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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THE LAST KEY(中) 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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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ST KEY(中):挣扎
白霜站在灰霾殿的门口,静静地感受着身体中发生的变化。
身体乏力,脑袋发晕,这种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却逐渐走向死亡的状况,一定是斩生刃的规则所致。对于白霜来说斩生刃这种东西并不是特别稀奇,毕竟她曾见过白翊的手上也有几把。
想到白翊,白霜不由得微微一笑。
白翊这回会很开心吧,毕竟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儿……可终于要死了。
活了上万年的生命,经历了沧海桑田,按理来说应该会对世间逐渐变得淡漠才对。可是白翊并不是这样,他依旧对各种各样的事情抱有着极其热情的态度。在他的眼里,这世界就像一个舞台,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不同的戏剧。白翊尤其喜欢悲剧,从他人的悲伤中他会获得极大的快乐。
幸福千篇一律,不幸却千差万别。白翊很喜欢去探究不同性格的生命相遇到底会擦出怎样的火花,而最终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白色的花瓣簌簌落下,由于最近疏于打理,园里的白蔷薇有一部分已经变得枯萎。
同生蛊的子蛊生效,说明母蛊的宿体也命不久矣。能在没有任何自由的情况下算计白殇,那个叫林纱的女子还不算太弱。
也是,如果没有两把刷子,也不可能被那人选作合作者。
白霜无力地倚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到地面。
可惜这枝纯净的白蔷薇,到底还是到了陨落的一天。
但是没关系,万物轮回,生生不息,此消彼长,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更不可能是蔷薇们的终结。
终有一天,她会归来。
……
可惜能像白霜这样淡定迎接死亡的,到底还是少数。死亡对于大多数生命来说,还是一个禁忌而恐怖的话题。
在玩捉迷藏的时候,其实白霏早就知道杨路雨躲在了箱子里。但是她并没有主动去打开箱子,甚至连离开的脚步声都是她做的假象。这种简单粗暴的狩猎,岂不太没有意思了。
也许是和白殇待久了吧,白霏也逐渐喜欢上了白殇的狩猎方式。挖出陷阱,设下诱饵,然后隐藏在暗处,静等着猎物的自投罗网。当猎物被网捕住那一刻露出的惊恐,简直就是一道极致的大餐。
唯一的区别就是,白霏猎物有许多许多,而白殇的猎物,只有一人。
于是白霏在箱子旁等,她在等杨路雨受不了而出来的那一刻。
后来发生的事情的确如白霏所料,杨路雨因为呼吸不畅不得不打开箱子。当她看到白霏那双眼睛的时候,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透出一种绝望之感。
——果然如此。
如果是以前的杨路雨,她也许会哭,也许会尖叫,但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无波。但经过了这几个月之后,即使没有完全丧失希望,她也已经变得麻木了。
白霏现在满脑子在转的都是这回该怎么惩罚一下杨路雨这个小丫头。正当她思考的时候,却突然觉得身体乏力头脑晕眩,隐隐有死亡的气息在身体内升腾。
呀,这种感觉……
……是子蛊发作了吗?
终于……
同生蛊发作极快,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白霏便因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杨路雨看着白霏虚弱的模样,惊疑不定。
这是什么……一种新型的惩罚方式?
以白霏的恶趣味,她绝对做的出来这种事情。
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了一股浓郁的药香,苦涩无比。而闻到这药香的杨路雨,却蓦然觉得昏昏欲睡。
不是生理所需的睡眠,更不是体力透支的疲倦。这种透着不祥气息的昏睡,仿若构建了一条连通生与死的道路。
杨路雨心下一凛。
突然,一个可怕的预感闯入了她的脑海。即使没有任何逻辑,她依旧是毫无理由地确信。
——她好像……快要死了。
“白殇姐姐这体质可真够狠的,光一个同生蛊还不够。”白霏的声音透过纷杂的思绪隐隐传来,“身死之后会产生可以扩散至整个白蔷薇堡的毒雾,即使你们体内没有同生蛊,在这毒雾下也别想存活。”
“这一手同归于尽,我可真是喜欢的很。”
毒雾是什么……同生蛊又是什么?杨路雨通通不了解,她也不想去了解。虽然白霏这堆话她听不太懂,但是她却隐隐明白,那个可怕的预感……即将变成现实。
她……要死了。
她要死了?她要死了?!她要死了!不……不可能……怎么可能!她才这么年轻,她还不到二十岁!她还有好多好多食物没有品尝过,好多好多风景没有去看过,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尝试过!她怎么可能去死?!
