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
-
第三十二章
“铮——”
剑啸声在青繁上空响起,一道剑光,斩破虚空,落在了青繁山门之上,那代表着青繁门面的两个字,被斩成了两半,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石门也紧随其后,整整齐齐被从中间断开,倒向两边,弄出了巨大的动静,扬起无数尘土。
守门的弟子们,一个个半天回不过神来,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一天,第一宗门青繁会被人打上门来,还碎了山门牌匾。
山下的动静惊动了宗门内的青繁弟子,一道道剑光从地上升起,朝山下奔袭而来,当所有人都看清了山下发生了什么事以后,纷纷倒吸一口气,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一转,纷纷怒视着凌空而立的男子。
“在青繁,你也敢拔剑,云意,你当真欺我青繁无人吗”
唐证越过众多弟子走了出来,一柄巨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目光越过唐证的脸,落在了那柄没有开锋的巨剑上,重剑无锋,亦如唐证给人的感觉。
没有过多的废话,云意手指在纳戒上拂过,一堆东西出现在他手里,往青繁门人面前一抛,云意手中的天罚一肃,蓄势待发。
那滚到唐证脚边的一个个头颅,带起一道道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你竟然!”
手中的无锋颤抖起来,锋锐的剑芒隐隐泛出,凌厉又内敛的剑意从唐证身上喷薄欲出,一步踏出,悍然迎向已经袭来的的云意。
唐证的剑,整个青繁,除了计鸣以外,无人能出其右,一交手,立分高下。
灵力灌注双腿,一个闪身避开了刺向咽喉的剑芒,云意余光扫到天罚上出现的划痕,放弃了硬碰硬,反手运起雷霆,轰向剑势被他荡开的唐证!
唐证没想到云意会突然转换战术,但是他也瞬间有了应对,重剑游身,护得密不透风,雷霆被他悉数挡在了剑芒之外!
但如今云意已经堕神,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大妖,悄然无声出现在唐证旁边,抬起天罚,刺出,如繁星坠地,目标是唐证背后的命门。
意料之中的穿心而过并没有出现,天罚被突然出现的黑色长剑截住,天罚剑尖刚好不偏不倚刺在了那黑色剑身之上。
黑剑的主人,正是青繁的掌门,计鸣计无音。
“掌门”
“参见掌门!”
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一干青繁弟子纷纷行礼,完全无视前来寻仇的云意。
抬手让唐证退下,计鸣挑开天罚,银色的眸子注视着云意,“杀了那么多青繁弟子,还不能消你心头之恨吗”
云意垂下天罚,直面这个和他斗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男人,“命和命,是不一样的,如果人命可以换回景遇,我云意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要屠尽这世间最后一个生灵!”
在他丢弃那个金色神格的时候,就注定了他已经站在了众生的对立面,既然无法以仁证道,那就以杀止道,既然这天下容不了他,那也别想容下别人。
“幻界中的千万年,你还是不思悔改吗”
手中的羲和剑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战栗,激动到战栗。
“哈哈哈哈……”
云意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那笑声里面,有多少张狂,多少沧桑,多少悲凉,只怕只有云意自己知道。
“计无音,你不觉得可笑吗,感化感化,无论是暗渊十年,还是幻界千万年,那都是你们一厢情愿,你们问过我愿不愿意没有”。
“我云意并非一出生就注定为祸苍生,是你们,将我一步步逼上这条路的”
云意笑着说到,即是说给计无音听,也是说给随后赶到的几个人听。
“也许一开始,就不该对你心存仁慈”
计鸣抬起羲和,他不轻易用剑,但是今日,计鸣动用了自己雪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羲和,斩杀的是当初他一时善念留下的祸患。
“慢着”
云意开口,左手伸出,浮生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为了方便宋承杀我,你抹去了自己的印记,正好,我也不用费什么力气就炼化了浮生卷,听说,浮生卷一出,绝对不会空手而归,你说,你青繁多少弟子,才能抵得上一个丹殿殿主”
计鸣看着那卷轴,放下手中的羲和,清冷地注视着云意,没有情绪。
“呵呵,这难道是青繁掌门的通病吗,青繁重于一切”
说的是计鸣,又何尝不是容初,抬手将天罚刺出,有意偏离了心脏,云意闭上眼睛。
景遇,我杀不了他,对不起……
感觉到天罚透体而出,云意慢慢睁开眼睛,心道,就此结束吧,然后抬起眼睛,朝计鸣看去。
“你不要再一错再错了,我不该让你入幻界,云意,一切缘起于我,就到此为止吧”
云轻许皱着眉,握住胸口的剑,眼里满是歉意地对云意说。
接住云轻许倒下的身体,在景遇遇难时就发誓不再落泪的云意,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拔出天罚丢在一边,用手堵住不断溢散的血液和灵气,云意慌了,祈求的看向容初,“救他!快救救他!”
