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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萧瑟路 风雨萧瑟崎 ...

  •   慕容臻将萍州眼下敌我双方的情况都细细交待了一遍,末了想起先前战场上萧长盛所言,不禁心头沉重,于是沉声道:“这一场仗,你有几成胜算?”
      楚逸飞一直默默地听着,脸色也是越来越见凝重,闻言抬头看他一眼,抿唇不语。
      慕容臻见他神色便已了然,迟疑一下,问道:“倘若萍州被攻破,你有何打算?”
      楚逸飞摇了摇头,神色黯然地道:“没有什么打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半晌,慕容臻又道:“你父皇有没有想过议和?”
      “你认为萧长盛会同意议和?”楚逸飞反问。
      慕容臻无言以对。
      倘若今日之前,尚有一分议和的可能,今日之后,萧长盛只怕也不会答应了。或许,自己刚才那样求他,确实是做错了。他那般骄傲的一个人,这样的事在他眼里,只能是侮辱。
      眼下,唯有想法子守住萍州。可是,守得住么?
      楚逸飞忽然笑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尽人事,听天命,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不要想那么多了!”
      慕容臻却没有他这般豁达,勉强弯了弯唇,默然不语。
      楚逸飞见他心事重重,想了一想,忍不住问道:“阿臻,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二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天以来,慕容臻一方面要担负起萍州军务,一方面又要替楚醉寒思寻救治之法,眼下确实也是有些心力交瘁了。楚逸飞这一句真诚关切的话语,令他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慰,于是再不犹豫,直言说道:“师兄他,只怕时日不多了……”
      这话一说出口,所有强撑的坚强骤然坍塌,慕容臻眼中不由自主地泛起泪光,却咬牙忍住了。
      楚逸飞大吃一惊:“你不是说他只是受伤,怎么……”
      “他中了醉梦清宵,”慕容臻颤声道,“两年前,是他以这条件向楚云昭换得我一条活路。”
      “什么?!”
      “还有我的腿……他故意让楚云昭向你父皇提出膑刑,却自断一掌,让我师父植入我双膝之中……”
      楚逸飞难以置信地瞪着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日要我迎娶凌霄,也是别有用意。只因那时你母亲赫连皇后认出了我的身份,为了让她有所顾忌,师兄才故意激我应下了亲事……”
      慕容臻咬紧牙关,任凭泪水肆意流淌,却不再发出一声。
      楚逸飞呆了好半晌,才喃喃地道:“原来,在他心中,你的份量竟如此之重……那萧长盛?”
      慕容臻抹了一把脸,强压下心中悲痛、焦虑等种种情绪,向楚逸飞认真地道:“在西胤时,萧长盛怀疑我里通南宣,如今便已是坐实了这罪名。我与他,再不能挽回了。而师兄,从前我对他误会太深,如今定要尽力弥补。然而,醉梦清宵无药可解,教我又怎能甘心?”
      楚逸飞也觉满心不是滋味,忍不住问道:“果真无药可解么?你师父呢?”
      “师父说是去寻解药,却已经两年没有回来了。”慕容臻黯然地摇了摇头,满心绝望,沉默不语。
      楚逸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凄然的神色,心中似被人撕扯一般疼痛起来。这个人,他曾经下定决心要保护,要让他快乐幸福的人,如今却在承受着这般残酷的痛苦煎熬,叫他如何能够忍心,又如何能不自责?
      思前想后,沉默良久,他终于再次开口,毅然地道:“阿臻,不如,你带他走吧!”
      慕容臻震惊地抬起眼来。
      楚逸飞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之色,沉声道:“你带二哥走,回兰陵谷也好,去别的地方也好,总之去找救他的法子。萍州和南宣,让我来守!”
      “我怎么可能这样做?!”慕容臻跳起来。
      “萍州,是守不住的。”楚逸飞平静而冷酷地道,“就算是武州,只怕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你若现在不走,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不会走的,”慕容臻缓缓摇头,“师兄也不会走!”
      楚逸飞垂下眼,语气有些古怪地道:“你不问他,又怎知他不肯走?”
      慕容臻愕然:“你说什么?”
      楚逸飞摇了摇头,居然抬起眼来,冲他一笑:“何必呢,你们留下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你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哪里还能顾得了其他?”
      这话似无可反驳,慕容臻只得道:“多少能替你出出主意。再说师兄有明苏保护,我仍然能与你并肩杀敌!”
      “算了吧,”楚逸飞嗤笑一声,“若论单打独斗,我承认你武艺超群,可是战场之上,任你武功再高,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敌住千军万马。既然如此,你们何必留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早一日走,二哥便多一日的生机。”
      “师兄我固然要救,难道你对于我而言就是路人么?纵然是路人,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你陷于危险而不顾!” 慕容臻沉下脸道,“行了楚逸飞,不要再说了!今天这话就当我没听过,你若再提,莫怪我将兵权重新收回!”
      说罢,冷着脸出门而去,走时还将房门重重一摔。
      屋里的楚逸飞却是轻声笑了起来,先是十分愉快,渐渐地笑容里溢出悲伤与惆怅来。
      阿臻,有你这几句话,我还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呢?
      **
      慕容臻回到房里,依然心潮起伏,不能自已。
      楚醉寒已上床歇息了,听得动静,睁开眼来问道:“你回来了?”
