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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默默走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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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了定神,发现那已经是5年前的消息了。莫羡竟然连这都保留着。这个叫斯年的人,也许就是他的前任了。何遇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过分胡思乱想,可是手还是控制不住来回拖动页面。直到在短信中找到了一串没有命名的手机号码联系人。最后日期是3年前的5月12号晚上12:04。
“我们和好吧,莫莫,好不好?我很想你。”
“不。”
“可是你还爱我,不是吗?如果你真的忘了我,你还会像这样再找我吗?”
“你要搞清楚,是你找我的,不是我找你。”
“那不一样吗?反正你舍不得不理我的,嘿嘿,我知道。你爱我爱的发疯。”
莫羡没有回复他,屏幕上显示“read(已读)”。何遇很想知道,他为什么沉默。
何遇反复看着那几行对话,看着看着,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不情。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的胸口特别闷,怎么拍都好像透不过气来。他将笔记本推到一边,想让自己的呼吸能够平复过来,可他越用力,肺部连着心脏越像着火了似的连成一片火辣辣地疼。
3年前,他努力回想,3年前的5月,他们确立关系不到一年。他在国内,而莫羡去了迪拜出差三个月。莫羡不在的日子,他能做的只有按时差督促他规律作息,有时间就跟他视个频聊几句。
那不是真的。
说起来真是难为情,莫羡是他的初恋。在那之前,何遇没爱过任何人。因而遇到莫羡,他虽然觉得他们之间好像不是那么匹配,可他满心以为爱情也许就是这样,并不可能事事如意。
何遇将头埋在胳膊底下,把自己想象成头插在沙漠中谁也无法看到的鸵鸟。可鸵鸟也不会跟他似的,像中风了一样抖个不停。
那个人将他的莫羡喊做莫莫。那个人说莫羡还爱着他,还一直忘不了他。
何遇有种跳起来直接打电话给莫羡对峙的冲动。长痛不如短痛,他再贫穷,但在爱情里他不应当是贫穷的。他无法忍受爱人在感情里对他不忠。可他同时又是怯懦的。
他想起后来他们互相扶持着在帝都的心酸日子,房租和物价压到了一切,他穷到只买得起楼下婆婆的茴香陷包子,天天吃那个味儿吃到吐,那也没关系。他唯独受不了看莫羡在厨房里煮速冻水饺,他看不下去,他看到了觉得扎心,那仿佛是在提醒他,莫羡就得跟他在一起才不得不在这里受苦的。
一想起如果戳穿这一切,这四年的努力与陪伴就要付诸东流,一想起很可能因此失去莫羡,他的心就像被掏空了那样。
电脑的窗口还在亮着,但何遇已经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勇气。他飞快在手臂上抄下了那两个号码,又将窗口一一关掉,然后关了机。笔记本后面是两人一起挑选的相框。里面是两年前他俩坐在苍山的索道上的自拍,两人的脸挤在小小的镜头里,跟黑黝黝的他一比,莫羡白皙俊朗,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莫羡多好啊。
是他无能,配不上莫羡。穷人的爱情,一文不值。
何遇潦草擦掉脸上的水迹,从公文包里掏出皮夹,胡乱套上麂皮夹克就出了门。
晚上八点多,天已经黑透了。
何遇站在马路边昏黄的路灯下,北风呼啸地吹。琴岛的冬天特别冷,海边的风气势猛于虎,如同砂纸一样,刮得人脸上生疼。脸上和眼睫毛上立马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可是他对于这些都是毫无知觉的,他像个无家可归的醉汉那样,茫茫然地走着。偶尔用力踢一脚碍眼的小石子。
路上没有人。他记得在帝都的日子,有一次他们吵架了,两个人就是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莫羡在他前面两米左右的位置,他穿着背心和四角裤衩,像个不得拜的街坊那样完美地融入了老北京的市井气里。可就连那样他都是好看的,精瘦的肩背透着生机,细软微卷的自来卷柔软蓬松,把他整个人衬得像只炸毛的小狗。他看着他的背影,单是看着,何遇就觉得什么都可以过去了。
他随便买了几瓶啤酒,在转角的烧烤摊坐下。没有点菜,只是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何遇不喜欢喝酒,他对酒精有点过敏,一碰就会脸红。他也不喜欢那样的苦滋味,他已经尝够了来自生活的苦。可莫羡因此老笑话他连酒都不会品,不是个真男人。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总爱给何遇带一些稀奇古怪的酒。何遇最喜欢的是一种苹果起泡酒,甜得像汽水。
莫羡说他没文化,说那叫西打。
这里没有西打卖。
他越喝就越觉得麻木,渐渐地,心里忽然又有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焰燃烧起来。
毕竟那是3年前的事情了。如果只是3年前的事情,他们的联系只停止在了3年前,那是不是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呢。他能想象此刻自己在爱情里的姿态,卑微地低着头,几乎要缩到地底。可就像张爱玲说的,每当想起他的莫羡,他那颗肉做的心脏恨不得开出花来。
但如果他们的联系还一直在保持着呢?