容初看着接连失去至亲至爱的云意,将头偏向一边,摇了摇头,“他,我也救不了”
“你不是神吗?怎么会救不了!”
云意怎么能够相信这一切,命运难道一直在和他作对吗,他珍视的,爱的,一个个都要死在他手上才罢休吗!
凤缘不忍心,开口解释,“他其实早就陨落了,我们也是无意间发现他的本体不见了,这只是他的残魂,你以为幻界为什么能困住各大势力的掌权人,他一直希望弥补你,可是最后,他的残魂已经维持不了幻界,才会出现那么多错乱”
云意不愿相信凤缘的话语,可是许多画面从他的脑海中闪过,幻界中错乱的身份,错乱的情感,最后都停在了当初,这人用手轻抚他的头顶,温声道“今天起,你便唤作云意,跟着本座潜心修行可好”的那一幕。
云意用手扶着云轻许的脸庞,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仇恨,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你知道吗,我情愿你恨我一辈子,也不想你为我再受到一丝伤害”
云轻许强忍着灵魂溃散的痛苦,温和一笑,“以我之姓冠你之名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不管你,答应我,不要再杀戮了,好吗”
云意抬起头,看着周围在他眼中已经模糊的一切,摇摇头,“不,你不可以这样,我不会答应你任何要求”
答应了,就会失去。
“不要扔下我,好不好,云意已经没有可以失去的了”
看着脆弱的云意,云轻许心里的痛无以复加,如果他当初在幻界里面体会的是云意的心意的话,那他曾经真的辜负这个孩子太多太多,“对不起,我”
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是灵魂已经支持不住,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语,只能随着灵魂,化为点点雪光,溢散在天地间,不复存在。
唐证弯腰捡起地上的青繁牌匾,带着其他弟子,步伐沉重地往回走,事已至此,他们还能计较什么呢。
看着孤寂跪坐在地上的男子,计鸣三人沉默站在一边,景遇好歹还留下了遗体,云轻许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当初也正是因为幻灵殿殿主的消失,他们才会对云意那么严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云意默默流泪,景遇和云轻许的面容交替出现在他的眼前,恨自己从来没有对他们好过,恨自己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们,他们对自己有多重要,恨自己不思悔改一错再错。
几日后,无音阁
“咳咳咳”
剧烈咳嗽以后,麻木地抹去嘴边的血迹,云意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无音阁偏院的角落里,溃散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光芒。
唐证不忍再看到伤心成疾的男子,“你是说,当时那一剑根本伤不了你”
计鸣点了点头,“偏了半寸”
唐证再次看向角落里喃喃自语的男子,无声叹息,当真是命吗。
天零也没想到自己再次见到云意时,会是这个样子,那个躲在角落里面的瞎子,哪里还有当初调侃他和廉书时的朝气与张扬。
天零想带云意去十万兽域,可是云意根本不愿意让任何人靠近,看到挣扎到又吐了好几口血的云意,天零只能放弃了。
对于青繁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怪人,所有青繁弟子都选择了无视,任由他蹲在那里。
积年累月,二十多年就这样过去,渐渐的,很少有人再知道关于怪人的一切,只知道太清神殿高高在上的神灵会偶尔来看他,掌门似乎也格外关照他。
青繁又一批新弟子入门了,这一次,涌现了好多好苗子,引得一堆长老和弟子为了争弟子大打出手,尤其是惊蛰的儿子亦优,几个长老为了他,几乎撕破脸皮,但他最后却拜在了游历归来的叶秒门下。
似乎青繁确实有这么一个惯例,当师傅的,都会带着新徒弟到处认人访亲,一是为了让新徒弟尽快融入青繁,二是为了让这些长辈,平时多关照一下自己的弟子。
叶秒身为计鸣唯一的弟子,以后极有可能传承青繁大统,就算他不上门,其他人也会竞相拜访。
把一干位高权重的太上长老和长老,全部拜访完以后,叶秒带着亦优,前来拜会自己的师尊计鸣。
褪去了稚嫩以后的叶秒担得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十个字,各大势力的仙姝,不知道有多少芳心暗许,可惜叶秒始终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让那些女修神伤不已。
计鸣对这个弟子也是疼爱有加,爱屋及乌,对徒孙亦优也格外爱护,林林总总给了一大堆法宝灵物。
“师尊,我一直以为师祖会是一个很严肃的人呢”
亦优沿袭了惊蛰的旷达和其母亲的文雅,整个人从骨子里透着一股轻灵之气。
叶秒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弟子,“师尊只是不善于表达,待时日一长,你就会明白的”
亦优似懂非懂的点头,在路过偏院时,看着杂草丛生的偏院,不由得好奇的趴在门边往里看,“这里是做什么的,为什么都不打理一下”
