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之下》林川子

24、三年 二重记忆封

　　十五岁的宇桐，在让说书先生讲了一遍历史之后，又迷惘地回到了她和蓉娘下榻的客栈，只是她回到房间，却发现蓉娘不在床上，窗边站着一位陌生的男人。

　　她认了出来：“兆叔！？你回来了！”

　　那男人笑着跪下：“参见公主！小臣来晚了！”

　　她刚得知母亲已死，蓉娘病还未好，又丢了在酒楼的工作，正是一筹莫展，不知向何人求助之时，兆天的返回让这个十五岁的少女稍稍放了心，这时候正是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蓉娘呢？”

　　“她病的很重，我让下属先送她养病去了。小臣这几年在外闯荡，有了一间山庄，如果公主不嫌弃的话，便与小臣一同前往可好？蓉娘会在那里等我们的。”

　　“我不过出去了半天，你怎么没让蓉娘等一等我们。”

　　“小臣也是担心她的病情，公主不知，有时候差个几分几秒，这病啊，就好不了了！”

　　宇桐心想也是，蓉娘已经病了整一个冬天，发烧咳嗽反反复复，若是能早些得到医治，也能缓解缓解。

　　“那走吧！”宇桐想要快些追上蓉娘。

　　“啊？哦哦，好的，公主请随我来。”兆天似是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宇桐和兆天二人轻装上路，一路上快马加鞭，宇桐问过兆天，蓉娘乃是坐了马车，她心里算了算，这些天他们策马奔腾，怎么说都已经赶上了才对，她这天在林子里休息的时候，内心疑惑，便细细盘问起兆天来。

　　“蓉娘和我们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吗，怎么如何追都追不上他们？”

　　兆天暗叫不好，脸上却依然摆出他一贯的笑容：“可能因为病情的原因，他们停在了某个镇子休养。公主不必担心，我有大夫跟着他们。”

　　宇桐却把脸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兆叔，我敬你是长辈，如果你再不跟我说实话，休怪我无情。”

　　这一路上，宇桐把兆天当自己人，只在白天简单地易容，晚上到客栈洗漱之后会把妆卸下，他们吃饭都是兆天把饭菜送到房里，她注意到兆天在吃饭时，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让人很不舒服。

　　“公主，我并未向您隐瞒什么呀。”兆天说。

　　“那你先带我去找蓉娘，我要和她一起走。”

　　那兆天看着公主坚定的神情，心知已经不能再瞒下去，便不再隐藏，露出他本来的模样，他看着宇桐，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蓉娘？哼，蓉娘早死了！”

　　“你说什么！？”宇桐凌厉的眼神射过去。

　　“这也怪不得我，我本想同她好好说话，谁知一言不合，她就把我要往死里打，我也是出于正当防卫啊。”

　　“你！”宇桐怒火中烧，“蓉娘久病在身，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能够与你纠缠！”

　　兆天想起来，那日他到南雅镇，不用三言两语就找到了她们。他推开客栈房间的门，发现只有蓉娘一人躺在床上，蓉娘见到他，眼露凶光：“你！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我是来接你和公主去享福的，小蓉。”

　　“放屁！”

　　“哈哈哈！还是瞒不过你啊，可是瞧瞧，现在你在干什么？躺在床上苟延残喘，五年前我还真不敢跟你硬碰硬，现在我一只手就能给你痛快！说，公主去哪儿了？”

　　“你休想带走她！”

　　“那你为何不带着她隐姓埋名，再换一个地方，而是还守在这里？你以为我能改头换面回来找你们吗？”

　　“你……”

　　“公主我是要定了，你就在这，好自为之吧！”兆天意欲要走，谁知蓉娘突然从床上坐起，用条绸勒住他的脖子：“我真是看错你了，兆天！”

　　兆天奋力挣扎，久病不愈的蓉娘已经不再是他的对手，他反过身来，在床上掐住了蓉娘的脖子，他在这一刻，只想让她死！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阻碍着自己的道路……

