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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春美 我能让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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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上午,白灵蛇没有课,她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无所事事,这会又想下楼去,可是她不能去,她得控制自己,因为楚天宇就在楼下办公,而她已经去了好几次,由头就是找小翠要这个要那个。她也不看楚天宇,她也不理楚天宇,但只要楚天宇在那里,她就想去,而且念头一次比一次强烈。
她在房间里踱方步,可是脚步越来越零乱。她又坐到桌前。她想,大学老师这个工作是挺好,但太闲了,而且教英语又是那样的毫不费劲,没有难度也没有挑战性。轻闲是好,但太轻闲也有问题,如果她忙起来,天天有班上有事做,也许就摆脱了目前的状态。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响了,是王大鹏打来的。他约她去医院。放下手机,她愣了愣。今天又不是约定的时间?王大鹏每天的日程安排都按计划来,一般不更改,他也很忙。尤其是在这样的上午时分,他会没有病人?这不可能呀。想到这里,白灵蛇讪笑一下,最近怎么了,总是这样思绪翩翩。
王大鹏还是要见的。她站起来,打开衣柜,挑一件色彩斑斓的贵族埃及棉衬衣和一条细腿全棉石磨蓝牛仔裤,然后套一件白色开襟丝质长衫,脚蹬一双银色细跟鞋,娉娉袅袅从楚天宇面前走过。
虽然没有看楚天宇,但神秘的第六感告诉她,楚天宇在她快出门的时候抬起了他的头,她感到她去做什么,他似乎已经知道,他的嘴角流露一丝得意。
她推开王大鹏的办公室。王大鹏正在静候她。她笑着说:“你一向忙得脚打脑后跟,今天怎么有闲?”
“呃,本来我今天休息,但是医院上星期进了一台智能设备,能及时确诊病灶,查出病因。我就想让你来检查一下,进一步确诊晕厥的原因,争取根治。”王大鹏温和地说,然后他开了化验单,并一直陪着她。这其间两人很少说话。现在王大鹏对她的态度既不像医生对病人,也不像同学或发小,更不像一个曾经的追求者,但是他总是有点异样。比起少年的时代,他懂得了克制。
待一切就绪的时候,白灵蛇瞅瞅他。他的脸含有内容。白灵蛇期待地说:“没事吧?”
“我最近认真分析了你的情况,晕厥就是大脑的血液不足而造成的意识丧失,共分为三种即心源性晕厥、神经反射性晕厥和低血压性晕厥。经过多次的检查和化验,心源性晕厥和低血压性晕厥已经排除,你患得是神经反射性晕厥,是由情绪激动、兴奋生气或着急引起的,你只要情绪稳定,注意休息,犯病的几率似乎为零。”说完,王大鹏着意看了她一眼,“明白了吗?犯病的概率很小。”
白灵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笑容像绽放的花朵那样恣意。
王大鹏却板着脸,“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白灵蛇转身要走。
“我送你。”
“不用了,没多远。”
见白灵蛇走了,王大鹏拨通了楚天宇的电话,说:“事已经办妥,以后就看你的了,好好待她。谢谢你捐赠的设备。”
放下手机,王大鹏却是一副若有所失的神情。
楚天宇接完电话,就展现了一个赞许的笑容。行!王大鹏够哥们!他伸手关上电脑,就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餐厅走去。他闻到了食物的清香。餐桌上已经摆了五个菜,看着都十分的精美。看来小翠这丫头近来是下了不少功夫。楚天宇原本在吃上很马虎,能填饱肚子就行,尤其在创业初期,常常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经常吃方便面或一口开水嚼一包饼干,这样两三年下来,竟有力不从心之感,他意识身体出现了问题。后来事业初具规模,就抽空去看了医生,医生说他是营养不良。从那以后,他开始重视吃饭,饮食讲究营养均衡,逐渐身体也好了,每天都像有使不完的劲。
奋斗就是要让生活更美好。所以楚天宇现在过的是高品质生活。他像孔子那样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白灵蛇。年少的时候,他从农村来,和白灵蛇同桌,那时白灵蛇的身上总是散发纯净的淡淡的清香,而且品味高雅,一直对他有影响。
透过餐厅的玻璃,他看到小翠还在忙碌,大概在做最后一道汤,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紫菜虾干汤。小翠系着一条淡蓝色的围裙,背上是一条黑亮的长辫。楚天宇从餐厅里出来,反正他这会心里很美。因为白灵蛇得知自己的病好了,见到他,一定会笑生双靥。他们会亲吻,他们会拥抱。他渴望这样的时刻已经很久了。他从客厅里来到大门外,等了好一会,也不见白灵蛇的踪影。眼见快一点了,太阳热辣辣的,那金光落到他的眼睛里,令他眩晕。呀!干什么去了呢?他压住想给她打手机的念头,可是这一刻他是那么强烈地渴望见到她。
小翠出来,对他说:“哎哟!小姐干什么去了,菜都要凉了。”
他有一丝黯然,然后回到房里。小翠瞅了瞅他,就给白灵蛇打手机。他竖着耳朵听,然而什么都没听到,他看着小翠,眼神像小羊羔那样无辜。小翠说:“小姐说她逛街去了,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和谁?”他吐出两个字。
小翠摇摇头。
他打开手机定位器,马上就搜索出了白灵蛇的方位。花城商厦1208精品屋。他把信息传递给了楚天宁。小翠说:“少爷,吃饭吧。”
他扒拉几口,终究烦躁,就放下筷子说:“小翠,怎么这么难吃,太不像话了。”
小翠怔怔,这是说谁呢?
