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次学术报告（上） 晋宁等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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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宁等到三天会彻底结束，才回到研究所。回去以后遇到瓦乐怡，晋宁向她简短报告了一下她印象深刻的好讲座，又转达了会上遇到的几个合作伙伴向瓦乐怡的问候。她的日子又回复到窝里横的状态，因为瓦乐怡还是特别忙，满世界地飞，出差、学术交流、实验合作，晋宁一周都见不到她几次，遇到问题只好去缠师兄。
要说夏校的影响，似乎是正面且立竿见影的。晋宁试了试在夏校现场听报告时灵机一动想到的实验方法，竟然成功了，并且产出了非常令人信服的结果。她谨慎地重复了几次实验，又拿excel、origin和MATLAB（注：均为计算分析软件）交叉分析验算结果，最后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人在投入工作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等瓦乐怡终于回来了，晋宁才逮着一个机会跟她汇报讨论，这时候夏天都快悄悄过去了。
因为早年在美国留学工作过，瓦乐怡在对待同事和博士生是典型的美国模式，从来不搞上下级那一套。但是在科研上，她非常保守，“吹毛求疵”，完全就是本国人的龟毛性格。晋宁因为被她无情地怼过好几次，因而每次同她汇报工作时都非常忐忑，这次也不例外。然而等到她把结果和自己的想法展示完——这期间瓦乐怡当然是不断地打断她，问了不少问题——以后，她竟然肯定了她的结果和想法：“我认为你的思路是可信的，这应当是一个非常好的实验假设。你可以深挖下去，我觉得行！我们得发表它！来不及写论文了，我看看最近有什么学术会议，你赶紧去做个报告。”
风风火火地瓦乐怡女士立刻打开手旁的笔记本电脑，搜索起各个相关会议的deadline（注：截止日期）。不一会儿就往晋宁邮箱里发了一个链接：“这个会特别好，专业性很高，时间合适，地点也好，你看，在意大利海边，风景优美还不用签证。你这周把摘要写出来吧，deadline理论上是今天……这你不用管了，我找会务打个招呼。”
晋宁还没反应过来，瓦乐怡就把她的第一次学术报告安排好了。
这天晚上她不得不痛苦万分地憋摘要，经过两个小时的努力，才写了三行句子。回过头再重新读一次，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三行里只有五个单词堪用，剩下都得推倒重写。憋得她发了一条朋友圈：“为什么老板这么早就给我排会啊啊啊 写不出摘要啊啊啊 我宁愿回实验室搬砖去你的意大利！”配了一张挠着脑袋的猫图。发完又刷了一会儿朋友圈，这时候正是国内的朋友睡眠正酣、本地的朋友约会聚餐，完全没人搭理她。晋宁没办法，只好回去继续挠头憋摘要。好不容易按照要求凑够了字数，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她此刻脑子里一片浆糊，虽然自我感觉摘要写得狗屁不通，但是想想瓦乐怡反正说过deadline不重要，于是心安理得地睡过去了。
朋友圈里的留言是第二天才看到的：
“公费去意大利旅游（心心眼）求带（害羞脸）”这是国内的朋友；
“大佬这么快就要作学术报告了（震惊脸）大佬求带（哭泣）”这是读博的朋友；
“猫猫好萌！要化了（流口水）”这是二次元的朋友；
“是下个月意大利那个会吗？我也要去，一起啊！”这是……一个没印象的名字。
晋宁点进他微信一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上次夏校碰见的几个同胞之一李雷：上次夏校结束前，他们几个人互留了联系方式的。晋宁赶紧回复他，两个人对了一下各自的行程，约好到时候到意大利一起行动。没办法，一个人去开会就得不停地抱别人大腿。李雷倒是跟着整个组一起过来的，但是组很大，组里就他一个中国人，他也怕自己到时候落单。唯一不足的是，李雷的组因为时间上的冲突，会提早几天离开。晋宁只希望在那之前她已经能认识一些朋友了，否则最后几天会太难熬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过得飞快。晋宁在一个礼拜内死磕出了一篇合格的摘要，虽然被瓦乐怡打回来过三次，但最终也是按她的要求改好了。接着就是投稿，等回复。拿到邀请函以后订机票、交会费、找财务报账……PPT还得赶出来，她可不敢像上次白衬衫那样，做报告前一分钟还在赶PPT，那是艺高人胆大。临去之前瓦乐怡还给她安排了一次试讲，为了真实性，瓦乐怡抄送通知了全学院的同事。到那天，等晋宁磕磕绊绊地从来自四面八方的问题中存活，才真的觉得到了会场报告现场也不过如此了。
