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猫猫虫没有猫

96、手术 安全屋的夜

　　安全屋的夜晚格外漫长。

　　黑瞎子在后半夜开始发烧，体温一度升到39.8度。林薇说是抑制剂引起的免疫反应，属于正常现象，但解雨臣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皱的眉头，还是忍不住心头发紧。

　　吴邪和王胖子轮流用湿毛巾给他物理降温，张起灵守在门口，刀不离手。林薇则在隔壁房间调配新的药剂，说是能缓解副作用。

　　凌晨四点，黑瞎子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解雨臣守在床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少爷……我还没死呢……”

　　“别说胡话。”解雨臣给他换了条毛巾，“感觉怎么样？”

　　“像被扔进洗衣机里转了一百圈。”黑瞎子声音沙哑，“脑子里那个声音……更远了，但还在。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这算是个好消息。抑制剂的副作用虽然严重，但至少有效。

　　天亮时，黑瞎子的体温基本恢复正常。林薇给他做了全面检查，数据很乐观：星核细胞活性被压制在安全阈值以下，与母体的连接强度降到历史最低。

　　“第一阶段治疗很成功。”林薇看着检测报告，“但就像我之前说的，抑制剂的效果只能维持72小时。之后需要再次注射，而且剂量必须递增。”

　　“递增的副作用会更大？”解雨臣问。

　　“理论上是的。”林薇没有隐瞒，“免疫系统的反应会一次比一次强烈。第三次注射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早鸟的鸣叫，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屋内的气氛依然沉重。

　　“手术呢？”黑瞎子坐起身，“如果现在做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林薇调出一组脑部扫描图。图像显示，黑瞎子大脑颞叶和额叶的部分区域，有细微的发光脉络——那是星核细胞浸润最深的区域。

　　“手术要切除这些区域。”林薇用激光笔指着图像，“颞叶主管记忆和情绪，额叶主管决策和执行功能。切除后，你可能会失去部分记忆，性格也可能改变。最坏的情况是……变成植物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即便手术成功，也不能保证完全清除星核细胞。它们可能已经扩散到其他区域，只是仪器检测不到。”

　　“也就是说，手术可能白做，还可能变成傻子。”黑瞎子总结得很直白。

　　“是。”林薇点头，“所以我的建议是，继续抑制剂治疗，直到找到更安全的方案。我手头有几个新的研究方向，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门口突然传来张起灵的声音。

　　众人回头。张起灵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那是从昨晚抓到的内鬼身上搜出来的。

　　“手机里有一条加密信息，刚被破解。”张起灵把手机递给解雨臣，“发信人代号‘秃鹫’，内容是：三日内，务必拿到样本。雇主已加价三倍。”

　　“雇主是谁？”吴邪问。

　　“没写，但信息里提到了一个坐标。”张起灵调出地图，“在帝都西郊，是一家废弃化工厂。赵叔带人去查了，发现那里有近期活动的痕迹——车辙、烟头、还有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张家的标记。”解雨臣一眼认出，“张海客果然没死，还在活动。”

　　“不只是张海客。”林薇突然开口，“这个标记我见过。三年前，有一伙人试图闯入我的另一个实验室，留下的就是这个标记。当时我以为是张家的人，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是。”

　　“什么意思？”

　　“张家的标记我熟悉，不是这样的。”林薇调出电脑里的资料库，对比两枚标记，“看，张家正统的标记，纹路是顺时针旋转。但这枚是逆时针，而且多了三个不起眼的点——这是张海盐的习惯，他喜欢在标记上做小改动，以区分自己和本家。”

　　张海盐。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所以昨晚袭击实验室的，可能是张海盐的人？”吴邪推测，“他跟张海客不是一伙的？”

　　“张家内部并不团结。”林薇说，“张海客代表保守派，主张控制星核，慢慢研究。张海盐是激进派，主张大规模应用，尽快实现‘进化’。两派斗了很多年，张海客掌权后，张海盐被排挤到海外，但显然他没死心。”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两股势力在争夺星核——张海客想要控制，张海盐想要应用，而林薇想要治愈。三方目的不同，但目标一致。

　　“三天。”黑瞎子突然说，“他们给‘秃鹫’的时间是三天。也就是说，三天内，他们一定会再来。”

　　“而且下一次，可能会更激烈。”解雨臣看向林薇，“你的安全屋还能藏多久？”

