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指甲盖》要吃桃子吗

8、能把枣儿送给我嘛

　　陆新来狗蛋这里取车。到了狗蛋的办公室里，狗蛋正背手站在世界地图前一脸严肃。陆新没打招呼，往狗蛋的老板椅里一坐，转着老板椅，看狗蛋挺直的背影。

　　“苟老板，正忧国忧民呢？”
　　“我在为下一间店选址呢。”
　　“拉倒吧，你站在世界地图前看，就你这会儿盯着看的地方，怎么，你是想穿越赤道，开在地球彼端啊。”

　　狗蛋嘿嘿笑两声，转过身来，趴在陆新面前的办公桌上。

　　“我说哥们儿，现在这家店我俩合资的，下面那家店不如咱俩接着一起干呗，把你现在工作辞了得了。”

　　“那可不行，我当初是看你钱不够，我没办法出力，只好出钱。现在这样挺好，每年我拿点分红，管理经营啥的都你来。再说了，我回国的时候是和陈珂说好的，到他公司做事。我也不求多高职位，只要时间自由，为的就是能找到顾允。现在我找着顾允了，我得花时间追他，更要时间自由了。没那闲工夫再去陪你折腾。”

　　狗蛋听了又干笑两声，陆新看他笑的实在太假，“有事说事啊，趁我今儿心情好。”

　　“那个，你看是这样的啊，虽说咱这火锅店看起来经营的不错，可我这不是要开下一家店了吗。店面，装修，人员方面都得花钱。唉，我不是又让你投资我啊，我是想说，今年火锅店的分红，您老看看我过个一两年等下一家店回本了再给您双手奉上如何？”

　　“就这事啊，准了。我还不至于那几个钱。我俩什么交情啊。不过你得给我当狗头军师。”陆新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

　　“那必须的，你都这么仗义了，我必须肝脑涂地啊。快，什么问题，摆出来我研究研究。不是我吹啊，有我在，别说一个顾允了，就是十个顾允，那也是不再话下。”

　　“就我今天和顾允聊过了，他吧，心里有个人。但是好像不会有啥结果，我和他说，反正没结果了，试试我呗，何必吊这么多年。结果他没什么反应，我也不管他是拒绝我还是怎么的，反正我是赖上他了。你给我出出主意，我怎么才能挤掉他心里那个人？”

　　“没想到顾允和你一样都挺长情的啊。他和你说了那人有啥特征没有。”

　　“好像成绩特好，脑子聪明，经常教他数学题，现在好像是医生来着。”

　　“那你不行了啊，你智商上就输了啊。”陆新听狗蛋这么说，伸手就是一个板栗敲他额头上。

　　“有你这么说话的嘛。”

　　狗蛋揉揉额头撅了撅嘴，“那你们还说了其他的什么嘛？”

　　“那倒是没有了。不过我和他一起去荡秋千来着，他小时候好像没怎么玩过这些。”

　　“荡秋千？没事儿荡什么秋千，搞什么纯情，直接去床上荡啊。”狗蛋说完又挨一个板栗。

　　“你这话可别在顾允面前说，他面皮薄着呢，就只适合走纯情路线。唉，你以为我不想走捷径啊，这不没招呢嘛，要换以前，哪个在我面前扭捏，我直接床上操服他再说。可对顾允就不行，那可是我念了多少年的人。”

　　“唉，那我看顾允那样的，神色寡淡的。那要是成了，你熬的了柏拉图恋爱吗？”陆新听狗蛋这么说，顿时哭丧起个脸，“总归能搂搂小腰的。”

　　“啧啧啧，就你这样的禽兽，止步于搂腰？逗老太太玩呢。”狗蛋见陆新有抬手的趋势，连忙话锋一转，“不过我总结了你刚刚说的，你看顾允童年生活没啥乐趣，来个教他做题的，他就把心交付了，总结来说，顾允缺爱，你可劲儿对他好就成。”

　　陆新听狗蛋说的挺有道理，但是抬起的手没有收回，在狗蛋的头上落下了第三颗板栗，“还用你说，我找到他就是准备对他好来着。”

　　狗蛋觉得自己可能有脑震荡的前兆，“你别敲了啊，再敲没人给你出主意了。我看顾允那样文气的肯定看不上你这种。他喜欢的肯定也是和他一样文气的，人家不是当医生来着，你得改改你的形象，然后再对他好，那他肯定就喜欢上你了嘛。”

　　“说的对啊，”陆新从老板椅上跳起来，“就我现在和他相亲的这个身份，听说是个博士来着，那博士估计就是衬衫西装金丝眼镜了，电视里都这么演。”

　　“别管电视里怎么演，反正博士不像你这样皮衣V领大墨镜。”

　　陆新刚想回击狗蛋，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陆新不耐烦的想是谁这么会赶时间，拿出手机一看是顾允，也不忙着挤兑狗蛋了，立马解锁手机。

　　狗蛋正斗嘴斗在兴头上呢，看着陆新一脸春心荡漾的看手机，然后原本春心荡漾的脸就神色不定了。狗蛋用屁股想就知道是顾允，就是不知道顾允发的什么。凑过头去看。

　　“发的什么啊，你脸像个调色盘一样。”

