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他不想谈恋爱》道不拾遗

9、第 9 章

　　“编剧……编……”卫都梁轻敲桌面，倏尔像是想到了什么，冲谢弈道:“你这儿有纸笔吗？”
　　谢弈翻出纸笔递给他。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你知道凡间话本和戏班子唱的曲儿吗？”卫都梁边说，边在纸上画了两个交在一起的圆圈。
　　谢弈道:“我看过你从下面带回来的话本子，你还把不少放在我这里存着。唱戏倒是只听你说过，没见过。”

　　卫都梁连连点头:“没事，大概知道那是什么就行。照你梦里那些吵架的人说的，我本来是不会变成女孩的，但有个什么‘编剧’把我一分为二，有男有女，对不对？”
　　“没错。”

　　“那换个角度来看- -如果把我们这一生的经历写成话本，有戏班子觉得这话本不错，想编成戏在台子上演，又觉得单纯按话本来招不了多少客，决定在这基础上另加一点自己编的东西进去……”

　　谢弈恍然大悟:“按这个来说，我们本来是‘话本子’，但是有个‘戏班子’在这上面改了改，给你加了个妹妹，于是就成了现在的样子？这、这实在是……”

　　卫都梁把手边的纸拎起来，得意地抖了抖。纸上两个圈子里，一个写着话本，一个写着唱戏，中间赫然是“男、女”两字。

　　他恨恨道:“想当年我第一次看的话本，是说凡间一个前朝皇帝和他皇后的，写得那叫一个凄婉动人……后来我听说有戏班子根据这个改了一场戏出来，兴冲冲偷溜下去看，结果整场都在歌颂那皇帝和他宠妃黏黏糊糊的爱情!”

　　说到这里，卫都梁咬牙切齿，估计就算见到让他变成姑娘的罪魁祸首，反应也不会这么大:“可怜那么有风骨的皇后，硬生生被他们唱成一个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恶女子!那之后我就知道，没几个戏班子肯好好改戏，改出来也没几个能看!你知道吗要不是得掐点赶回去，我非要找那班主好好理论一顿不可……”

　　谢弈见卫都梁越说越气，大有长篇大论下去的架势，赶忙把话题扯回来:“好好，以后再不去听戏了。你先想想你自己”

　　卫都梁顿时泄气:“情况大致也就这样，今后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现在也找不了那个……‘编剧’是吧我也找不了他理论，只能当自己倒霉，先受着。”

　　谢弈不忍看他这幅无精打采的模样，思来想去开口安慰道:“想想好的，你看，昨日你顶着卫兰泽的名字到我家后，小谢和我姐姐不都挺喜欢你的？这待遇你顶着卫都梁的样子可没有。”

　　卫都梁面上瞬间放晴:“嘿，这倒是，我爹娘也变得特别和蔼。尤其是我爹，我回去之后那个嘘寒问暖……啧啧，以前都是要盘问我个小半天，横眉竖眼地就怕我又偷溜出去，这次话还没出口，喘出的那气儿先柔了三分，跟对着我娘的时候也差不多了。”

　　哪怕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卫都梁这副德行，谢弈还是第一千零一次感叹卫都梁情绪变化之快——刚才还一脸丧气，现在就抖上了。
　　思来想去，谢弈还是没有把谢宛对“卫兰泽”的好印象告诉他，免得这人又顺竿爬着傻乐。

　　谢弈没想到的是，他不再提自家姐姐，卫都梁自己倒是凑上来打听起谢宛的动向:“昨天我走后，你姐姐有没有对你说起过我怎么样怎么样？”
　　谢弈冷漠:“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你还没告诉我，你昨天对我姐姐笑得像在思春，又是怎么回事呢。”

　　卫都梁一脸尴尬中带着些许羞涩的表情，看的谢弈差点打上去——如果他还是昨天卫兰泽那种漂亮姑娘的模样，现在看起来最多也就是一个娇羞少女，看上去还算赏心悦目；但卫都梁的长相虽然属于俊俏那一挂，到底还是个少年，娇羞少女不错，娇羞少年看上去就很让人牙酸了。

　　哪怕一直都很同情发小的遭遇，也很难接受他会不时变成姑娘家的事实，谢弈也不禁在此刻升起了“难道这家伙真是个女孩，只是不小心错投男胎”的想法。

　　卫都梁的及时出声阻止了谢弈的想法滑入罪恶深渊:“咳咳，哪里有思春。我不过……不过就是觉得你有个好姐姐。真的，看上去就是个有风骨的人。”

　　风骨？方才卫都梁形容那位让他念念不忘的前朝皇后好像也是用的这个词

　　谢弈问道:“你说的风骨到底是什么？那位前朝皇后是这个词，怎么说我姐姐也是这个词？你形容女孩子的好都用这词吧？”

　　卫都梁反驳道:“你自己不肯下界多看看，现在又说我只会用这个词。这可不是随便一个漂亮姑娘就能用的，虽然你姐姐的确特别漂亮。”