整个学术会议长达一周，她的演讲排在第三天晚上。会议专门安排了学生演讲回合，相对主题讲座来说，学生演讲者的压力稍小一些，听众也包容一些。晋宁又是提早一天到的会场。会场倒是非常不错，这是一座五星级度假酒店，酒店坐落在半岛上，本身坐拥一整片海滨浴场，占地面积非常大。而所有的客房都散布在半山的一座座小别墅里，在别墅群里间或分布着一些大大小小功能各异的浴池。在酒店，或者说度假村中间是一座高大的现代建筑，但它只承担入住登记、会务和餐饮的功能。
等晋宁办完入住，坐在敞篷小电瓶上在去往客房的路上，她吹着凉风，看着幽蓝的海上倒映的对岸的万家灯火时，也觉得公费来意大利旅游，真的挺不赖的。
第二天上午，与会人员才陆陆续续抵达。晋宁因为提前一天到，早上已经可以悠闲地散步到主建筑楼吃自助早餐了。因为会议还不算正式开始，她只穿了一身灰色的休闲裙，戴了一顶宽檐草帽，连墨镜也架在脸上，那样子活像是单纯来度假的游客。她选了一个在露台边上的小桌子，露台是全玻璃组成的，一直延伸到海面上，风景非常好。等她慢悠悠吃完第一轮，去室内的餐台前选第二轮的时候，才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为了确认，她盯着那人看了很久，这时候排在她旁边的中国男生冷不丁问她，用的中文：“你认识他啊？”
晋宁忙不迭回头，然而并不是认识的人。但是因为听到他说话，前面那个背影转过身来了。竟然真的是艾伦。艾伦也认出她来，非常高兴地跟她打招呼：“Gin！我不知道你也会来！”
晋宁看到他是真的高兴，她也有点得意：竟然光凭那一头非常摇滚的金色卷发就认出他来了。她邀请艾伦他们加入她那一桌，他们也欣然同意了。跟艾伦一起来的那个插话的中国男生也是他们组的在读博士生，叫唐明，晋宁跟他聊了一会儿，忙不迭地扫码加微信，艾伦在一旁看得非常无语。
“我们老板这次也来了，托尼你应该见过，上次夏校他做过报告的。噢他在那儿！嘿，托尼！”艾伦正跟他们闲聊，正好看见托□□瀚路过餐厅，他挥起手臂大声跟他打了个招呼。
晋宁跟着看向他招呼的方向，不用怎么找就看见了托□□瀚——在一群游客中，他那笔挺的白衬衫真的很显眼。晋宁跟着艾伦和唐明一起向他点头致意。托尼向他们这个方向凝视了一会儿，慢慢走了过来。等他走进，艾伦开朗地向他招呼：“嘿托尼，这是Gin，Gin of Gin Tonic（金汤力的晋）。”说完向晋宁眨了眨眼。晋宁没想到他还记得当初她开的那个玩笑，她想笑，但是又有点紧张，因为她认为托□□瀚应当是个很严肃的人，他上次在夏校，直接不留情面地反驳别人的场景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托尼走近他们，站定，晋宁打算主动打招呼，正琢磨着该跟着艾伦叫他托尼，还是礼貌地尊称他为维瀚先生（还是教授？博士？）……时，托尼说：“嘿金汤力的晋，那么汤力在哪里？（Hey Gin of Gin Tonic, so where is the Tonic）”艾伦和唐明抚掌大笑，晋宁石化了。她刚才是听了一个冷笑话吗？还是从托□□瀚嘴里听到的关于她名字的冷笑话？等他们笑够了，托尼才将灰蓝的一双眼睛转向她，脸上噙着笑意——晋宁其实并不是很确定——，同她握手，正式打招呼。他在这儿同他们逗留了一会儿，艾伦在此期间积极地邀请他加入他们一同吃早餐，然而没过几分钟托尼就被路过的其他与会者发现了，因为人聚得越发多了，挤在这张小桌子前显得越来越局促，他只好说一声失陪，提着一杯咖啡，同他们一起到大厅去了。
“你看，这就是老板太红的问题，你总也没办法跟他独处。”艾伦无奈地摊手。
“老板为什么要和你独处，你又不是妹子。”唐明吐槽。
“你们老板究竟有多少件白衬衫？”晋宁坐在一旁默默吃瓜，在心里跟着吐槽。
早餐桌上的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托尼展开。上次夏校后，晋宁回到研究所，只是把托尼与瓦乐怡合作发表的那些论文找出来看了看，日常膜拜了一下大神，除此以外对他还是毫无了解。今天却听艾伦和唐明把他八了个底儿掉：他的确是美国人，但却一路在牛津求学一直读到博士毕业，“因而在那儿沾染上了英国人穷讲究的臭脾气”，这是唐明的原话。不知道有多少件白衬衫，因为每天看他穿的都是簇新的一模一样，也没牌子，听说都是在英国找人手工定制的。除了科研以外，他们组的氛围非常轻松，因为托尼会带着他们玩。但是他很不注意身体，熬一宿头痛就吞止痛片，洗把脸继续工作。唐明给他介绍养生方法，被他嗤之以鼻，还甩文献反驳他，气得唐明天天在办公室啃红枣，越啃越上火。他理头发永远只去一家店，发型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变过，永远是梳得整整齐齐的金发油头。
“你说他哪里像美国人了？你说他是不是被英国佬带坏了？”最后，唐明气冲冲地总结，结束了第一天的早餐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次学术报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