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是你》青莯

19、拜佛

　　大年初一，老太太要到江城山拜佛。

　　一早，陆璟沉便出门接梁纾。

　　陆奶奶整装待发，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陆璟珣觉得好笑，“老太太，您这样，像古时候接亲的媒婆。”

　　陆奶奶“哟呵”了声，指了指身上的大红棉袄，“别说，还真像。”

　　说话间，街口脚步声响，梁纾来了。

　　她朝陆奶奶摇了摇手，递上准备好的礼物，“奶奶，新年好。”

　　“好孩子”，陆奶奶拉住她，“跟我们去拜佛，奶奶帮你们求佛祖，保佑你们平平安安的。”

　　梁纾点头，“谢谢奶奶。”

　　寒暄完，一行人出发往江城山。

　　江城山在市郊，离这儿不远，车程只有半小时。

　　山不高，众人拾级而上，没多费劲儿就到达山顶。

　　昨天一夜积雪，染了满山晶莹。

　　大年初一拜佛的人多，佛寺香火鼎盛，烟雾袅袅环绕山间。

　　梁纾点了香，跪在陆璟沉身边。

　　默祷时，听见他念念有词，其中一句是——

　　“请您保佑梁伯母健健康康的，别让梁纾担心受怕，上辈子要有什么债没还，您算到我头上就成。”

　　梁纾弯了弯唇，眼睛被香烟熏得发酸。

　　她抬头，看着前方的庄严法相，在心里说：“佛祖慈悲，请别听信这个男人的胡言乱语，一定让他一世顺遂。”

　　上了香，老太太致力于给小年轻创造空间，叫上陆璟珣去佛堂听经。

　　陆璟沉牵住梁纾的手，“走吧，带你逛逛。”

　　梁纾跟着他走，随口问：“你经常来吗？”

　　陆璟沉带她到后堂赏梅，“老太太信佛，每年这时候都得来一次。”

　　梁纾弯腰，捡了朵落梅，“我看你刚刚蛮虔诚的，你信这个？”

　　陆璟沉轻嗤，“哥要信这个，在社会上就混不下去了。”

　　梁纾想起他动不动就干架的暴脾气，忍不住笑了。

　　下一秒，却听他说：“不过，现在打算信了”

　　梁纾不解，“嗯？”

　　“以后拖家带口的，小孩子屁事一堆，得求菩萨护着他们。”

　　梁纾笑睨了他一眼，“你媳妇儿还没找着呢，现在就想那么远。”

　　陆璟沉也不在意，慢条斯理地说：“昨晚还有人跟哥求婚了呢，不远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听得梁纾又想打他了。

　　在梅林散了会步，钟声从前院传了过来——

　　佛堂开斋。

　　吃了斋饭，一行人下山返家。

　　下午，梁纾回医院照顾母亲，陆璟沉则陪老太太走亲戚。

　　初二上午，陆璟沉提了大包小包，到医院看望。

　　梁母现在完全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的心态，拉着他在身边坐下。

　　陆璟沉问：“伯母身体怎么样？”

　　“挺好，连医生都夸我了呢。”

　　陆璟沉尽挑好话说，“您好好保重身体，以后还要麻烦您帮忙带孩子。”

　　这话一下子戳中梁母的心思，她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跟你说，我带孩子可有经验，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陆璟沉点头应下，“我和小纾等着您大展神通。”

　　病房里回放着春晚小品，戏里戏外其乐融融。

　　期间，梁母聊得嗨了，还找借口把梁纾撵了出去。

　　梁纾走后，梁母叹了口气，“伯母知道，新年说这些不吉利，但还是想和你谈谈心。”

　　陆璟沉心里一咯噔，觉得屋里的气氛一下凝重起来。

　　“我这病吧，你们也别哄我，是好不了的了，要不是怕小纾在这世上无依无靠的，谁还受这种破罪，腿一蹬眼一闭，落得舒服。”

　　陆璟沉嗓音涩哑，“伯母，您别这么想。”

　　“哎，别打断我”，梁母手一抬，继续说：“伯母晓得你是个好孩子，对小纾也是真心一片，万一哪天真有事儿，你不许欺她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话说开了，陆璟沉也不再安慰，开门见山地保证，“我会给她一个家，有儿有女，一定不让她孤单。”

　　梁母按了按酸涩的眼角，“小纾跟着我吃了很多苦，性子倔，要有什么惹你生气的，看在伯母的面上，咱不跟她计较。”

　　陆璟沉郑重点头，“伯母放心。”

　　“伯母老了，以后的日子，得靠你们年轻人自己去经营，相互扶持吧。”

　　从病房里出来，陆璟沉心情沉重，不详的预感一旦生成，就再难抑制。

　　梁纾打完热水回来，审视着他，“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陆璟沉下意识隐瞒，“说你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儿呢，哥可掌握了很多黑历史。”

　　梁纾不屑，“我小时候可乖，我妈才不会说我坏话。”

　　说完，提起热水壶想走。

　　陆璟沉拉住她，“这几天，你注意一下伯母，多关心关心她。”

