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只有爱》天青色等烟雨

7、第 7 章

　　回到公司开始联系一系列后续工作，忙得团团转，连江近的接风都没空搭理。

　　找我的电话一波接一波，看材料，选配色……都要亲临，什么叫专职负责这个案子？这就是了，从头到尾使唤一个人，无休无止。

　　好不容易偷个空闲，手机又响，屏上显示：一和荣公司。我的衣食父母。

　　飞车赶往，心里默念可千万别出什么纰漏，那名总经理擅长朝令夕改，又喜怒无常、捉摸不定。计程车司机被我催的烦死。

　　赶到才知道，企划中有一处当时解释得不清楚，被拎来做说明的，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等全部解决完，已经是中午了，王今世看看手表，“已经不早了，一起吃午饭吧。”应该纯属客套。

　　“不了，”我婉拒，“你还有事要忙，我先回去了。”

　　“再忙也要吃饭的。”

　　助理上前，“请，何小姐。”

　　真心实意，竟不能推。

　　一路上他都不说话，我心里别扭死，好在很快就到了一家餐厅。

　　他似乎是这里的常客，招待问都不问就领我们进去。

　　各自点了餐，是我的错觉吗？他脸上竟有了一丝笑意。“以前每次见何小姐，好象都很戏剧化。”

　　“哪有啊！”我应付着。

　　“像咖啡馆那次，还有……”我一口水呛出来，他递过纸巾。

　　“你，那次你看到我了？”我咳着问。

　　他微笑点头，“那么暗，你眼神还挺好的。”我嘀咕着。

　　“以前我是业余射击手”。

　　“呵，”原来如此，可他耳朵也太灵。

　　“林琳那件事……”

　　本来不该提的，可我实在憋不住，在工作之外，我可以为林琳问个原因吗？

　　他并不介意，“那件事好象是你搞砸的！”

　　“怎么能怪我？”不自觉的提高了嗓门，“你拿那样的协议，谁会同意啊？”转转眼珠，“我知道了，你本来就不想跟她订婚，所以拿那个做推搪。”他眼睛里有明显的笑意。

　　我不甘心道，“说起来你到应该谢谢我，当时替你说出你想听的话，帮助你心想事成了。”又有些气愤，“不过你也教我明白了一件事，我也该谢谢你。”

　　他果然入了圈套，好奇的问，“什么事？”

　　我笑眯眯的把脸凑近他，咬牙切齿道：“无商不奸呀！”

　　他却不生气，看了我一会居然大笑起来，我愣住，他笑起来，真的明朗如秋日午后的阳光。

　　上了这个案子就如同上紧了发条，我真的不知道作为一个总经理竟然要管那么多，事无巨细都面面俱到，为了一个颜色就让我跑三次。

　　“不行，”他隔着桌子就把样品扔过来。

　　“我觉得差不多啊，”我头都涨了，“只是三个字而已。”

　　“是啊，三个字，‘一和荣’，就是我们公司的招牌。一点都不能差，要完全按照老样子、老颜色做徽章。”一张脸板得像铁面。

　　“你们这老字号了，当时的颜色本来就不正规，现在要流水线生产都用电脑调色，你以为还像以前那样，由人工一道道上上去吗？”见面的次数多了，我的胆子也大了，有些事也敢争执一番。

　　“这是你的事，我只要看到想要的东西。”蛮不讲理。

　　“你……”，怎么这样，“你时间要求那么紧，我们手工做也来不及，不如你推迟时间吧。”极力避免损失，步步为营。

　　“时间？”他抬手看表，“恩，的确，时间到了，去吃饭。”

　　不是说这个吧！

　　可我的肚子立刻开始咕咕叫，仿佛他打了开饭的铃。

　　路上还不死心，冲他喋喋不休，他听我将难处夸夸其谈，面露同情之色，半晌不说话，偶尔扔出一句， “不行。”

　　我无法，点菜时只推过菜单给他，气都气饱了。他丝毫不以为然，问着黄花鱼好不好，蟹肉好不好。

　　我正绞尽脑汁想办法说服他，外面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听得他助理焦急的连声说着“您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很少听到那花白头发的助理有如此焦急的情绪，他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为所动的人。尚疑惑着，突然有人猛的推开门，一位打扮华贵的妇人立在门外，那助理紧接着跟进。