　　“这里很隐蔽，但不敢保证绝对安全。”林薇实话实说，“‘秃鹫’是顶尖的雇佣兵团，追踪能力很强。他们既然能找到实验室，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不能待在这里。”王胖子一拍大腿，“咱们得转移。”

　　“转移到哪？”吴邪问，“医院不能去，酒店不安全，回学校更不行——现在医学院肯定被警方封锁了。”

　　众人陷入沉思。确实，现在他们就像过街老鼠，哪都不能去。

　　“我倒有个地方。”林薇突然说，“我在西山有栋别墅，地下有安全屋，设备和这里一样齐全。而且西山地形复杂，容易隐蔽。”

　　西山。解雨臣想起那晚的古寺对峙，想起张海客，想起那些黑衣人。西山不安全。

　　“张海客和张海盐都知道西山。”他提醒。

　　“所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薇笑了，“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敢回那里。”

　　这个提议很冒险，但仔细想想，也不无道理。张海客刚在西山失利，短期内不会再去。张海盐的人如果追踪，第一目标也会是城区的安全屋，而不是偏远的西山。

　　“需要准备什么？”解雨臣问。

　　“医疗设备、药品、生活物资，我都有储备。”林薇说，“关键是转移路线和方式。‘秃鹫’可能已经在监控附近路口的摄像头了。”

　　“这个交给我。”解子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一直在线，监听这边的对话，“我可以黑进交通系统，修改监控录像，制造假的行车轨迹。但需要一辆车，和具体的转移时间。”

　　“车我有，在地下停车场。”林薇说，“转移时间……就今晚吧。白天太显眼。”

　　计划敲定。白天大家休整，准备晚上的转移。黑瞎子的身体状况稳定了些，但依然虚弱。林薇给他注射了营养剂和镇静剂，让他多休息。

　　下午，解雨臣独自在阳台透气。连续的高压让他身心俱疲，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这场战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累了？”张起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有点。”解雨臣不否认，“瞎子的事，林薇的事，张家的事……一堆烂摊子。”

　　“会解决的。”张起灵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你不是一个人。”

　　这话听起来像安慰，但从张起灵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解雨臣笑了笑：“我知道。有你们在，我踏实多了。”

　　张起灵点点头，望向远方。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林薇，不可全信。”

　　“我知道。”解雨臣说，“她隐瞒了很多事。但至少现在，我们需要她的技术。”

　　“技术可以学。”张起灵看向屋内，吴邪正在研究林薇的医疗设备，“吴邪很聪明。”

　　解雨臣明白了他的意思——与其依赖林薇，不如自己掌握技术。吴邪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学习能力强，如果能让林薇教他，以后就不必受制于人。

　　这个提议很实际，但林薇会同意吗？

　　“试试。”张起灵说。

　　傍晚时分，解雨臣找到林薇，提出了这个想法。出乎意料的是，林薇很爽快地答应了。

　　“可以。”她说，“治疗过程需要精细操作，多一个人帮忙是好事。而且……”

　　她顿了顿，笑容有些苦涩：“如果我真的出事了，至少有人能继续这个研究，救那些孩子。”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解雨臣突然觉得，也许林薇并没有完全失去医者的初心，她只是……走错了路。

　　晚上八点，转移开始。

　　林薇的车是一辆改装过的商务车，车窗贴了防窥膜，底盘加装防弹钢板。解子扬远程操控交通系统，为车辆规划了一条避开所有主要监控的路线。

　　黑瞎子躺在后排的医疗床上，吴邪在旁边照看。王胖子开车，张起灵副驾，解雨臣和林薇坐在中间。

　　车子驶出小区，融入夜色。街道上很安静，只有零星车辆。但解雨臣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两点钟方向，黑色轿车，跟了三个路口了。”张起灵突然说。

　　王胖子看了一眼后视镜：“要甩掉吗？”

　　“不用，可能是警方的人。”林薇说，“霍家打过招呼，警方会暗中保护我们——至少在转移路上。”

　　果然，又过了两个路口，黑色轿车转弯离开了。但解雨臣不敢放松，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是警方，而是那些藏在更深处的势力。

　　车子驶出城区，开上通往西山的公路。山路蜿蜒，路灯稀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

　　“还有十分钟到别墅。”林薇看着导航，“别墅在半山腰，周围没有其他建筑，视野很好，但也容易被包围。”