下午五点,白灵蛇回来了,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她后面的楚天宁,手里也是满满的。楚天宇由于一直在切盼,在等待,他总在看时间,这会见她真的出现了,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半晌都不说话。楚天宁却开始撒娇:“哥,好累呀,我今天可是舍命陪君子了,我穿着高跟鞋耶,我早就催灵蛇回来,可她今天特有兴致,买了一件又一件,很反常呀。”
女为悦己者容,她要为他容?他的心里甜润起来。
白灵蛇站在楼梯上喊:“天宁,快上来。”
然而好几天过去,白灵蛇对他仍然是一副拒之门外的样子。只是在餐桌上,她不像以前那样缄默,她跟小翠说话,可是楚天宇一旦插话,她就沉默下来。这样过了一个月,竟然越发生疏了。楚天宇无数次在心里打气,天宇,你是男人,勇敢一点。
夏末的傍晚,由于连续下了几天的小雨,空气微微湿润,微微地生凉。楚天宇让小翠把窗户都打开,一时和风吹来,暗香浮动。楚天宇见白灵蛇就在眼前,就说:“灵蛇,坐一会。”
白灵蛇摇摇头,轻轻吐出几个字,“我还有事。”
“你有什么事?你能有什么事?”楚天宇不禁气恼。
见楚天宇真要生气,她就蹭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刻意地离楚天宇远一点。楚天宇说:“灵蛇,你怎么啦?王大鹏都跟我说了,晕厥并不是什么大病,好多人都不治而愈了。”
“天宇,让时间来见证我们吧。”白灵蛇呓语般地说。
“我要你的心热。”楚天宇一把掳过白灵蛇,他的吻,像狂风暴雨般落到白灵蛇的唇上及颈上,白灵蛇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她轻轻呻吟,轻轻地说:“天宇,放开我,王大鹏说我不能激动。”
楚天宇怔住。
白灵蛇直视他的眼睛,“我不能爱。因为在爱中,我会血脉贲张,我会心灵颤抖,我会情绪失控,从而心律失常,到倏忽死去。”
“不会的,我敢肯定,不会的,我楚天宇有这个能力,是能让自己爱的女人长命百岁的。”楚天宇铮铮有声。
白灵蛇眼里噙泪。
伫立。楚天宇终于说:“去吧,好好休息。”
又过了两个星期。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清晨,朝霞满天,一切都是那样明媚生辉。在早餐的桌上,白灵蛇和小翠有说有笑。这些日子以来,楚天宇尽量在营造轻松的气氛,首先他自己始终微笑,说话的声音格外和缓,对白灵蛇就像一个兄长。
他说:“灵蛇,我们今天去看一看G矿,怎么样?”
那草原那白云,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了。……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耳边似乎又响起楚天宁银铃般的读书声。
一切都太久违了。
她朝楚天宇点点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喜欢用无声的点头来表示应允。
好风好日。在曾经的家门前瞩望,虽然已经是断墙残垣,但仍然有一份亲切,似乎还看得见旧日的炉火,温暖就在心里弥漫开来。久久的,他们站了很久,然后朝草原走去。草原依然是无边无际的辽阔,低矮的青草和绿色的灌木蔓生。
在一个小土丘上坐下。楚天宇眼望远处,低沉的声音随风飘荡,“我的生命中还有过一个女人,怎么说呢,把人世间最美好最褒扬的词语都挖掘出来,都不能形容她的好。”
白灵蛇掐断一根青草在手里揉碎,一时手掌沾满绿色的液汁。见楚天宇突然不语,她就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神思凝重。白灵蛇就又低下头,又掐了一根青草。很静。草原上的静,是一种空旷的、亘古的而又悠远的静,让你心慌又让你留恋。
我被养父带到河村的时候还不到三岁。河村地处深山,只有十几户人家。养父有一个女儿,叫春美,比我大三岁。到达河村是傍晚时分,养父抱着我走进村头那所房子的时候,我的脸上挂着泪痕,一路上我都在哭。房子是新盖的,青砖碧瓦,在一片茅草屋中有鹤立鸡群之感。房子里站着一对母女,这就是养母和春美。春美那一年六岁,穿着和城里的孩子无异,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头毛茸茸的头发。当养父把我放下来的时候,我哇地哭了,然后躲进他的怀里。