何遇打开手机,哆嗦着输入了那两个电话,标记查询显示的地方都是建康。他又将手机合上塞进夹克内兜里。
曾经不止一次,在生活压力巨大到不堪重负时,他也自私地想过逃走。何遇真的想过什么都不带走,什么也不说,就那么一眼不发地披上自己的大衣消失在某个季节的午后。他可以回到家乡,去支持自己年迈的爹。他是家中独子,两个姐姐早已出嫁,老父亲只能独自在村里守着那座修好了却永远没机会让他用作新房的房子,一日复一日就这么永远也没个头地过下去。
何遇不敢想自己的家人。想起父母,他怕会崩溃。毕竟他是个不孝子,对活着的爹也好,对死去的娘也罢,都是。
可那是不论怎样都会接受他的家啊。哪怕他在城市里混成狗,哪怕莫羡真的不要他了,哪怕他一无所有,只要他回去,他还可以活下来。
何遇浑浑噩噩地扔下酒瓶,给烧烤摊的老板付了钱,一手握着手机,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连打个电话给莫羡的勇气都没有。但他想好了,他得跟莫羡聊聊,敞开心扉地聊聊。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解释。哪怕那是他不能接受的,至少对着自己的爱人,他努力过了。
莫羡多好啊。谁爱上他都是正常的。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微信里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是谢总。可何遇现在一点也不想谈生意。他强迫自己又跟谢总打了个电话,口头争取了一下这笔订单。再上楼的时候,何遇忽然觉得恢复了些力气。
也许是他太大惊小怪了。这件事可能根本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夸张。莫羡会给他一个皆大欢喜的答案的。
何遇虽然这样想着,但在下一个钟头,他还是坐在沙发上什么也没做——除了盯着手臂上的那两串电话号码。
昏昏沉沉间,何遇听到电话铃声。来电显示是莫羡。
他在黑暗中盯着亮光的那两个字,没有接。
很快,一条微信又传进来:在忙?我快搞定了。
何遇突然像打鸡血了似的蹦起来,冲到书桌前将mac笔记本再度打开。他找了很久才找到□□,然后双击。
果然电脑□□自动登陆了。
聊天对话框跳出来,他看了几个靠后的好友的聊天记录。看着看着,他感觉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一个叫C的人,在四年前的7月到10月间,跟莫羡吃了好几顿饭,看了好几场电影。8月份,他们正式确立恋爱关系,还尚未同居。莫羡那时候住家里,而这个C跟他同属一个小区。C在聊天里有向他表白的意思,可被莫羡拒绝了。既然拒绝了,为什么还答应一起吃饭?
一个叫白亦杨,直至两年前他们还曾有联系,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颇有种见之不忘、思之如狂的劲头。
何遇双手颤抖,嘴唇煞白。
他忽然发觉自己真的看不懂莫羡了,看不懂他到底要什么,跟自己在一起又是图什么,是因为他最好应付吗?是他吃定了即便这种事情东窗事发,何遇也不会离开,所以可以放心游戏花丛了吗?
是他看错了莫羡那个人吗?
可是……
“莫羡多好啊。”
他说着,哈哈捧腹大笑,笑不成声终于变成了哽咽,泪水如同汹涌的洪流,将他整个淹没。
多好啊,连感情都可以分给那么多人。
不像他,那么自私,只能装得下他一个。除了他,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