叶秒也奇怪,他外出游历多年,并不是很了解青繁发生的事情,心下疑惑,就带着徒弟踏进了偏院。
曾经的水池已经被芦苇填满,草地上的草也差不多有了人那么高,用剑扒开草丛,才勉强找到那条青石小路。
“师尊,那里有人,是混进来的乞丐吗”
亦优走在最前面,最先发现了坐在墙角的人影,那人不知道在这里待多久了,连衣服上都长了草也没有发现,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因为日晒雨淋而变得腐朽,看起来像个乞丐。
叶秒走近,看着那脏兮兮,面容不清的人,“应该不是,青繁哪是想混进来就能混进来的,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找人问问”
看这光景,这个人在这里不是一天两天,除非默许,不然不会放任不管的。
亦优乖巧地点头答应,叶秒走后,亦优就走到乞丐面前蹲下,“你是谁啊,为什么在这里”
亦优伸手扯了扯那脏兮兮的衣服,料想中的扯破并没有出现,很结实,用手捻去上面的泥土,才发现料子是自己没有见过的特殊材质,比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好,所以灰尘泥土只是落在表面,并没有浸入内里。
打消了对方是个乞丐的念头以后,亦优觉得对方应该是一个怪人,“你不会说话吗”
用手戳了戳,咦,活的。
这让亦优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跑到一边的荒草丛里,捡了一截树枝,又跑回来,先是拔掉周围地面上乱七八糟的草,然后用树枝挑起怪人的衣袖,用手掸去上面的灰土。
发现怪人始终无动于衷,亦优胆子也大了,伸手摘掉已经在怪人身上发芽生根的野草,他真的很惊奇,怎么会有人可以一动不动,连草籽都能在身上安家落户了。
捣鼓了半天,总算清理干净了衣服,绕是出身不俗的亦优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穿得比自己好,那这就更奇怪了,什么原因让一个身份不俗的人沦落至此。
顺眼了许多的怪人还有最不顺眼的地方,那就是那一头拖到地上,乱糟糟,被鸟看见都可以做窝的头发。
才这样想着,就真看见一只灵雀飞了过来,落在怪人头上,抖擞了一下翅膀,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开始呼朋唤友,似乎完全无视另一个活人亦优。
嘴角抽了抽,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拿起树枝把灵雀赶走,亦优想帮怪人打理一下头发,却发现无从下手,因为真的太乱太脏了。
用树枝扒开怪人的头发,亦优想看看这个人究竟长什么样,首先露出的是下巴,虽然脏,但是很好看,然后是干裂的嘴唇和挺翘的鼻梁,再往上,亦优没有准备之下,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下意识后退了一大步,离开了树枝,怪人的头发也重新覆盖了脸庞。
拍拍胸口,安抚一下蹦蹦乱跳的心脏,亦优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双无神的灰色眼睛,突然有些害怕。
他知道的异色瞳孔不少,比如神灵容初大人就有一双青色的眼睛,还有他的师祖,那双银色的眸子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再比如血族的红色眼睛,但那些人的眼睛都是生机勃勃,充满了灵气,唯有刚才那双,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不经意间,亦优想起,自己好像看到了怪人额间有什么东西,可是他需要很大的勇气,才敢再次扒开对方的头发。
亦优铆起胆子,不敢用手,用树枝轻轻挑开头发,刻意忽略那双眼睛,看向额间,果然,那里有一块黑色菱形晶体,即使怪人如此脏乱,那晶体始终熠熠生辉。
“你在干什么!”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亦优一跳,手中的树枝被甩了好远,回头,就看到刚才还对他和颜悦色的师祖一脸冰冷。
“我我我看他可怜,想帮他打理一下”
计鸣散发出来的气息实在太恐怖了,亦优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师傅,你怎么还不回来啊,亦优好害怕啊。
也许是听到了亦优的心声,叶秒跑进了院子,看到计鸣时,不由得一怔,“师尊”
目光停留在那一身掸去灰尘的黑衣上,计鸣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转身离开,“不要伤害他”
“是,师尊”
叶秒恭敬的应下,朝亦优招招手,亦优如蒙大赦,赶紧跑了过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亦优心有余悸,“师尊,那人是谁啊,他的眼睛好吓人”
叶秒看着天真烂漫的徒弟,“怎么吓人了”
亦优回想了一些,有些不确定,“银灰色的,好像看不见”
闻言,叶秒眼神一暗,沉默不语,领着亦优慢慢回家,亦优感受到来自师傅的气息,似乎不太高兴,也不敢说话了,乖乖跟着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