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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心与剑之间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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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但获得了他的灵魂,连你们的也属于我。”低沉的,带着神秘诱惑力的声音穿透阴霾的迷雾,敲打着平次的耳膜,几如情人般喃喃私语,又似善光寺的晨鼓振聋发聩。
“来者何人!”平次喊道。
话音乍落,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四周燃烧起来。
十支,百支,无数支火把将平次和夕子包围其中,宇之谷顿时亮如白昼。
两个人努力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光明。
“在幽深的街巷中偷袭,终归是尔等忍者的行径,真正的武士应该选择堂堂正正的交手,对吧平次君。”
一个白衣袂袂,身形硕长的男子向他们缓步而来。
“你是阴阳师?”夕子道。
来人俊雅却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浅浅笑意:“阴阳师?有时我也做类似的差事,但是今天,在下奉命前来缉拿各位。”他带着几分轻蔑的目光扫向二人,“稍候拿到信使和尚,我会将三位的首级放在一起。”
“狂妄!”平次按捺不住,长剑刺向白衣男子。
月白色的狩衣幽灵般轻轻舞动,飘到一旁。
“你的对手似乎尚未解决呢!花田!”
野兽般地一声嘶吼,适才被击退的花田挡在平次面前。他佝偻着身体,本来年轻英俊的脸孔变得狰狞扭曲,血红的眼睛散发出诡异的光芒,他手臂上的创口还在不住地淌着鲜血,可是似乎浑然不觉。
“花田君!”目睹此番悲惨的景象,夕子不禁颤声悲呛。
“你……你究竟对花田做了什么?”平次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花田,杀掉他们。”白衣男子淡淡地命令道。
花田咆哮着扑向平次,身子仿如猎豹般迅猛。平次一面呼喊着花田的名字,一面疾疾闪避。已丧失神智的花田扯线木偶般执行着白衣男子的指令,双手各执利刃,紧逼不舍。顿时险象环生。
“既然花田已受人所制,不如想办法绕过他,先拿下那个男人。”心念一动,脚下不由地放缓,花田身影疾动,右手的太刀已向门面劈来,平次侧身堪堪避过。岂止花田猛一转头,变故陡生。
“先干掉那受伤的女子。”白衣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一变化,不但平次始料未及,连正为平次忧心的夕子都没想到。她右手仍护着受伤的肩膀,眼睁睁地看着花田猛扑而来。
“夕子快退!”
忍者的本能使夕子在对手杀招到来的一瞬身子往后飞起,花田的刀锋几乎贴着她的面颊切过。夕子倒在地上,花田的第二刀已径直刺下。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
哀痛…感激…解脱……
花田倒下去的一刻,从他已回复平和的面容里看到了什么,夕子无法读清。可是在将剑自花田背心拔出的平次眼中,只透露两个字:仇恨。
在这段日子里,勇敢,坚持,带着一些大男孩般腼腆的平次,已经悄悄地打开了她的心扉,可是现在,满腔的怒火将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只有将你斩杀,才能洗刷仇恨与耻辱!”
平次紧握着手中的剑,脑海里除了白衣男子那带着轻蔑冷酷的笑容的面孔,几乎一片空白。
平次靠近他,用尽全身气力向他的胸膛刺去。
“平次,你……”夕子望着眼前的平次,惊悚恐怖的感觉遍布的全身。
平次握着长剑,转向夕子。
那一双血红的,残忍的眼睛几乎和死去的花田一模一样。
“杀掉这女人,平次。”白衣男子缓缓地说道。
一个浑厚,充满力量的声音响了起来。
“木曾菊之介,你的把戏该结束了。”
拄着木杖,衣襟上沾满了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鲜血的无住寺出现在夕子身旁。
白衣男子打量着这位身材魁梧,面容威严正直的和尚。
“长筱城的信使鹤田无住寺?”
“本名鸟居强右卫门。托已故大纳言大人之福,在京都见过你一面,木曾师傅。”
法师打扮的木曾菊之介淡淡说道:“哦,那次花祭。”
“你是那位木曾又三郎的……”无住寺道。
木曾菊之介面无表情的说道:“光荣战死乃是武士的归途。看来我是小觑你了,不过现在正好送你们三人一起上路!”
说罢袖袍挥动,平次一步步向无住寺紧逼过来。
“无住寺大人,平次他……”夕子问道。
“夕子你听说过‘心之一法’吗?”
“曾有耳闻,那是被称作‘神的兵法’的摄心术奥义。”
“要破解它,必须唤醒受控者最深刻的记忆!”说罢,无住寺踏步向前,“因为深刻的仇恨,被菊之介趁虚而入,控制了心智,我们也从这里呼唤他吧!”
吉平次已靠近和尚,手中的剑对准了他的胸膛。
无住寺和尚巍然不动,口中念念有词。平次的剑已到眼前!
“信州户田荒木村的吉三郎平次!你已忘了佐野弥兵卫和花田的仇恨了么?”声音由无住寺口中传出,宛若洪钟鸣响,直聩入心。
平次刺下来的剑停住了。
菊之介浅浅笑道:“正法迦陵频伽之念,原来还是密宗高徒,可是亦非我敌手!”
言罢又低语几句:“平次,刺下去!”
无住寺迎向平次的剑锋,仍以密法重复道:“信州吉三郎平次!难道你已忘了佐野弥兵卫和花田的仇恨了吗?”
温热的鲜血溅在平次面颊上,他的剑这回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哼,徒做无劳之工!”菊之介从容地避过夕子的袭击。
夕子娇躯半转,刹那间数枚手里剑自不同角度飞射出手。
菊之介佩刀出鞘,将暗器一一拨落,口中催道:“吉平次,速战速决!”
平次连击数剑,无住寺竟不闪不避,生生接住,身上的布袍几乎被血浸透。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这一身惨状的血人竟飞蛾扑火般地向菊之介猛然冲来。菊之介微微一愣,反身劈退了夕子,挥刀抵住了无住寺的竭力一击,向紧随而至的平次吼道:“干掉这和尚!”
这一剑犹如虎啸狼奔,更似流星飞月。
平次一生的执念,都在那一刻迸发。
骏州骏府城。
矢作川湍急的流水,远远地绕着甲斐的群山迤逦而来,带着洗濯了尘世铅华的清新气息,直向大海前行。这东海道上的骏州,亦如被河水洗净了的土地一般欣欣向荣,数十年间的厮杀呐喊,伴随着岁月长河一去不返了。
时间真的是忘忧草吗?
“最终他没有躲过命运之剑。”长筱城远途而来的信使无住寺,望着脚下清澈的河水,不无感伤地说道。
“不,在心与剑之间,他是胜利者。”
夕子任由和风轻抚着俏丽的面颊,骄傲地回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