就像是一篇残破的文章,还没有写几个字便画下了句号。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便已经被宣告着走向了结局。
杨路雨满目绝望。
她……真的不想死。
很快,这份绝望便转化为了滔天的愤怒。她恨恨地注视着倒在地上的白霏,恨不能将她给碎尸万段。
如果不是被抓到了白蔷薇堡,如果不是玩这什么破游戏……她现在还会在紫莲城,在堂姐的羽翼下安逸地生活着。这几个月杨路雨过得并不好,但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没有放弃希望,她相信杨路清一定会来救她的。
可是现在,人都要死了……还能怎么救?收尸吗?!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她也不至于会陷入这般境地。罪魁祸首……是她……是她!!!
反正都活不成了,不如拼一个鱼死网破。
原本温和的双眸逐渐地染上癫狂,杨路雨拔出墙壁上装饰用的短刀,一步一步地朝着白霏走了过去。而白霏在明白杨路雨的意图之后,竟然勾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果然是个疯子。
绝境会极大地激发人类,过去给杨路雨十个胆子她都不敢做的事情,如今她做起来却是毫无压力。
“外面现在估计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白霏气息微弱,“只不过,运动地越剧烈,这毒性便发作得越快。你们啊……永远也别想逃出这个白蔷薇堡……唔!”
短刀狠狠地刺入了白霏的胸口,她下意识地痛呼一声。杨路雨跪坐在白霏上方,看着汩汩流血的伤口,却丝毫也没有满意。
不够……仅仅是这些……还不够!
“怎么,小兔子竟然也学会咬人了?”白霏哈哈大笑。
杨路雨眼神一暗,短刀再次狠狠地刺入了白霏的肩膀。白霏挑了挑眉,笑得更加剧烈了。
……不够……还是不够!
短刀如同被机器操纵了一般,一下又一下以一种恒定的规律不断地刺入白霏的身体。白霏满脸血污,哈哈大笑着,近乎癫狂。
“去死……去死……”有滚烫的液体不断从眼睛中流出,“你给我去死……去死!!!”
白霏全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已然变成了一个血人。她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一般,癫狂地大笑着。她的笑声令杨路雨更加愤怒,刺入身体的短刀也越发狠绝。
说实话,作为“罪人”,能从规则手中偷着多活了这么多年,还活得如此潇洒恣意,白霏已经非常满足了。
她将视线落在了上方的人身上,杨路雨此刻满脸血污,眼中充斥着浓重的愤怒与绝望。
……能有这么可爱的丫头陪葬,似乎也不错。
即使死到临头,杨路雨依旧觉得杨路清会来救她。即使已经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到面前,她也依旧不愿意去相信。在白霏身边这几个月,不管如何恐惧,她依旧坚守着那份可笑的执念。该说她是天真……还是傻呢?
