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一步》水波

2、又见故人

　　沿着记忆中熟悉的小路，弯弯折折地终于来到老屋前面。没有上锁，我伸手推门而入。花园里似乎正在弯腰洒水的背影一下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容妈……”我没有犹豫的叫出声来。
　　那略微佝偻的背影轻微的颤了一下，然后我听到她手中水壶落地的声音。
　　“恽儿，是你吗？”
　　“容妈，是我啊，我回来了……。”我快步走过去搀扶住老人家，看到她那比起我离开时苍老许多的容颜和白发，忍不住鼻子一酸。
　　“我的恽儿总算回来了，我不是做梦吧！”容妈擦干她那喜极而泣的泪水，拉住我的手不停地絮絮叨叨问长问短起来。
　　“当然是真的，容妈你看……”我故意转着圈让她看。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我老人家头都被你转晕了。你先歇着，我去帮你准备热水，等一下好沐浴。”容妈带着宠溺的笑容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依然是一尘不染。我支颐靠在桌边，闭上了眼睛，走了一天真的好累……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娘亲，容妈是我的奶妈，后来也一直照顾我，我与她不是母子却胜似母子，在爹亲过世后，她更成为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在我离开这栋老屋后，容妈一直在打理着这个没有主人的家，也在等我回来。我想，她对我有恩情，而我又能怎样回报她呢？
　　这份愧疚之情也让我想起另外一个人。他还好吗，还住在这里吗，他能原谅我当初的欺骗甚至不告而别吗？我忽然很想见他。
　　就在我正准备出门时，忽然有人来报说县令听说郅恽大人荣归故里，特摆下筵席为大人洗尘接风，想亲自见一见仰慕已久的郅恽大人。我看到前厅堆的满满的礼品，心想不好拂了别人的诚意，就简单梳洗一下准备去赴宴。
　　等我把那个肥头大耳的县令灌醉七八分，告辞回家时，天色已经很晚。走在小路上晚风一吹，竟有几分凉意。原来那个县令把我叫去说想拜我为师，我面有难色，他居然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我实在捱不过他，就多灌了他几杯然后回来了。
　　其实喝了那么多酒，我也有些醉意，走进家门，听到里面传来谈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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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是刚回来还没喘口气就又走了？”
　　“听说是去赴县令的宴去了。”
　　“还真忙呐，我看，不是跟哪家小姐幽会去了吧？子张啊，他回来都没看你一眼就去会情人呐……啧啧。”
　　“郑敬，你有完没完，这么多梨啊，枇杷啊都塞不住你的嘴，天晚了，我们也该告辞了，你走不走？”
　　“……”
　　“喂，你哑啦？
　　“……”
　　“你要呆这儿陪容妈聊天我不反对，我要回去睡觉了……”
　　“子张，别生气，我这不是逗你开心嘛，噢，对了，～容妈啊，今天子张带给您的枇杷留在桌上了，我们走了，明天再来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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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在门口，愣愣的看着打闹的两个人。他们都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郑敬最大，董子张最小。当初我获罪下狱被释放后，因为害怕王莽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来找后账，所以一直东躲西藏过着潦倒的日子，直到遇到郑敬这个昔日的好友，才同他一起逃到苍梧的。后来我在郑敬的帮助下来到庐江，也是在那里遇到了傅俊将军。郑敬虽然看起来整天嬉皮笑脸油腔滑调的，但其实为人有胆略又够义气，只要是他认定的朋友，就一定没有二话两肋插刀的。现在看见郑敬已经回到家乡过起平静的生活，我从心底里替他高兴。
　　子张……不知为什么，曾经多少次在梦里念叨的名字，现在看见他好好的站在我面前，竟又有了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烛火忽明忽暗中容颜看不真切，但如墨玉般温润的双眸在黑夜中却越发的闪亮，那浅浅的儒雅一笑中，腮畔梨窝浮现，我忽然觉得，仿佛我们并没有分离这十几年的漫长时间，我们仍是那秉烛夜话，促膝长谈，满怀憧憬的少年。
　　直到郑敬从我身旁擦身而过，胳膊肘用力撞了我一下，我才从微楞中回过神来。忙开口道：“今天知道我回来怎么不来找我？我们好久没有聚聚了。”
　　“今天太晚了，改日啊，郅恽你现在回来，以后来日方长，对不对啊，子张？”说着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看向子张。
　　子张背着光站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也没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和尴尬。
　　“子张，我……”我还是先开了口，想问他这些日子身体好不好之类的，但终究没说出口。
　　“郑敬，很晚了，走吧！”再开口，却是招呼郑敬回家了。
　　我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心中忽然有种很闷很沉的痛渐渐浮现，过了一会儿又变成尖锐的刺痛，我在想着是不是喝醉酒才会这样的，扶着墙，想一个人走回房间。再说这么晚了也不好意思吵着容妈。
　　但是痛好像越来越厉害，我有些支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