春美,六岁的春美走过来,她给我擦眼泪,然后把一个叮当作响的玩具递给我。我看着她就不哭了。她牵起我的手,把我带到饭桌前坐下。养母递过来一碗饭,春美喂我吃。这个场景,在我长大后,养母反复提及,她说:“你们的缘像是前生注定,春美这孩子从不跟村里的孩子玩,眼界是很高的。但自从见了你,那性情像是变了,天天都乐呵呵的,对谁都好。对你尤其好,那可真是打心眼里的一个好呀,好吃的让你先吃,好玩的也紧着你。你的衣服,全是她洗。给你做的鞋垫都没数了,你哪能用得了那么多的鞋垫,可她得空就做,心眼那个实呀,少见,真是个傻闺女。”
在我十二岁的那一年,养父母决定让我做他们的女婿,可又担心我找到亲生父母,时常拿类似的话来套我。
由于春美的珍爱,我在养父母的心中也就地位特殊,他们对我比亲儿子还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在农村是少有的。只是我十岁那一年,家里买了一头漂亮的小公牛,我很喜欢,常去给它喂草。于是养父放牛的时候就把我带上。这样过了三年,养父见我大了,就把放牛的任务交给我。春美有空闲也随我去。山里有狼和老虎等野兽出没,放牛的时候必须要背着一杆猎枪。可是我嫌它笨重,不愿意带。每次都是当春美露出了嗔怪的神情,我才带上。
那是一个暑假,我和春美天天去放牛。在山里,我们摘野果吃,我们骑在牛背上,有时候也坐在山岗上玩游戏,反正很快乐。那天下午,养母留下春美,说是有亲戚来,让春美帮她做饭。我独自牵着牛到了山上,然后我坐在山脊上,吹着一支口笛。很快就到傍晚了,我赶着牛下山。走着走着,牛就不走了,我打它,它也不动。我往前一看,一只母狼带着一只小狼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没有带猎枪,在那一刻,我后悔莫及。
我躲在牛后面,和狼对峙。狼虎视眈眈。母狼突然腾身一跃,牛屁股上的肌肉就被撕去了一大块。牛轰然倒地,血淋淋的触目,我骇然,呆在那里。眼见着小狼扑过来了。我还毫无反应。这时一声枪响,小狼应声而倒。我看到春美,她穿着一件红花衬衫。我看到母狼咆哮着扑向她,我看到她倒下,我看到天边一片绯红。
我又听到枪响,养父带着村民赶到。
“春美。”这喊声在山间回响。
春美用她的命换了我活,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养父叹气,养母啼哭,他们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春美,将来的某一天,她会是我的女人。我怎么甘心让我的女人就这样去了呢,可是我那时候是一个懦弱的少年,我只会发呆,我只会紧紧地抱着那杆猎枪。养父是一个硬汉,他背着枪在山里转悠,他把狼杀光,然后他就颓唐,养母常常忘记要做的事,她甚至忘记做饭,她总是盯着一个地方怔怔出神。
我们都不会笑了,好像也不会说话了,很多的时候我们都缄默。春美会来到我的梦中,梦里我和春美、养父母过着幸福、快乐、温馨的生活。醒来的时候,四周寂寂,月光清冷,心头就一阵绞痛,我们永远回不到过去的生活了。一天,养父从外头回来,他目光凄楚地对我说:“娃!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看到你,我们就想起春美,就更伤心。春美呢,多好的一个闺女,哎!没福呀!”
春美,给我铺床,给我沏茶,给我盛饭,给我洗衣服。我和她在一个被窝里睡过五年,从三岁到八岁。现在想来那都是妻子对丈夫做得事,可是年少的我并不懂得她的爱情。
说到这里,楚天宇急切地抓住白灵蛇的手,说:“春美死于我的无知和轻狂,这些年,我一直在痛在悔。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对于春美来说,我就是她的那个卿,如果时日够长,她终究也会成为我的卿。可是终究又是什么呢?终究是不能确定的,终究也太漫长。现在你就在我面前,让我们互相拥有吧,珍惜现在,灵蛇。”
楚天宇眼眸灼灼地望着白灵蛇
如电如火。白灵蛇闭起眼睛,她依偎在楚天宇的胸前,像一只小鸟那样的娇柔。静,亘古的静,最深的沉醉。白灵蛇低低呻吟,又像呓语,“天宇,爱我。”
两人相拥倒下,在草原上翻滚。楚天宇抬起头,又俯下去,他吻她,细致的,温柔的,缠绵的。白灵蛇脸色潮红,头发凌乱,她又像呓语:“爱我。”
楚天宇抬起头来,轻轻地说:“好吗?”
“好!”白灵蛇把头埋进他的颈项里,手在他的背上掐出深深的红痕。
三个月后,一场唯美的集体婚礼在花海举行。楚天宇和白灵蛇、林高山和楚天宁、王大鹏和刘含玉、汉斯和莫文娜都幸福地缔结良缘。
四周的薰衣草开得那个喧腾呀,让人终生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