　　陆新把手机递给狗蛋看，“他问我能不能把今天买的枣儿送给他，这说明什么啊？”

　　狗蛋捏着下巴想了一下，“那枣儿很好吃嘛？”

　　“还行吧，我看他一直吃来着。”

　　狗蛋两手一摊，“这说明顾允想吃枣儿，没想到顾允一脸文气的样儿，挺好吃的啊。”

　　陆新没理狗蛋，推开门就走。狗蛋问他，“你去哪儿啊，我还想让你陪我去看店面呢。”

　　“不去，我要回去拿枣儿。”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看店面啊？”狗蛋儿伸头，站在楼道里冲着前面的背影喊。

　　“再说。”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只举起手摆了摆，大概是再见的意思。

　　狗蛋气愤的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甩手关门，咬着牙继续站在世界地图前。

　　顾允拿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嘲般的笑笑。身上的衬衫有点勒，顾允进房找出自己的衣服，把身上的衬衫换了下来。换完之后，又拿着水洗牛仔衬衫发愣。这件衬衣上有陆新衣柜里的味道。

　　顾允好奇起陆新用的什么香水，怎么闻着有安心的感觉。这么想着的时候，顾允的鼻子就凑上了衬衣猛吸一口气。吸完不禁脸红了一下，还好这会儿旁边没人，要是有人看见，不得以为他是什么痴汉了。

　　正红着脸暗自庆幸呢，客厅响起的手机像是窥见了顾允的小秘密，所以铃声尖锐，嘲笑顾允发痴。

　　顾允臊红了脸过来接手机，是陆新。

　　“喂？”

　　“顾允，你出来一下。”

　　“啊？”

　　“啊什么？我在你小区门口，你出来一下。”

　　“啊？”

　　“怎么还啊？你不是想吃枣儿，我给你送过来了。赶紧过来。”

　　“哦。”

　　挂完电话的顾允，揉了揉自己的脸。但是想起刚刚自己的行为，只觉得害臊。怎么就这么巧，赶在这时候。顾允感觉自己状态不行，连忙去厕所洗了把脸再出门。

　　陆新原本可以在车里等顾允的，可他想看顾允从远处悠悠然朝他走来的样子，所以他靠在车边等。他是看到顾允的身影了，却不是悠悠然的，而是小跑着过来，停在他的面前，呼吸急促，胸膛起伏。脸上映出点粉红，这和今天上午洗完澡被热气蒸腾后透出的颜色有点不太一样。可不管怎样，面对顾允，陆新都是喜欢的。

　　陆新笑着把手里的枣递给顾允，看着顾允因为跑过来布在额前细密的汗而黏在一起的刘海。陆新很想顺势拨一拨顾允的刘海，但是又害怕再吓着顾允，毕竟今早自己已经有了出格的举动，不能一天里做出几次，总得慢慢来。

　　陆新有些后悔刚刚在电话里催促了他，让他赶紧过来。可是没有办法，因为想见顾允的心太急促了。

　　顾允接过了陆新递过来的枣儿，打开塑料袋往里看，其实里面的枣儿已经不多了，都被顾允上午啃的差不多了。顾允觉得自己鬼使神差的发了个蹩脚的借口。借口？为了什么的借口。顾允心里疑惑了。

　　陆新还是忍不住伸手，撩起了顾允的刘海，在一滴汗顺着顾允的鬓角快要低落在顾允锁骨里的时候。陆新把顾允额前的头发按在头顶上，顾允惊愕的瞪大眼看他，然后又垂下眼避开陆新的眼神，却没有躲开陆新的手。陆新一只手按住顾允的刘海，一只手给他扇着风。

　　“很热吧。”陆新装作平常的语气问顾允，眼睛落在顾允的额头上，以及顾允眼睛垂下时的睫毛。

　　“嗯。”顾允心不在焉的回答。迎面而来的风像是夏夜里的蒲扇带来的。

　　“你……饿吗？”不善交际的顾允总是用食物来抛出橄榄枝。

　　“有点儿，今天只吃了早上的那一顿泡面。”

　　“那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顾允带着陆新往小区外走，因为刚刚陆新按着顾允的刘海了，这会儿顾允额前有一小撮头发倔强的立着。陆新在旁边看着，心里忍住笑。就当是他在顾允额头上插了一把自己领地的小旗子吧。

　　因为是旧街区，小区外有很多小店。路上，顾允又问了几次陆新想吃什么，陆新都说随你。顾允觉着天气热，就带陆新来了一家陕西风味的店，点了两碗秦镇米皮。米皮酥滑爽口，顾允觉着正解热气。

　　可顾允忘了米皮上的那层辣椒油。顾允是能吃辣的，陆新估计不能，顾允看到陆新盯着米皮上的辣椒油露出为难的表情。顾允有点抱歉，带陆新来吃饭，陆新说随意，顾允就真的随意按自己来了，没有考虑到陆新的口味。

