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他不想谈恋爱》道不拾遗

25、第 25 章

　　与谢弈那种如同泉水击石一般的清冽嗓音不同，周祁言辞间总有一股沉稳严肃的意味，明明未及弱冠，说话时却能令人不自觉信服。
　　卫都梁曾经在私下里对谢弈感慨过，周祁天生就是作上位者的料子，看那些武侠话本时，每每看见“武林盟主”四个字，这人物在他心里就会自然而然地替换成周祁的样子。

　　谢弈对此表示震惊：“你认真的？明明年纪和面貌都对不上。”
　　卫都梁无比确定：“不要那么肤浅，光看脸和年纪干什么，那种感觉绝对没错,就是威严型的武林盟主。”

　　如今，这位被卫都梁奉为“威严代名词”的周祁被一个梦卡得讷讷无言，以至于说话都只能一个一个字地向外蹦，声音也不再沉稳有力，反而闷得可爱。
　　“那、那个，对不起。”

　　周祁道歉的同时迅速扫了一眼谢弈，发现他此时脸色紧绷，完全摸不准对此有什么想法。
　　这下怎么办，真生气了？我是不是应该向他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干？等等，好像不怎么对，那个“周祁”明明不是我啊，为什么现在是我道歉……
　　要是能把那个周祁拖出来打一顿就好了，当着两个谢弈的面最好。

　　他在内心疯狂设想各种暴打故事中同名人的情景，谢弈默不作声的这短短一瞬里，已经排演好了六七种运招方式。
　　就在周祁心悬一线，就差说出“我替你在意念里打他一顿”的时候，谢弈再也绷不住表情，破功一样地笑出声来。

　　“你不生气？”周祁隐隐感觉到，自己好像对谢弈有一点误解。
　　“我为什么要生气？”谢弈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声，眼角眉梢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褪去，从周祁的角度看，柔得简直不可思议，“这个听上去实在是太好笑了……你怎么突然道歉，我本来还能忍住不笑的。”

　　事情的发展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周祁本该高兴，但一见谢弈面上柔和的笑意，他舌头打结程度好像更严重了，满嘴话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勉强只挤出一句：“这种编排，你不介意吗？”
　　谢弈朝他挑眉示意：“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介意吗？”
　　周祁摇头。

　　“这就对了。”谢弈伸手拍他肩膀，安慰道，“多听听，听习惯就好。反正都知道不是本人，这些事也不可能真的发生，当笑话听还是很有趣的。”

　　周祁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自己也不用代那位同名者受过，再跟谢弈闹什么别扭。
　　只是这些事不可能发生，说的究竟是不可能全部发生，还是……每一件都不会发生？

　　这个想法一出现在脑海里，就怎么都丢不开。鬼使神差般地，周祁又追根究底地问他：“如果有一天，你一觉醒来发现这些都变成了现实，会怎么样？”
　　谢弈直觉这时候的周祁有点说不上来的微妙——在他的认知里，周祁虽然不怎么与人交往，技巧上尚有欠缺，但一直把点到为止发挥到了极致，少有今天这种追着问的习惯。
　　不过今天经历的事情的确多，细算起来，也有自己一份责任在里面。

　　许是周祁表情控制得太好，谢弈只以为今天这篇有些尴尬的文章是自己带来的，完全没有怀疑到周祁身上。
　　现在一看，周祁还有点钻牛角尖出不来的意思，谢弈顿时生出了一点愧疚，于是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行动上不怎么样，保持原状；心里的话……大概是打你一顿？虽然我很大可能打不过你。”
　　周祁严肃道：“别留情，使劲打，他不会还手的。”
　　谢弈失笑：“你就不怕那个‘谢弈’变成我的时候，‘周祁’也变成你吗？”
　　他本来只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周祁更严肃了：“没关系，先打再说。”

　　谢弈被他认真的样子震了一震，心下也开始复杂起来。

　　最初他与所有人一样，以为周祁一心求道，以至于“大道无情”，难以接近。两人因意外有了交集，处久了，发现他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谢弈也不由开始上心起来。
　　但要说真有多么认真却又不至于，毕竟知人知面难知心，只要谢弈愿意，他可以跟任何一个人关系要好，但在心底，定还是比不上谢宛与卫都梁这些人。
　　他本以为周祁不过也是过客中的一员，至多也不过多年后再见还能一同回忆些往事。但各类层出不穷的事件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晚上与周祁不欢而散已让他意识到，周祁于他而言是不同的。