　　谢弈听着来了兴趣，谢宛一向深居简出，自己也很少能从别人口中得到对自家姐姐的评价，而且卫都梁对人对事一向是心直口快，从不肯委与虚蛇，他说出口的话向来不会掺假。

　　“你每次都是偷溜下界，还要怪我不肯跟你去。既然这样，那你说说有什么不一样？ ”

　　卫都梁啧啧两声，神气活现地给谢弈上课:“漂亮是漂亮，这种姑娘特别多，远的不说，就说典正司里，咱们这一届的杜珮玦，她第一美人的名号也不是白来的，但说的上有风骨的可真不多。”

　　谢弈回忆了一下，印象中这位第一美人面貌气质都不俗，居然也没达到卫都梁的标准，于是虚心求教:“所以你说的风骨……？”

　　因为一直热衷于到处乱窜，寻找各色香料，卫都梁总要抓住机会偷偷溜下界。
　　虽然修真界里一直有不到年纪、修为不到的修者不得私自去往凡界的规矩，但他从未遵守过，这也是谢宛一直不满他的地方之一，生怕他把自己弟弟也带成那个性子，所幸谢弈是个有想法的主，从不跟他乱跑。

　　从前卫都梁也试过给谢弈灌输各种他从下界听来后自我加工形成的各项理论，基本都是铩羽而归，一肚皮弯弯绕绕、曲曲折折的心思无处诉说，差点把自己憋个半死。
　　这回眼见着谢弈终于对这些有了兴趣，卫都梁顿时大喜，两眼放光解释道:“所谓‘风骨’，形容诗文字画人皆可。说人有风骨，一般就是气质刚正，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见过这么多人里，你姐姐的气质是真的特别，第一眼可能没什么感觉，处着处着就会觉得，她是那种哪怕没有办法站起来，也总有一根骨头撑着不倒下的人。说出来可能不大尊重，但上次给我这种感觉的，是周祁他娘。”

　　谢弈不由有些惊奇。

　　周祁父亲早逝，由母亲一手带大。没多少人知道他母亲的名讳，提起她时，都称一声“周夫人”。

　　这位周夫人说起来也算修真界独一份，其雷厉风行的程度就连大部分男子也及不上。

　　周家不像谢家，谢家血脉只剩下谢弈跟他姐姐两个人，周家旁系却还有不少，再加上周家在修真界地位特殊，其主事者的位子也有许多旁系人眼红。
　　不少人都以为周家主脉有很大可能要变上一变，暗地里还感叹过这之后孤儿寡母估计不会好过。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周祁的母亲不知怎么说服了周家那几个长老，竟继自己亡夫成了家主。此后十几年中，周家内事外务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家族也从过去的渐显颓势变得蒸蒸日上。

　　卫都梁的说法让谢弈有些茫然，谢宛性情虽然孤僻，对着他却一向是个耐心的姐姐，很多时候还会像今日一样，不放心地唠叨两句。

　　他也曾见过这位手腕强硬的周夫人，惊叹于她的待人处事的风度和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却很难觉得她与自己姐姐相像。

　　“周夫人何等人物，你拿我姐姐跟她比，外人知道了，又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谢弈摇头，“你还不如说点别的。”

　　卫都梁有点嫌弃他的谨慎:“你总是这么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说话从来只求不让别人挑你的错。”

　　不过他倒是没再就这个话题谈下去。

　　卫都梁基本不会强求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只要有人听着他就很高兴了，现在好不容易谢弈愿意跟他多聊聊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自然求之不得。

　　卫都梁叽叽咕咕了一路，搅得谢弈不胜其烦，随手抽了张纸，开始在上面画小人。

　　嗯，这个小人嘴巴咧得要再大一点，就是卫都梁。旁边还要有一个小人，是被烦到趴在桌子上的样子，就是自己……

　　谢弈画的津津有味，成功屏蔽了喋喋不休的另一位，沉浸在了绘画的海洋——虽然他只会画几笔就成的棍状人。

　　卫都梁天南海北说了一通，好一阵子才看见谢弈正在走神：“你在干什么？”
　　他探过头：“你这画的是什么？一堆横平竖直的棍子上还有一个圈，怎么这个圈里还有这么长的一道？”

　　“你别乱瞧，”谢弈推开他凑过来的头，指着前面那一处掩映在一片葱郁的楼宇道，“看前面，咱们到了。”

　　两人走得早，到的时候司里也没什么人。他们把行李放进房里，就去了正殿，每次回典正司的时候，所有人都要聚在正殿，听司长训话。

　　“真不知道这规矩怎么来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走个过场，又不是第一次来还要讲规矩，浪费时间。”卫都梁朝谢弈抱怨。

　　此时二人经过正殿窗外，谢弈小声示意他:“先别说了，我们不是第一次来，里面那两位可不一定。”
　　卫都梁向殿内望去，果然看见两位陌生少年，一位看着温文尔雅，一位看上去却是有些跳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