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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双开20 谦竹明谏封 ...

  •   20谦竹明谏封雅馆,凄冷寥落赏客稀-双开
      拟召司的谈话弄得宜芯心神不宁,晚上睡觉做梦,梦见自己坐在广阔海面上的一片冰片上,随着它漂流,眼看着它从中间裂开,宜芯站到稍稍大一些的那块上,脚下的冰片再次开裂,宜芯单腿站在较大的那块上,冰片开裂,宜芯踮起脚站在上面,冰片开裂,宜芯大脚趾踮扣在冰片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做出一个在某个观音像上看见过的高难度动作,摇摇摆摆,但好在险险地维持住了平衡。

      还可以坚持得下去,真不错。

      前面海面上一艘遮天蔽日的奢华大船行驶过来,在海面上劈开巨大的海浪。

      别过来,千万别靠近,我现在已经濒临极限了,维持得很辛苦了,走开,离我远点。

      大船近了一些,硕大的尖船头上高高耸立着一个穿淡黄五爪蟒袍的人,他的位置那么高,站得那么稳,海风猎猎,也动摇不了他半分,只是把他的袍摆吹起来,倒让他显得更加潇洒威风。

      赵业伟看着宜芯冷笑:“我站在巨船上,而你站在一块只能容纳一根大脚趾的薄冰上,你也敢跟我对抗?”

      宜芯皱眉,心中蕴含着阴冷郁闷的怒火,但形势迫人,她只能屈服地说:“我没有想和你对抗,我只是想当一个好琴师。”

      “你配吗?”赵业伟从眼缝里冷冷看着宜芯。

      宜芯无言,只是觉得大脚趾好酸,快要扒不住救命的冰片了,旁边的海水里的巨大的鲨鱼绕着她游来游去,在她旁边划出一个个圈,黑硬光滑的巨大头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只等着宜芯什么时候撑持不住掉下去,用二十四排尖利坚硬的牙齿把她嚼得稀碎。

      赵业伟旁边的随从文弋,拿着细绳子,把一根接一根的筷子缠绑起来,转眼间把二十几根筷子缠绑成一根细细长长的竿子,谄媚地笑递向赵业伟。

      宜芯瞪大了眼睛:“别——”

      赵业伟神情严肃地接过长长的“筷子竿”,“筷子竿”的末端微微颤动着,朝宜芯伸过来。

      一点点靠近,宜芯的眼睛定定地锁在“筷子竿”末端上。

      “筷子竿”末端在宜芯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宜芯感受着世界和自己的变化,觉得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情况不像她想象得那么糟,一切都还好,她还撑得住。

      但下一刻,宜芯的身体剧烈地一晃,接着她在猎猎海风中向下坠去,不断地下坠,再下坠,海面下的深色巨大鲨鱼凶狠又贪婪地朝天张开嘴巴,里面是密密排布的数目过分充裕的牙齿。

      “啊——”

      宜芯在床上弹坐起来,眼前一片黑暗。

      陆文芳也从床上弹坐起来,慌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宜芯瘫倒回去,接着睡,奇怪的梦也并不代表什么。

      宜芯正常去拟召司上工,今天给她派了个特别的活儿,让她临时到朝堂上当庭记,把朝议记录下来。

      这很考验运笔速度及短期记忆方面的能力,宜芯精神高度集中,要尽力记得全面一些,不过好在梅昼崖和她一起记,他这两方面的能力都相当强,就算有什么记得不全面的地方,两个人对一起,也可以查漏补缺。

      前面的事务很无聊,也许对于这些治理国家的人来说是重大要务,可在宜芯听来全是天书,她只管记,完全不过脑子。

      直到一个人道:“雅风度名为陶冶性情的场所,实际上背地里暗行藏污纳垢之事,若不封查,将会扰乱京都风气,为害治安。”

      宜芯第一次瞪着眼睛抬头,只见两边队列夹着的中间空地上,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弓着身体站在那里。

      他还不算老,头却早早地秃了一半,发际线褪到了头顶,露着光光的脑门,让脑袋显得更尖,从上到下一溜儿齐的瘦削,像一根弯着的竹竿儿戳在那儿。

      宜芯看向梅昼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那是谁?”