　　又看了一眼言之凿凿“先打再说”的周祁，谢弈面上笑意更浓，心下却暗叹，得，这次真栽了。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一觉醒来天翻地覆。”谢弈轻松地丢出这个堪称能震动整个修真界的消息。
　　周祁总算把心神从方才那个故事里抽出来：“什么？”

　　“具体一点讲，在来典正司的前一天，我就经历了这件事。在我和卫都梁的记忆中，从来没什么卫家小姐‘卫兰泽’，卫家只有他一个独子。甚至包括那位姜姑娘，她不应存在与这里。”
　　“怪不得……我印象里从来没有什么卫兰泽，还以为是我记错了。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我们几个觉得不对劲？”
　　“我曾经跟卫都梁试着分析过，也许是这样……”

　　只有两人的梦境为他们提供了最安全的场地，谢弈将这一切对周祁和盘托出，并惊奇地发现，整个修真界里，哪怕那些修为高绝的大能，也好似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一切。

　　“就目前的经验来看，这梦有时候能预测到未来的走向。”谢弈道，“如果用好了这东西，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周祁向他伸出一只手：“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了。”

　　谢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正是周祁钟爱的那本《江湖行》中主角对他的挚友说过的话。
　　看样子，他是真的很喜欢这本书。只是，他这样一个修真天才所向往的，究竟是那里面所描写的，人与人之间真挚的情谊，还是那个看上去毫无束缚的快意江湖？

　　不管是什么，自己也一定是第一个进入他心底江湖的人。
　　谢弈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握住了他伸过来的那只手，对他笑道：“天大地大，一切还早呢。”

　　修真无岁月，典正司前山上的树绿了黄，黄了又绿；一簇簇繁花开了败，败了又开，不过一晃眼，几年就这样过去了。

　　这几年里，该涨的修为涨了，该消的梁子还是没消。
　　沿海处的鲛族之祸不过一次虚张声势，见微子他们去坐镇了半年，等到实在没有动静了，就收拾包袱，回典正司继续教导这些不省心的皮猴儿。
　　“当然，”周祁向谢弈转述这消息的时候还加了一点私货，“我个人觉得是那帮鲛族太没用，搞的用真本事都跟虚张声势没什么区别。”

　　卫都梁至今没有解放，时不时还会变成女儿身。好在他虽然经脉宽不到天才的份上，心却比谁都要大。如今不仅能在男女形态中毫无心理压力地自由转换，还成功以“卫兰泽”的身份开拓了一批新人脉，连姑娘那边号称是“第二个周祁”的第一美人杜佩玦都与她有些交情。
　　唯一可以称得上不顺的点，也只剩了“卫兰泽”与谢弈那越来越多的流言。不过两位当事人都不在意这东西，深知内情的周祁甚至还帮他们打过几次掩护。

　　典正司后山几乎成了谢弈与周祁的秘密领地，这主要归功于卫都梁英明的领导——在他的带领下，典正司内喜欢四处乱窜开辟新地图的那一帮人，愣是一次都没进过后山。

　　又是一个深秋的下午，谢弈与周祁躲进后山修行。
　　周祁偏爱利落的劲装，虽然他不怎么挑衣服，但碍于他一贯严肃而又不近人情的形象，为他置办的衣服都是深色，其中更以黑色为主，不看衣上的纹饰，几乎都要以为他所有的衣物都没什么区别了。

　　不同于周祁，谢弈的衣裳各色都有，宽袍窄袖也是对半分。常理来说，总有那么一两个颜色款式不适合一个人穿，但谢弈硬生生打破了这规矩，什么衣物穿在他身上，都有股子出尘的清隽。

　　周祁照例是一身纯黑劲装，袖口各处的纹饰却是暗金。谢弈一袭白底宽袍，愈发显得飘逸。
　　就好像习剑者多穿劲装，谢弈这位不习剑的穿宽袍，自然也有自己的用意。

　　周祁找了片空地练剑，谢弈就在一旁找地方坐下，袍绣一挥，一堆小玩意儿“叮叮当当”地落在他身旁空地上。
　　这里面有雕木头的工具，有还未刻上木甲篆的篆石，甚至还有一本谢弈自制的小画册和画笔。

　　感谢所有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