。在他眼里,莫羡永远只有十八岁。永远还是那个笑起来干净得要命的小男孩。
他感觉莫羡的胳膊也环绕了上来。他特别用力地回抱住何遇,何遇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
何遇的肩膀慢慢湿透了。他闭上眼睛,想起他们度过的四个情人节。每一次,他都给莫羡带来了不同的惊喜或惊吓。有写在黑色信纸上读起来很费劲的情书,有引人注目的玫瑰花,有简单隽永的情侣对戒,亦有深情绵长的吻。
但莫羡是个念旧的人。
他们的四年,也许也无法与那个至今仍无法坦然讨论的斯年相比。
可对于何遇来说,那真的是他能给出的全部了。
“别走。”他听见莫羡小声的央求。
“我没法感动你,我只能感动自己。”何遇扶住他的肩膀,笑得比哭还难看,“莫羡,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生平第一次,他将眼前哭泣不已的莫羡推开。他想起了他们很多的第一次。第一次见面,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拥抱,第一次做·爱,第一次彻夜不眠——因为整晚都睡在一起,他激动到连觉都睡不着。那时他一穷二白,他却觉得自己富得像个国王。
那样可悲的自己,真是蠢毙了。
何遇不再去看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