　　“总经理，夫人她……”。

　　“梁助理，你出去吧！”他面无表情的说。

　　我转头看他，也许是最近跟他了解多了，我知道，当他毫无表情和语调时，是已经生气到了极限。

　　梁助理关门退出后，那妇人慢慢走到总经理身边，“今世，”她小心翼翼说话，刚才闯入的气势荡然无存。“我听说你和你叔叔……”

　　“有什么事打电话就行了，”他拿着菜单，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急了，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臂，“如今我们家里人在公司的就只剩下梁助理和你叔叔，你如今把你叔叔赶出管理层，你身边还有没有真正帮你的人？你不要听别人的谗言……”

　　我如坐针毡，人家的家务事不是我这个外人随便可以听的。

　　我站起来道，“你们谈，我先出去。”

　　“你坐下，微蓝”他命令道。我尴尬的站着，他转头向着那位妇人，“改天再打电话。”

　　他的态度激怒了她，她猛地站起来，“今世，除了我还有谁是真正关心你的？我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我大吃一惊，这，竟然是总经理的母亲。

　　“我还有事，请先回吧！”他始终淡淡的。她含泪转身出去了。

　　他又重新开始看菜单。

　　“这样好吗？”我担心的问。

　　“什么？”

　　“这样对你妈妈，”我托着下巴，“她好象很伤心。就像她说的，她始终是你的母亲，她只是关心你。”

　　“哼，我用不着。”

　　“是吗？可即使是这样，也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她……”

　　“你不觉得你干涉的太多了吗？”他突然用粗暴的语气打断我，“你又知道什么？”

　　“我是不知道，可我知道，每个人都应该尊敬他的父母。”

　　“哼，有些父母是值得尊敬，可有些不配得到这些……”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论父母做了些什么，犯了什么过错，对孩子来说，父母永远都是唯一且无可取代的，如果他们不在了，就永远失去了，这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弥补的……”我争辩着。

　　“对我来说用不着，我不用她管我……”

　　“她管你是因为她爱你，她为什么不去管别人？如果今天换成别人，她连眼睛都不会转过去，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你不明白？”我激动起来，遇到感情的事，我总是很难控制。

　　“没有人需要别人来管着……”

　　“有，我需要，”我几乎是喊出来，“我想让别人管的死死的，超过十点回家会有人睡不着觉，等着你盘根问底；有男孩子送你回来，会向你打探他祖宗八代，坐立不安；胃口不好时问你为什么吃的少，心情不好时问你为什么不高兴？你的一举一动他都想掌握，你的一思一行他都想知道……这就是父母的爱，无微不至到让人烦恼、让人想逃”，我哽咽着，“可是，这些爱却很脆弱，一场车祸就可以把它们全部带走。当再也没有人管你，无论你做什么都没人理会你时，你的心会像无边无际的海中的浮木，凄凉而无助……”我转身跑出去。

　　当年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舒舒服服睡到天亮时，父母的车因雪翻下公路整整八个小时才被发现。八个小时，地球只转动不超过三分之一，却让我的世界天翻地覆……

　　那件事已过去那么久，每当想起来却仍像发生在昨天。我的生命里，大概永远也忘不了那八个小时，如果有可能，我愿用尽我的全部去换取它。

　　那时我赶到医院，医生已经回天乏术，他们说母亲念念不忘的是她未成年的女儿……

　　直到今日，望着看不到星星的夜空，想起这句话，我仍然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手机叮叮响起，是江近！我按下接听，“喂，微蓝，”江近的声音，是温暖的溪流，“你在哪里？”

　　“我……”我四下张望，迷茫着，“我在……。”

　　“什么？你声音不太对，怎么了？你在哪里？”

　　“……金联广场……”

　　“你在那里不要走开，我马上过来。”

　　我坐在江近的车里，朦朦胧胧想睡，仍然没忘了问，“江近，你以前说，时间是上天给的最好的工具，它能抚平伤口，让你忘记所有的伤害，所有的痛苦和所有的悲哀。忘记曾爱过你的人，忘记痛不欲生的经历，忘记所有你想忘记的一切。”勉强睁开眼，“这工具，我怎么不会用？”

　　他英俊的侧脸专注的开车，似乎没听到，我又闭上眼，好一会隐约听到他低低的说：“我也不会用。”

　　我还记得当年大学里，大家闲得无事用花给校内几大美女起外号，江近喜欢的那个被大家叫做山茶花，是纯净优雅而知性的典范。

　　你忘不掉某个人，是因为太爱了，或者，是因为对方太好了。江近，两者皆有吧，所以注定要受更多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