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儿》修竹闲人

11、年味 连下了两场

　　连下了两场大雪，沧州的年味甚浓，冰天雪地中红红灯笼摇曳生姿，炮仗的残骸随着爆炸四处飞溅，地上红星点点。东府和西府的大街铲了两匹马车宽度的道路，两旁的落叶树枝丫上都系上了红色的粗布条，甚是可爱热闹。
　　景王府又送年货来了，自从萤姑娘回来，景王府已经送四趟礼了，吃的，穿的，玩的，一团孩子气的东西往府里塞，今天是二十九了，马上除夕了，送来的是各色野味，两车果味酒，两筐二十八件宫廷糕点，还有一个乌木紫檀的三层梳妆匣子。
　　匣子里都是些萤儿不感兴趣的坠子，绢花和链子，一股脑倒给母亲，让母亲头疼去，
　　“姑娘，这个是大白吗？”小二举着一支带红嘴的通身白玉簪子问道，
　　“这是白天鹅，不是大白，大白的顶上有个肉肉的。”
　　“姑娘，这个箱子的衣服带走吗？都是没上过身的新衣服。”
　　“小一，这些衣服上的花我都不认识，母亲说，不认识的怕会引起别人的忌讳，还是都穿平日里的衣服吧！这些衣服，你们分吧！”小姑娘低着头擦着玉雕的颜料托盘，淡淡说道。
　　小一摇摇头，哎，我的姑娘，你平日里都是道袍，正式场合也是加了莲花瓣的道袍，只是用了白缎做的，还是道袍啊！这么多衣服，一个月又要新加十件衣服，还是再去搬个箱子来，衣服实在没地方放了。
　　“明日除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陪着老夫人过年，姑娘，换个粉色或红色的衣服，如何？”
　　抬眼望去，红木箱中除了白就是灰了，摇摇头，说道，“算了，还是灰色的吧，把那件红色的外罩袄子披上就行。”
　　额！我的姑娘，您的衣服快百件啦！再不穿下别的衣服，我们这些丫头都快要穿孝衣了，呸呸，大过年的，淡定。
　　“姑娘，看这件，是老夫人刚刚专门让木一送过来的，有五件呢，都跟您平日里穿的差不离，粉色，黄色，蓝色，紫色，和白色。”好吧，原谅这一家人的取名字废，和谢府比来，周家的丫鬟名字离不开一二三四的舒适圈。
　　“我看下白色。”
　　“姑娘，真的不能再穿白色的了。”小二做了下最后的挣扎。
　　从最底层抽出白色的夹棉对襟背心长裙，裙子纯白的底部绣了莲花瓣，不同于平日的莲花瓣勾线，这些都是莲花整面绣，从花瓣边缘的粉红到心部的月白都绣的活灵活现，
　　“小二，你瞧，这个绣的有你的好看吗？”
　　额，我的姑娘，我只会绣屋檐上的乳燕，缝补才是我的正式工作，求您放过。
　　“这个莲花我喜欢，明天那就穿这个吧！”小一，小二，小三和小四都默默擦起眼泪，我的姑娘，我们终于可以穿个带色的衣服了。您十一二岁的是孩子，我们都十六七岁了，至今都是道袍，明日总算可以稍稍打扮下了，感谢老夫人，这么多衣服，只有老夫人的入了姑娘的眼。
　　除夕一大早，各住处的丫鬟在厅苑之间不停穿梭，各种热水，熨烫，暖炉，驴车，主子们的要求要最快时间达到。午饭要在正厅里摆，晚饭之前要祭祖，各院里几乎都没有时间回去梳洗了，各色东西都要收拾好。
　　一心要强的二夫人可劲往身上添置，莲子大的珍珠盘头，樱桃蜜蜡耳坠，孔雀绿长链，翡翠对镯，衣襟上还挂了一个赤金玛瑙怀表，烛光下，这就是一副珠宝挂架啊！这些二夫人可管不了，这些饰品都是苏杭那边送来的，自己的嫂嫂们特意差人讲了这些东西的来头，乖乖，就是后宫的皇后娘娘，这样的珍珠盘头也是小盘子那么大，哪有这个大，掺了虹膜的蜜蜡是舶来品，听说是天竺那边大师传下来的，哎呀，心里美滋滋的，只可惜了没生个闺女，不然，可不就好好打扮了。虽说萤儿那姑娘也是长得可人，可是，谁让她老妈让我闹心好些年，不争气的老爹，看着公婆的面上，好歹高看她一下。我这样的出身，娘家和婆家这么厚的背景，以后什么媳妇娶不上，就是公主也是能娶到的，到时候，我这随便一件首饰也能把她心给诚服了。
　　这才是正常贵妇的心理模式，可是，偏偏萤姑娘是庵堂里长大的，内宅的心思一点没有，现在就是把这些心思都掰开了给她看，她也是觉得甚是无趣。
　　果然，午饭时候，周家二爷在桌席间时不时瞧着自家媳妇，让二夫人很是得意一翻，斜眼看到其他妇人，心里暗暗比较起来。老夫人的东西都是百年难见的，不予计较了，大嫂也就那条链子难得一见，是象牙雕的百子嬉戏串珠，小姑子最是喜欢红色，今日是蜀绣盘头，针线里面都夹杂着五彩龙鳞片，哼，肯定是老夫人给的，就谢家那小门小户能有这珍品，对面的小人儿在二舅母身上停留下，想到大师母亲讲过，不可唐突，便又转过眼光瞧向小一去了，嗯，看自己伙伴肯定不会让她觉得唐突的。
　　二夫人心里咬碎了牙，从寅时开始梳洗打扮，除了自个夫君，这些人都没瞧上一瞧，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好不容易小姑娘感兴趣瞅了一眼，居然淡定的瞧向自己个丫头去了，难道，我和她丫头一般打扮寡淡吗。
　　“萤儿，瞧着舅母的蜜蜡，喜欢吗？”二夫人忍不了了，故作亲热地拉过小姑娘的手，温柔问道。
　　“喜欢，让你舅母给你，你舅母好东西多着呢，也没个闺女帮着戴。”，外祖母笑盈盈道，外孙女穿的莲花瓣衣裳真好看，幸亏听了净无的主意。
　　胸中一口老血，硬是吞了，二夫人干笑道，
　　“这都是舅母穿过了的，晚上去我那里，瞧着喜欢的，都拿去。”
　　“多谢二舅母，我是看蜜蜡上的虹膜色浓不晕，很像大师母亲教友送来的密膏子，有二十四色，用金银花汁打底再涂亮红膏子，是不是就有二舅母链子这样的颜色了。”
　　又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什么密膏子，那是外藩进贡来的唇蜜，听嫂嫂讲，就是皇后娘娘也才十二支，这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有二十四支，还准备用来画画，你倒是给我啊，真是暴殄天物，真真气死我了。
　　大公鸡般扶摇而来的二夫人，灰头土脸的趴在后堂软垫上，把丫头吓得不行，这才一盏茶工夫，夫人像是打了败仗似的，哎，哪里知道二夫人一辈子工夫都用在这上面了，像富丽堂皇的楼阁，被人轻轻一吹倒了，倒得连个响都没有，偏偏还要强撑着不能摔了脸走人，这心脏病的病因就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