　　渐渐地，手中的蓉娘失去了呼吸。兆天醒悟过来，连忙把她的尸体藏到了床底的角落里。刚刚做完这些事情，他稍微喘了口气，公主就已经回来了。

　　真是天助我也，他想。

　　“我的公主，她只不过是一个奴婢，没有了，我再给你买一打回来不就好了吗？”兆天还比划了一下双臂。

　　宇桐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这男人的真面目，现在是落入虎口，她一边与他周旋，一边在心里思索着脱身的方法，她慢慢地往马的缰绳靠去。

　　“你为何要回来！你如果不回来，蓉娘根本不会死！”

　　“我当然是为了您啊！瑛后死了，您就是我的一切！”兆天突然陷入了一种痴狂的状态，“我爱了她那么多年，一直在她身边，任她差遣。只是蓉娘！一直阻碍着我！她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从来都抢先一步告诉了瑛！可是我知道瑛离不开我，我是她和宫外联系的最佳手段……我帮她做了那么多事，就连蓉娘也不能否认我的价值！”

　　兆天突然又痛苦地弯曲了身体：“可是，我得不到她，她那么完美，那么动人……”他又狰狞地笑起来：“不过……我找到了替代品，嘿嘿嘿……您和她简直一模一样……”

　　“你，你想干什么！”宇桐惊惶失色。

　　谁知那兆天暗中下手，迅速将一枚暗器射入宇桐的手臂，宇桐瞬间就感觉到手臂的感觉正在慢慢消失，她大惊，立刻将手上的血脉封闭，希望能阻挡迷药的扩散。

　　“没有用的……公主……你还是乖乖从了我吧……”兆天笑着向宇桐靠近，“我这几天在你的饭菜里都加了忘忧草，再加上这剂药引，你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哈哈哈！”兆天疯狂地笑着向宇桐靠近，“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把事成了吧！”

　　他向宇桐扑过来，撕扯着她的上衣，宇桐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单手抽出剑，拼劲全力划了兆天一刀。兆天吃痛松手，宇桐抓住这一瞬间，单手攀上马鞍，轻功上马，“驾！”拍马狂奔起来。

　　迷药渗入神经只是时间的问题，她感受到自己正在慢慢地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后面的兆天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也随之翻身上马，紧追不舍。

　　宇桐已经渐渐失去力气，不知何时，她已经松开了缰绳，跌到了地上，坠地的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马儿却越跑越远了，没有被马踩到，她不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是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只有一个信念，就是不能落在这个人手里。她吃力地站起来，拖着脚往前面走去。她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也未曾停下脚步。

　　她看到了一线希望。

　　兆天已经下马，他自信地看着前面的宇桐被自己逼到绝境：“公主，再逃无益，你已经被我握在手里了！”

　　宇桐这才慢慢地转过身，嘴角浮起微笑：“是吗？那你就来追追看吧！”随之往后一仰，坠入了背后那云雾缭绕，不见其底的峡谷之中！

　　宇桐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两日之后。她坠崖的地方，正是瀑布冲击形成的深泉，湍急的水流又将她一路冲走，直到这浅岸边。

　　她醒来时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饿了就摘果吃草，渴了就喝溪水，她好似化作了从小生在这片森林的动物，夜枕星辰，日躲强光，追逐松鼠，躲避野兽。

　　她也完全忘记了时间的走动，来自本能的求生欲望让她在这片丛林里面活下去，从一开始的恐惧不知所措，到后面可以畅游林中，当失去了所有的标签，她回归为一个生物之时，只需雨露调和，饱腹裹衣，就是最单纯却又最满足的快乐。

　　三年匆匆而过，文明人的记忆毕竟在自己的脑海深处存在着，而她在这时也游荡到了森林的边缘。也是此时，一名进林采药的药农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第一次看到长得跟自己如此相似的人，不免充满了好奇心，更是被那药农野餐时的烤鸡香味所深深吸引。她悄悄地跟踪了那个药农好几天，几天之后她便发现自己走出了森林，置身于相同的人群之中，不同的香味交织着扑鼻而来，心中对肉食的渴望让她最终来到了城里，她没有忘记如何说话，只是忘记了那些词语的意思。

　　她没有花多久时间，便融入了城中的流浪生活，长期的流浪已经把她本来的面容遮盖，再也无人认出她是谁，只有有心人，只有还未忘记往事和故人的人，才能认出那双眼睛，和她胸前的那枚翠玉戒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