　　“要不你在重新点一个？”顾允小心的问陆新，可陕西风味，点什么上面都是一层特制辣椒油，这是风味，而且顾允还挺爱吃这风味的。

　　“不用，男子汉大丈夫，哪有怕辣的。”陆新不想在顾允面前掉链子，而且这是顾允喜欢吃的，只有硬着头皮逞能。

　　顾允看陆新攥着筷子，还没吃呢，头上就冒汗，叹一口气，拿过陆新的碗，把上面的那层辣子都挑到自己碗里。陆新看着顾允头顶竖着一撮毛，低头认真给自己挑辣子的样子，眼睛又落在顾允拿着筷子的手上，指甲还是那么好看。

　　陆新的目光就随着顾允捏筷子的手上动作在两个碗里来回，心里想着，这样的顾允怎么能不去喜欢呢。

　　顾允看挑的差不多了，又在上面浇了些醋，把碗放回陆新面前。本想和他说应该没那么辣了，可又看见陆新盯着自己看。顾允就忙着闪开眼神，话没说出口。

　　之后这顿饭，顾允就把脸闷在碗里，没说一句话。坐在对面的陆新，辣的直哈气，抬头擦汗的时候就看见顾允脑袋上立着的那撮头发指着自己，看不见顾允的脸。店里生意正好，有人来拼桌，旁边拼桌的人边吃边聊，聊的很是高兴，而这边的顾允只埋头吸粉皮，对面的陆新忙着抬头擦汗。

　　好不容易结束这顿饭，满脸是汗的陆新跟在顾允身后又是扯领子，又是用手给自己扇风。被辣到的舌头怎么都不能安分的呆在嘴巴里。

　　顾允走在前头，听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人直哈气。路过一个小店的冰柜前停下。打开冰柜找能解辣气的东西。

　　陆新看见顾允在冰柜前停下，张着嘴哈着气过来说，“给我拿一个海盐味的冰淇淋。”

　　顾允拿了两个海盐味的冰淇淋，付了钱，帮陆新撕开包装递过去。陆新的舌头比手快，手还没来接，舌头就先在冰淇淋的侧面舔了一圈，舌头无意略过顾允的手指。顾允觉着自己被烫了一下，果然他是被辣到了，不然舌头怎么这么烫。

　　陆新舔过一圈之后，才觉得舌头上的火下去了一些，从顾允手里接过冰激淋。

　　顾允没提他刚刚舔到了自己，只神色镇定的吃自己的冰激淋。两个人就拿着冰激淋一前一后的继续走着。

　　走回陆新的车边，顾允转身准备和陆新道别。

　　“不请我去你家里坐坐吗？”

　　“我家里挺小的。”

　　“没关系。”

　　“没有电梯，住在顶楼，阳台占大半地方。”

　　“嗯，我想看看。”

　　顾允听陆新这么说，也没说不好。转身继续往前走，陆新紧跟其后。

　　顾允住在7楼，没有电梯，爬的是有些累人。进到顾允住的地方，陆新看了一眼，地方是不大，也不算很小。客厅卫生间都齐全，就是房间小了点。阳台其实也不是阳台。这其实是个顶层的阁楼，阳台应该是天台改的，摆了不少花。

　　陆新一进门，就看到叠放在客厅沙发上的衬衫。顾允也看到了，脸红了一下。

　　“等我把衣服洗干净了还你。”

　　“不用还了，这衣服我穿着小，你就留着穿吧。”

　　说完，陆新就去阳台看花了。顾允看他汗流浃背的，倒了杯水送去阳台。到了阳台的时候，陆新正朝南边望，看着医院那个大红十字的标志。

　　顾允有种被人踩住尾巴的感觉，手里拿着的水杯也不知往哪儿送了。倒是陆新回头看见顾允，笑了一下，自然的接过顾允手里的水杯。

　　这会儿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太阳埋下了半边脸，天边的火烧云翻涌着。

　　陆新喝口水，和顾允并肩站着。他侧脸去看顾允，顾允的脸上铺满从云里泄下来的光，嘴唇是因为刚刚吃过辣泛起的红。天色渐暗，陆新站在顾允身边看着漾在顾允脸上的光由红到橘，暧昧不明却极尽温柔。陆新看着这样的顾允，多少年前的那场夕阳又开始重现，陆新想着没关系，让他静静看一会儿顾允，让这样的顾允来填一下他刚刚朝南看过去的时候心上被砸出来的缺口。

　　顾允站着发了会儿呆，感觉到身旁的视线，回头对上陆新的眼睛。顾允对上陆新的眼睛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躲，他不习惯过于炽热的视线。可这次顾允没躲，他大方的对上陆新的眼睛。

　　陆新的瞳仁真的很黑，这大概是顾允平时觉得他视线炽热的原因。这会儿在橘红色的背景里，陆新的瞳孔里透出天边的云，以及小小的他。陆新眼里的自己看起来温柔悲切，不知道是站在陆新对面的自己是这样，还是因为陆新眼神是这样。

　　“你真的要帮我？”顾允对上这样的眼睛分不清陆新眼里的悲切是自己的还是他的，只觉得映在他的眼睛里，他们就是一样的。

　　“嗯。”陆新大概清楚顾允指的什么，可陆新不想去想，他就想看着没有躲开他的顾允，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