      梅昼崖道:“都察院民谏司马谦竹。”

      另一个有些粗哑的声音冒出来:“臣有异议。”

      接着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到中间空地上,他皮肤黎黑粗糙,头发有些乱,像是从小没有好好梳过头发,头发不服贴地往两边乍着,官帽也压不下去,一双眼睛的眼角分别往两边耷拉着,但眼神并不浑浊,下牙和上牙齐平,嘴薄而宽,一言一行都给人一种质朴的感觉。

      这次没等宜芯发问,梅昼崖便在宜芯耳边低声道:“这是大理寺立案司的田袱槐。”

      田袱槐说官话时带着献北道的口音,有些该重音调的字往上飘,但中气十足,声音朗朗:“雅风度就是京都百姓没事过去听听曲儿喝喝茶的地儿,哪儿有啥污啊垢的,也没出过啥扰乱治安的事儿,干啥说给人关了就给人关了?人就老老实实做生意,碍着认了,我看没啥道理关。”

      马谦竹斜着瞪了田袱槐一眼。

      “表面上是如此,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暗地里行的是卖.yin.piao.chang之事,为害京都女子,引诱男子深陷贪yin好yu的泥潭,如若不及时整肃,日后必会酿成大祸!”马谦竹义愤填膺。

      田袱槐皱起短粗的眉毛:“哪有的事儿,刑部和大理寺哪次明察暗访,也没发现有啥事儿,一直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干干净净的,咋忽然就成大祸害了?”

      马谦竹和田袱槐在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个不休,他俩的品阶都不高,比他们品阶高的人保持沉默,没有一位重臣就这件事发表意见。

      最后赵英民给出的裁断是,加强对雅风度的检查频次,如果不存在枉法滥行,便照旧经营,如果存在问题,则再议处置。

      宜芯和梅昼崖把他们的庭记册整理一遍,交给中书省朝议司,临时庭记完毕,没有出什么差错。

      本以为这次朝议,没有争执出什么结果来,太子还拿雅风度没有办法,谁知道,就算还没有结果,一些后果已经结结实实地落到了雅风度身上。

      都察院民谏司、察吏司、政风司、巡察司和监察司的人轮流来雅风度检查,三天一大查,两天一小查,明眼人都看出来风向变了,一些平时爱来雅风度消遣的人也不来了,免得身上有什么瑕疵,在都察院的反复追看之下看出来,就算没犯什么事儿,也知道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在雅风度都察院鹰一样的眼睛下面乱晃。

      可是,这个敏.感时期到底到什么时候结束呢?

      宜芯看着雅风度里日渐稀少的客人,觉得凄凉的秋天提前到了,雅风度就像一棵树,客人们就像树叶,经过冷风席卷,树枝变得光秃秃了。

      她尽量想让自己不受外面形势的影响,每天照时照刻练琴,可是难免期待观众与掌声,雅风度的寥落让她的琴声越来越幽怨。

      田赋美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影响,照旧每天花大把的时间来编头发和涂寇丹,她嘟着红艳艳的丰润嘴唇吹指甲的模样,还吹出了事不关己兴灾乐祸的姿态。

      宜芯甚至想到了,如果雅风度实在挺不住了,不如她自己出钱,到别处去开一个山水楼,比照着雅风度的规模,她又当老板,又当琴师,但她没有钱,雅风度的本钱少说也得几万两银子吧,再说了,她不过是雅风度一个琴师,得罪了太子,雅风度还被针对成这个样子,要是她自己开了馆子,三天就得被折腾散架。

      后来,到宜芯登台时,台下坐的稀稀拉拉的人,一个客人没有,全是都察院的人。

      宜芯撑着上台,想象着那些人全是人事不通的山猪,自顾自地弹琴,她不要被这些人挑剔找茬的目光打败,就算他们把雅风度一砖一瓦全拆了,宜芯坐在一片废墟里,琴也照弹不误。

      前面一个小节还没弹完,马谦竹就在三楼观众位上站起来,隔着空荡荡的大堂朝宜芯喊:“等等——”

      还有寂廖的回音。

      宜芯咬着牙停下来,愤恨地瞪着马谦竹。

      “你唱银色是什么意思?”

      “月光是银色的,代表无云蔽月,月光皎洁啊。”宜芯理所当然地说。

      “你这是狡辩,”马谦竹道,“‘银色’的‘银’和‘yin.贱’的‘yin’同音,你知道吗?”

      宜芯的脸被怒意烧得发热。

      “问你话呢,你知道吗?”马谦竹昂着下巴不耐烦地重复,“哑巴了你,会不会说话?”

      “知道,”宜芯道,“我还知道山猪吃不了细糠,只会找茬。”

      “哎你骂谁呢!”马谦竹指着宜芯怒骂。

      许烽荣在一边给宜芯使眼色,低声道:“算了算了,他是太子殿下的人……”

      马谦竹继续骂道:“你唱这种带yin的歌儿,就是居心不良,你说,你想表达什么?你在暗示什么?你是不是想败坏大周的风气?”

      田赋美在一边儿笑,把明矾腌制好的凤仙花汁都打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双开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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