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看见你》酒至微醺

87、埋藏暗涌的停电 “……你的

　　“任……任、任崇生？”

　　被唤起名字的身影似乎也因郭嘉淳定眼看着他的目光而面露愕然。

　　“你能看见我？”

　　那道昔日在舞台上辉映却又在一夕间殒落的身影此时此刻就在她的眼前，竟还开口问她是不是能看见他，郭嘉淳有一剎那觉得自己可能是患了不得了的妄想症，才会看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场景。

　　可她随即转念一想，几个月之前她不还是跟张颂临素不相识吗？如果是谁在几个月前跟她说她跟张颂临会成为“同居人”的话，她只会觉得那个人是中邪了。

　　“我……”有些凌乱的郭嘉淳的目光无法从任崇生的身上移开，她不敢置信的怔怔地看着他，脚步不自觉朝对方迈出，可还未踏出第一步，她的手腕却猛地被人拽住。

　　男人拉住郭嘉淳，身体挡在她的面前，彷彿在他的身后有甚么不想揭露于人前的秘密，质问着她：“你要去哪里？”

　　望向任崇生的视线被男人的身影遮挡，郭嘉淳只得抬眸看着他，她微张着口，一时间有口难言，不知该如何说起。

　　尚未等来郭嘉淳的回应，手腕的关节便像被人猛力紧捏着般猝然一痛，痛得男人只能反射性的松开了手。

　　看着忽然又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张颂临，因混乱又陌生的状况而失神的郭嘉淳总算找回了一丝熟悉感。

　　“颂临，把手放开！”

　　即便男人的身影挡在面前，郭嘉淳还是能把任崇生的喊声听得一清二楚。

　　微垂着头的张颂临被前额过长的发丝掩去他的眸光，可他抿着的唇微颤，足以看出他正在努力压抑着自己快要倾泻而出的情绪。

　　郭嘉淳无法看清张颂临的表情，可她却觉得此时的他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彷彿刻意低着头不让人看到他的样子的动作已是他最后一道的防线，虽然这道防线明显已经濒临崩溃。

　　郭嘉淳的心脏不可自制的骤然一紧，她伸出手，正要把手覆在张颂临的手上时，周边的光彩却忽地被吞噬，整个画面霎时一黑。

　　＊

　　方才放晴的蓝天不消一刻便被埋葬，碎银波光顷刻便隐去它的光采，化不开的浓墨笼罩着恍如因迷失方向而不断在空中盘旋的海鸥。

　　天空总是如此变幻莫测，屡屡叫人措手不及。

　　黯淡无光的天空让落地玻璃窗显得一无是处，唯有依靠着桌上的手电筒来支撑着因停电而变得晦暗的一室。

　　凝视着窗外景色的男人终于把目光收回，他轻晃着酒杯里的红酒，视线越过酒杯望向坐在他对面的郭嘉淳，缓缓开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坐姿端正的郭嘉淳咽了咽口水，视线不自觉瞧向倚在三角钢琴站着的任崇生，觉得一头雾水的自己在这儿确实显得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男人时，张颂临的声音便在她的身后响起。

　　“这个人渣竟然还有脸问？”背靠着墙的张颂临讪笑着道，冷漠的嘲讽听得郭嘉淳心里一惊，果然她下一秒便看见任崇生的脸色微变。

　　“颂临，别这样。”

　　任崇生叫住张颂临，可张颂临却非但没把他的话听进耳里，反而冷道：“你当初就是因为这个人渣才自杀的，现在死了还要倒贴帮着他？”

　　“事情不是这样的，根本不关他的事，程璟他……”

　　任崇生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张颂临无情地打断：“不关他的事？不是他你会躲到这儿来？现在死了还得护着他？”

　　“张颂临！”

　　在郭嘉淳的印象里，任崇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无论是他创作的词曲还是他的歌声，永远都像是带着化不开的柔情。他的一举手一投足，甚至是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好像总散发着一种从心底蕴发的温柔，叫人一不经意便沉醉于其中，也因此才会被人冠以“情歌王子”的称号。