　　梁纾狐疑，瞥了他一眼，“怎么了吗？”

　　“没”，陆璟沉勾起唇，故作轻松，“我看她精神不是很好。”

　　梁纾“哦”了声，若有所思。

　　——

　　梁纾没把陆璟沉的话放在心上，因为第二天下午，她就接到了梁母的好消息。

　　她坐在办公室，听着主治医生嘴里蹦出的专业名词，一阵阵发懵。

　　数十分钟的科普后，梁纾小心翼翼地确认，“你没骗我吧？”

　　医生很理解她此刻的心情，耐心回答：“这种大事，我总不能拿来寻开心。”

　　梁纾长舒一口气，半悬的心落了地。

　　找到匹配的骨髓，梁母病愈算是成功了一半。

　　像是长夜黑暗中，突然亮起灯火，让人忍不住心生希望。

　　她眼眶发热，恨不能像全世界宣告这一好消息。

　　“但是，考虑到病人存在并发症，骨髓移植的费用高昂，家属需要好好考虑”，医生及时泼冷水。

　　医生顿了顿，又说：“而且，手术风险很大，如果排异反应过大，病人会危险。”

　　梁纾攥了攥掌心，“多少？”

　　医生翻了翻病历，“保守估计，至少一百万。”

　　梁纾才落地的心又提了起来，这几年入不敷出，她哪来的一百万。

　　不可避免地，她想到了云尚会所。

　　她曾耳闻，会所存在某些特殊服务，费用奇高，小姐的收入自然也高。

　　如果她想，筹一百万也就几天的事儿。

　　梁纾攥紧了手，指甲掐进肉里。

　　刺痛感令她回神，脑海里倏地出现陆璟沉的身影。

　　差点儿忘了，她不再是孑然一身、可以为所欲为的人了。

　　梁纾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医生给的资料塞进包里，告辞离开。

　　回病房前，她去了趟洗手间。

　　往脸上浇了捧冷水，调整好表情，才推门进去，“妈妈，医生说，找到骨髓了。”

　　梁母眨眨眼，完全反应不过来，“然后呢？”

　　梁纾笑了，“然后您可以康复了呀。”

　　“手术很贵的吧？你都跟小吴分手了，哪来的钱做手术呀？”梁母摆摆手，“不做了，我这样挺好。”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您保持状态，好好准备手术就成。”

　　梁母不信，“你往哪里去解决？这些年亲戚借钱都借怕了，我可警告你，不许把心思动到小陆身上。”

　　“您怎么那么疼他？真偏心”

　　梁母戳了下她脑门，“小没良心的，我那是为你着想。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先欠钱，会让人家瞧不起的呀。”

　　梁纾咽了咽喉咙，压下酸涩，“反正您别操心了，我一定要让你好好的，长命百岁。”

　　梁母叹气，“姑娘，妈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有这闲钱，还不如留着当嫁妆。”

　　梁纾眼圈发烫，在落泪之前，丢下话，“我跟您说不明白，我回家去了。”

　　掩上病房的门，梁纾仰着头，平复了好久。

　　——

　　这几日，陆璟沉陪陆奶奶走亲戚。

　　亲戚家多的是小孩子，老太太看了眼馋，回到家后，话里话外都是曾孙子。

　　陆璟沉不胜其烦，索性出来躲清闲。

　　没多久，陆璟珣也溜了过来。

　　陆璟沉点了根烟，“老太太连你都不放过？”

　　陆璟珣伸手抢他烟盒，“老太太一碗水端平，你催生，我催婚，两边不耽误。”

　　“小丫头片子，抽个屁烟”，陆璟沉瞪她，把烟盒收进裤兜。

　　陆璟珣跟着他在广场遛弯，轻声说：“我明天就走了。”

　　“这么快？每年就回一趟，还不多待两天。”

　　陆璟珣笑得狭促，“你要能在明年之前娶到嫂子，今年我还能再回来一趟。”

　　陆璟沉“啧”的一声，“看不起你哥是吧。”

　　陆璟珣笑着默认，“你之前说嫂子的妈白血病，要花挺多钱吧？我看嫂子也不像有钱人，医药费从哪来的？”

　　陆璟沉吸了口烟，没搭话。

　　小姑娘社会混得多，眼明心亮，一下就看到关键点。

　　也是他小瞧了她，不该说太多的。

　　看着反应，陆璟珣心里明白了几分，“这钱，来路不是很干净吧？”

　　陆璟沉揉揉她脑袋，“小姑娘家家，管那么多干嘛？你哥眼睛不瞎，你嫂子好得很。”

　　陆璟珣哼了声，“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就给你提个醒。”

　　陆璟沉眯缝了眼，警告她，“不管她以前怎样，那都过去了，你嫂子就是你嫂子，要敢瞧不起她，你给我等着。”

　　“挺护着嘛”，陆璟珣挑眉，“爱情真有这么神奇？”

　　陆璟沉笑，“要真感兴趣，自己去谈一个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