可就是这份傻里傻气,才让白霏如此着迷。如果她突然变得聪明,白霏反倒不会喜欢了。
随着毒性的发作,杨路雨逐渐失去了力气。白霏微微地叹了口气,将几乎昏迷的少女抱在了怀里。
“晚安。”她轻声道。
——祝你能做个好梦。
***
林纱觉得自己像是在坐跳楼机,还是那种出了故障的跳楼机。
拼尽全力一点一点地向上爬,每一步都艰难无比。在她以为终于可以见到曙光的时候,却猛地坠落,再次坠向了无尽的深渊。出了故障的跳楼机是不可能在到达地面之前停止的,它只会义无反顾地与地面碰撞,摔得粉身碎骨。
——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上,林纱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在案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渐渐地,她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药香的源头则是身前的白殇,而身体在吸入这苦涩的药香之后,变得越发虚弱。
“白殇的能力是‘毒’,就是一瓶行走的毒药。她死后体内积累的毒会瞬间爆发,使这附近都不会留下任何活物。”
这是在很久之前与白霜的对话中,白霜透露给她的信息。
上辈子炸弹将整栋建筑给炸毁,建筑里的所有人都为白殇陪葬。而这辈子则是白殇体内积累的毒爆发,整座白蔷薇堡里的生命都得为她陪葬。
这个白殇,真是每次都死得“惊天动地”。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为什么每次与这个恶魔博弈,输的都是她林纱?仿佛在冥冥之中她的命运就已经被写好,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林纱轻轻地握住了脖颈间的水晶吊坠。
自从被白殇囚禁之后,她和“系统”之间便再也没有联系过。但即使长时间没有联系,林纱知道系统是在看的,想必他一定是在高处笑看着她的匍匐挣扎,嘲笑着她的自不量力。
真的是……非常非常不甘心啊……
恍惚间,林纱仿佛听到了那然的声音。瞧,她现在可真是精神错乱了,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听到那然的声音。
可是在过了几秒之后,林纱突然发觉,她好像真的听到了那然的声音,这好像……并不是幻觉。
“林纱……林纱!!!”
她听到了那然在外面焦急地呼喊着她的名字,这里是二楼,室外只要是稍大一点的声音都会传进来。
林纱不可置信。
……那然来了?
那然竟然来了?!
那然真的来了!!
被白殇囚禁,林纱没有哭;何衣逝世,林纱也没有哭;被挖了眼睛,林纱依旧没有哭。但是突然听到那然的声音,林纱的鼻子却开始发酸。
……恍如隔世。
她真的真的好想号啕大哭一场,把这段日子受到的所有委屈都给宣泄出来。但是她做不到,没有了眼睛的她,早就失去了流泪的权力。
也许是因为回光返照,林纱突然迸发出了巨大的力气。她挣脱开了白殇的禁锢,迅速地朝着外面跑去。其间她无数次被家具绊倒然后再爬起,白殇虚弱地倚靠在墙上,静静地注视着林纱挣扎的背影。
这次……她不会再去阻止了。
因为……白殇蓦地挑起一个残酷的笑容。
她说过,要让那然再次经历一遍比之前还要惨烈的“绝望”。
在下楼的时候,林纱直接一脚踩空,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浑身摔得生疼,但是她的内心却充满了喜悦。
没关系……这样更快,可以节省时间。
她快要死了……她快要再也见不到那然了……所以有件事……有件事……一定要对她说出来!
林纱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在上辈子希望之火即将熄灭的时候,是那然打开了那扇小黑屋的大门。她逆着光站在门口,仿若一位披着圣光的黑衣天使。
……她是她的曙光。
在传统的童话故事里,向来是骑士打败了囚禁公主的恶魔,然后与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在迈出白蔷薇堡大门的一霎那,阳光便争先恐后地伤害着林纱的皮肤。全身刺痛无比,仿佛置身于红莲业火的炙烤中。可林纱不但没有畏惧这钻心的刺痛,反而抬起头张开双臂,拥抱着带给她痛苦的阳光。
一路逃亡,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林纱精神已然恍惚,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比阳光还要温暖的怀抱中,熟悉的气息令林纱想要落泪。
怀抱中传来了淡淡的血腥气,想来那然过来的这一路也并不太平。
“林纱……”那然轻唤。
一定要……一定要说出来!
林纱抬起头,朝着前方尽力露出了一个最好看的笑容。
在属于她的童话里,公主拼尽全力,与恶魔同归于尽。在弥留之际,她迎着曙光,走向了前来接她的骑士。
“我……我……”林纱紧紧地攥着那然的衣服,现在的她连多说一个字都无比困难。
“我……我喜欢……”
还没等林纱说完,同生蛊便发挥了最后的效用。她带着最好看的笑容倒在了那然的怀里,失去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