　　“有逃生路线吗？”解雨臣问。

　　“有两条。一条是地下通道，通往后山。一条是直升机停机坪，在屋顶。”林薇说，“但我建议非必要不使用，太显眼了。”

　　车子拐进一条私家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又开了五分钟，一栋三层别墅出现在眼前。别墅样式古朴，外墙爬满藤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老宅。”林薇下车，用钥匙打开大门，“他生前喜欢清净，所以选了这么个地方。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众人进入别墅。内部装修很简朴，但很干净。林薇带他们下到地下室——那里被改造成了完善的安全屋，医疗设备、通讯设备、生活物资一应俱全。

　　“这里的地下室有三层，最下面一层是防核级别的。”林薇介绍，“食物和水够用一个月，电力来自太阳能和柴油发电机，通讯有卫星电话。除非用导弹轰炸，否则很安全。”

　　安顿好黑瞎子，众人总算能喘口气。林薇去厨房准备食物，吴邪帮她打下手——顺便学习。王胖子检查别墅的安防系统，张起灵在周围布设警戒设备。

　　解雨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西山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但这种安静，反而让人不安。

　　手机震动，秀秀发来信息：“警方在实验室抓到七个雇佣兵，但头目跑了。审讯结果出来了，雇主确实是张海盐，但雇佣兵没见过本人，都是通过中间人联系。”

　　“中间人是谁？”解雨臣回复。

　　“一个叫‘老鬼’的地下掮客，专门接这种脏活。警方已经发布通缉令，但目前没线索。”秀秀又发来一条，“另外，学校那边有情况。医学院被全面封锁，但今天下午，有人试图潜入——不是张海盐的人，也不是警方的人。”

　　“谁？”

　　“不知道，监控只拍到一个背影，很模糊。但赵叔说，那个人的步态和身形，很像……汪藏海。”

　　解雨臣手指一僵。汪藏海？他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

　　“确定吗？”他快速打字。

　　“不确定，只是猜测。”秀秀回复，“但赵叔当年参与过汪藏海案的调查，他说那个人的走路姿势很特别，和汪藏海一模一样。”

　　如果真是汪藏海……那就意味着，当年他的‘死亡’是假的。他一直在暗处活动，等待时机。

　　这个猜测让解雨臣脊背发凉。一个张海客已经够麻烦了，再加上张海盐，现在可能又多了个汪藏海……这场混战，越来越乱了。

　　“还有一件事。”秀秀发来最后一条信息，“我爷爷说，九门内部要开紧急会议，讨论星核的事。时间定在明天晚上，地点未定。他问你要不要参加。”

　　解雨臣想了想，回复：“参加。但我不露面，远程接入。”

　　“好，我安排。”

　　刚结束和秀秀的通话，林薇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吃饭了。简单做了点，将就一下。”

　　确实简单——速食面加罐头，但在这种时候已经是美味。众人围坐在餐桌旁，沉默地吃着。气氛有些压抑，每个人都在想心事。

　　“林博士，”吴邪突然开口，“我想跟你学抑制剂制备的技术。”

　　林薇抬头看他：“为什么？”

　　“多一个人会，多一份保障。”吴邪认真地说，“而且，如果将来你需要助手，我可以帮忙。”

　　林薇看了他几秒，笑了：“好。吃完饭，我教你基本原理。”

　　饭后，林薇真的开始给吴邪上课。从星核细胞的结构讲起，到抑制剂的制备原理，再到实际操作要点。吴邪学得很认真，不时提问。

　　解雨臣在旁边听着，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荒诞——几天前，他们还是敌人；现在，却像师生一样坐在一起学习。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深夜，众人各自休息。解雨臣负责第一班守夜，坐在客厅的监控屏幕前，看着别墅周围的八个摄像头画面。

　　一切平静。太平静了。

　　凌晨两点，张起灵来换班。解雨臣回到临时安排的房间，却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翻看之前的资料——周教授的笔记、陈文锦的日记、汪藏海的实验记录……一页页翻过，试图从中找到破局的线索。

　　但越看越困惑。每个人都在追求星核的力量，但每个人对星核的理解都不一样。汪藏海认为它是进化的钥匙，陈文锦认为它是灾难的种子，张海客想控制它，张海盐想应用它，林薇想治愈它……

　　到底谁是对的？星核到底是什么？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震动。是个未知号码。

　　解雨臣接起，那边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解家小子，我是汪藏海。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