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之下》林川子

22、瑛后 母亲的故事

　　大翰先皇得女，取名为瑛，女日渐长大，容貌夺目，先皇恐有小人图谋不轨，遂打破祖训，将青玄剑法传授于女。然前大宇先皇屡屡攻击两国边境，翰迫于当时国力悬殊，不得不降，未曾料到大宇先皇提出和亲的要求，并许下永不率先侵犯的承诺。先皇不舍得将瑛嫁入他国，却又眼看着边境人民陷于水深火热，日夜焦心，夜不能寐。

　　瑛本有婚约，却愿自毁，私自前往大宇使臣的府中接下和亲，嫁给了前大宇先皇的太子，宇晖。先皇得知之后，怒火冲天，告知瑛，若你嫁去，则断绝父女关系，瑛决然而去，他从此无女，两国自此再无战事，但大翰也再无那番倾国倾城的容貌，站在皇墙上望着她的人民。

　　“……大翰的每个人都知道，瑛姑姑是为了平息两国的战火，自愿献身嫁给了当时那个太子的，所以人们都很敬重她。即使先皇爷爷伤心欲绝，跟全国人发布了不认此女的公告，但是他阻拦不住人们心中对瑛姑姑的评价。”

　　宇桐消化着这段故事，她没有想到，冷若冰霜的母亲内心有着这样一番大义，心里升起了对母亲的敬佩，以及作为她女儿的自豪感。

　　“你说……她原本有婚约？”

　　“对，这也是百姓们津津乐道的故事之一。”

　　“怎么说？”

　　“起因呢，就是男方到朝廷上面见先皇爷爷求的赐婚，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因为先皇爷爷最宝贝这个公主，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把瑛姑姑拱手让人的。所以先皇爷爷拿了三道题去考他，也公告了天下人，有谁能过这三道题，就能当这个驸马爷。

　　当然，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这个人取得了胜利！不过也是实至名归吧！”

　　“他叫什么名字，现在还在大翰吗？”

　　“对了，忘了告诉你，他叫羽石，不过……”

　　“什么！？”宇桐一听到这个名字，便一把抓住翰川的手，“哪个羽？哪个石？”

　　“羽毛的羽，石头的石。我的大小姐，你这样抓人很痛！”翰川连连吸气。

　　石伯伯！居然是他！他曾经跟母亲有过婚约？怎么会？

　　“那后来呢？他如何过了那三道题？母亲是否认识他？婚约被毁之后他做了什么？你快和我说！”

　　翰川拉下她的手，抚平衣袖：“别急别急。”

　　羽石，是大翰境内最有声望的将军世家——羽家的长子，将门之子，忠魂加身，英气逼人，从小就表露出了不凡的才华。没有人知道他和瑛是如何认识的，可就是他，这个当时大翰史上最年轻的将军，在朝廷上当众请陛下赐婚给他和瑛。

　　众人无不惊愕，也无不在私底下暗自嘲讽着他，这小子是想出头想疯了，还是想攀龙附凤，来个男版的“麻雀变凤凰”？

　　先翰皇先是愣住，然后大笑三声，佩服这个年轻将领的勇气。羽石虽小，但自小跟着叔父，已经上过沙场有了战绩，出身相当，符合驸马爷的标准，可是他不能就这样随便把公主拱手让人，他出三道题，问羽石愿不愿意同天下人比试，赢了，他便赐婚！羽石欣然接下挑战。

　　仰慕瑛公主的文人公子不断涌来，几乎汇聚了五国最强的选手。瑛说服父皇，最后一题自己来出，他挥笔洋洋洒洒地写下答案，台上台下，两人的目光汇聚在一起，他们的嘴角微微上扬。最后的胜者，自然是他。有人不知为何是他赢，而有的人已经在最后的那个对视中看出了端倪，把笔丢下，连连摇头。既已情定，何来此出？

　　翰先皇赐婚，二人缘定，才子佳人，天下同庆，但谁能料到最后的结局，是瑛撕毁婚约，逆了父愿，也违了君约，为民出嫁异国。

　　“那后来呢？羽石去哪儿了？”

　　翰川抓了抓头，思索良久，才说道：“是啊，好像没有人关心他去哪儿了，许是娶了别家的大小姐吧。”

　　“普通老百姓不知道这个我信，可是你不知道这个，我偏不信！”

　　“哟，桐儿还挺聪明！”翰川伸出手，摸摸宇桐的头，蹭了蹭她的头发。

　　“快说！”宇桐不耐烦地甩开他。

　　“你不是已经知道他去哪儿了么？”

　　宇桐斜睨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说道：“我说的不是现在，是当时！”

　　“哦……当时呀——”翰川满意地看到宇桐的胃口被越吊越高的样子，觉得还挺好玩，不过他看到宇桐的忍耐似是到了极限，连忙接话说道：“当时羽石简直疯了，他不知道是瑛自己去找的使臣答应的结亲，以为是先皇的主意，在朝堂上高声诋毁先皇说是他明面上不允，可暗地里还是把女儿卖给了敌国……先皇盛怒，把他关进了天牢。等瑛随大宇的使臣走了之后他才被放了出来，当天他就从家里逃走，在大翰失踪了。直到九年前，大羽创立的文书公告天下，羽家和我们才知道羽石去了哪里。”

　　“那母亲出嫁时的情形如何，人们可有为她庆贺？”

　　翰川听到这个问题，嘴巴却耷拉了下来，看向远方：“就如我和你说的，先皇爷爷断绝了他们的父女关系，不承认这个女儿。瑛是跟着大宇的使臣团走的，大翰并未附上嫁妆，对于他们而言，大概能帮太子领回瑛姑姑就已经是大好事了。前大宇的先皇宠溺儿子到如此地步，难怪他的皇朝葬送在了这个儿子手里！”

　　宇桐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听到桩桩件件，和母亲相关的往事，自己才知道，和母亲短短十年的相处，竟未了解到她故事的一丝一毫，她离开得太快，太快了。

　　她不知道母亲是以怎样的心情嫁入大宇，是以怎样的心情和自己的父亲决裂，是以怎样的心情背叛昔日的爱人，是以怎样的心情生下自己。

　　被您的大义影响的边境人民，他们可知，他们可值，您为他们做出的牺牲？

　　石伯伯和母亲之间，又曾经有怎样的故事，他追随着母亲也背叛了家国来到这里，成了将军，最后还成了王，可是为何你们没有在一起？是他太恨您，所以毁了您？还是您真的喜欢那个从来没有看过我的父亲？

　　宇桐一言不发地走着，翰川也并未说话，一时之间，只剩他们在森林中走路的步伐声。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宇桐才想起问这个问题，遇到翰川之后，信息实在太多。

　　“你不是跟你的朋友说你要去青龙镇？”他在马驿中读到她的唇语是说的这个呀。

　　“对，青龙镇。”宇桐点点头，她还有蓉娘，她和母亲一起长大，虽是婢女，却也是交心好友，母亲当初也才会放心把自己交付给蓉娘。仅凭外人之言，还是很难理清事情的脉络，她要找的，是离漩涡中心越近的人越好。她的手绢，她的戒指，母亲想要传达给自己的是什么？她有很多很多问题要问。

　　蓉娘，你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