　　可这般温润如玉的人，此刻却表现出与台上不同的一面，他腾地僵直身子，眼眶微红，显然是被张颂临的话刺中。

　　“我哪里说得不对吗？他趁着你死忌的日子来这儿是图甚么？”张颂临说话时毫不饶人，甚至还有些咄咄迫人，彷佛对於任崇生的反应毫无顾忌。

　　身为鬼魂的任崇生被气得脸色涨红，乍看之下竟似是多了几分生气，恍如藏有千言万语的眸里却带着憋屈，让人看得难受。默默地把一切看在眼内的郭嘉淳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静静行吗！？”

　　一直默默喝着红酒的程璟闻言看向郭嘉淳，眼神里带着不解的莫名。

　　虽然张颂临跟任崇生因郭嘉淳这一喊而没再说话，可郭嘉淳仍是无法向程璟解释自己这在别人看起来有点像神经病的举动，她只好乾咳一声，露出尴尬的微笑，尝试强行转移视线：“那个……虽然听起来好像没甚么说服力，可我真不是甚么狗仔队，我也没想着要利用……任崇生先生，我只是刚好来这边逛逛而已。”

　　在提起任崇生时郭嘉淳不自觉瞄向任崇生，见对方刚好也看向自己，目光恰巧对上。虽然是中学时的回忆，可那时MP3里毕竟曾存过很多他的歌。不知道在多少个日子里，她曾经在对方的声音的陪伴下渡过许多特别的时刻。

　　正因为如此，在他死后的九年，看见他以鬼魂的形式站到自己的面前，郭嘉淳只觉得一点实感也没有。

　　单凭郭嘉淳单方面的解释确是没有甚么说服力，可程璟却意外地接受了对方的说法，“确实是没有说服力，不过奇怪的是我相信……”他揉着太阳穴，眉眼里的疑虑似乎已经在任崇生与张颂临你一言丶我一语的来往时被酒精渐渐化开，“可能是我喝醉了。”

　　比起任崇生那定格在九年前的脸容，程璟更添了几分成熟的稳重，微笑时眼角的细纹留下了岁月的轨迹，这份成熟让人觉得无论眼下发生甚么事他都能从容应对。

　　“谢、谢。”郭嘉淳道。

　　程璟释出的微笑并没有敛起，可他望着窗外愈变阴沉的天空，眼眸里却流露出与微笑毫不相衬的悲伤，让嘴角微扬的笑容也渗着苦涩。

　　“那你、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的？”郭嘉淳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打探着。

　　或许就像程璟所说的他喝醉了的关系，一向不多话的程璟竟笑了笑，他看着酒杯里轻晃的红酒，酒杯里轻轻晃荡的细浪彷佛徘徊在他的心间，不轻不重，不痛也不痒，却让人无法不在意。暗红的液体彷佛暗藏着过往的回忆，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晃荡而溢出，让他的眉梢带着解不开的愁意，“我的爱人就是在这里过世的，今天是他离开的日子，我不能到他的坟前看他，唯有来到他生前最爱的地方来看看他。”

　　张颂临嗤笑一声，冷嘲：“倒是挺会说假话的。”

　　张颂临的话不意外地换回任崇生的一瞪，他冷哼一声后别过头去，像是被骂后闹别扭的孩子一样，就只欠跺脚大闹脾气而已。

　　郭嘉淳的心头一震，关于任崇生的传闻她一直以来听过不少，却始终没有人能道个明白，像是披上一层薄纱一样叫人摸不清也看不透。

　　“那你每年也来吗？”郭嘉淳问道。

　　程璟点头：“嗯，每年都来，他没离开的时候我一遇到事就只有他会愿意静静听着我倾诉。虽然现在他不在了，可是每次来这里，我总觉得他还在这儿，所以一有甚么事我就会来这里跟他谈谈。”他自嘲一笑，“听起来很奇怪吧？”

　　郭嘉淳立刻摇摇头，她看着站在程璟身后的任崇生，他们的距离是如此的近，纵然程璟无法看见他，可却仍感觉到他在这里。见任崇生轻抿着唇，甚么都不说的默默凝视着程璟的背影，郭嘉淳的心里不禁泛起异样的感觉。

　　“……你的爱人，为什么会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