      慕容臻勉强一笑,歉然道:“我吵醒你了?”
      楚醉寒微笑摇头,缓缓坐起身来,向他看了两眼,招手道:“小臻,你过来。”
      慕容臻顺从地在床沿坐下。
      “你怎么了?”楚醉寒握住他手,柔声地问。
      慕容臻默然无语,神色间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
      楚醉寒顿了顿,又轻言细语地道:“你都告诉他了?”
      “嗯,”慕容臻点头,又抬眼问他,“师兄,你怪我么?”
      “为何要怪你?”楚醉寒笑道,“迟早也是瞒他不住。”
      慕容臻犹豫一下,又问:“师兄,难道生在皇家,便一定没有手足之情么?你与他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并没有什么误会,”楚醉寒垂下眼,轻描淡写地道,“夺嫡之争向来如此,有我无他,有他无我,就是这样简单的事。”
      “可是,师兄,你知道他刚才跟我说什么?”慕容臻神色复杂地道,“他要我带你离开萍州。”
      楚醉寒似是一怔,随即又轻轻笑了起来,说道:“哦,是么?”
      慕容臻见了他神色,不禁心中一动,试探着道:“师兄,你愿意走么?”
      “你要留,我便留,你想走,我便走。”楚醉寒慢慢地看他一眼,平静地回答。
      慕容臻思及楚逸飞话中隐约之意,心中一凉,又道:“你的意思是,去或留根本无所谓吗?”
      楚醉寒没有作声。
      “可是,就算你不在乎他的生死,难道也不在乎萍州的存亡吗?”慕容臻忍不住低呼出声,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
      其实细细想来,楚醉寒确实不像楚逸飞一般,总是把国事摆在首位。慕容臻还在南宣之时,他就曾为了迎合上意,不惜赞成向西胤归还三城。后来伐焉,更是轻易地便许下十城之诺。相形之下,楚逸飞远比他更像一个合格的皇子。
      但楚醉寒安静地看着他,似乎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慕容臻烦躁地抹了把脸,深吸口气,镇定下来。“师兄,我不信你是这种不顾大局之人,你一定有原因的,对不对?”他恳切地道。
      “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楚醉寒只淡淡地道。
      “告诉我为什么?!”慕容臻一字一句地道,“现在,难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么?”
      若换作从前,他可能早就拂袖而去了,但如今,他学会了静下心来听他解释。
      或许是被他眼中的执着坚定所打动,楚醉寒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当年,你可还记得,我为何要离开兰陵谷,回昌州去?”
      “为了怡妃娘娘。”慕容臻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恍然道,“难道怡妃娘娘的死,与皇后有关?”
      “不错,”楚醉寒沉沉地道,“我先前一直以为是容妃所为,但直到楚云昭下了狱才知道,我只是被误导了。赫连澜正是为了让我回朝帮她儿子,才向我娘亲下了毒手,又故意栽赃给容妃。”
      “娘亲将我送走,原就是想让我远离朝堂,过自己的人生。如果不是她突然身死,我又怎会回去?赫连澜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她知道,我不但会回去,而且一定会想方设法替娘亲报仇。”他语调平静无波,似乎只是在说与己无关之事,然而紧紧握成拳头的右手,却已泄露了太多的恨与痛。
      慕容臻心中一痛,伸手覆住了他拳头,缓声道:“难怪你对楚逸飞如此深恶痛绝,弑母之仇,不共戴天,你厌恶他,那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冤有头,债有主,害了怡妃娘娘的,毕竟是赫连澜,楚逸飞却是无辜……”
      “无辜么?”楚醉寒冷冷看他一眼,“就算是无辜,那也只怪他有这样一位母亲。赫连澜令我母子天人永隔,我甚至不曾对娘亲尽过半点孝心,我也必定要她尝一尝这滋味,又怎会轻易让她死了?”
      慕容臻无言以对。
      只听楚醉寒又道:“或者,你觉得我身为皇子,便该保家卫国,但这南宣,又何曾给过我半点为家为国的好处?楚峻庭身为皇帝,三宫六院原也无可厚非,可他为什么又要去招惹身在江湖的娘亲?既然招惹了,为什么又要始乱终弃?我娘为他放弃自由,埋葬一生,甚至最后连性命也丢了,可他又为我娘亲做过什么?明知我娘死得不明不白,却不管不问,连凶手也不肯为她查明,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他怎么配做丈夫,配做父亲?又怎么配做一国之君?”
      “所以,我为什么要替他顾全大局,又为什么要替他守这江山?”他沉冷地道,“我楚醉寒这辈子,只做我认为对的事,只保护我认为对的人。”说话间,目光深深地看向慕容臻。
      慕容臻心中一阵热血上涌。
      楚醉寒这番话固然惊世骇俗,大逆不道,但一言一语又俱在情理之中,教人无可反驳。想他幼时一直在兰陵谷中成长,那时性格温和,天真可亲,后来突闻噩耗,回朝之后,心态大变,也是人之常情。
      孤独倦乃是出世之人,教养出来的两个弟子也是性情中人,不拘俗礼。此刻慕容臻设身处地地一想,楚醉寒往日种种无法理解的言行,如今也觉得无可非议了。
      于是握紧他的手,温言道:“既是如此,师兄若是想走,小臻陪你一起走便是。”
      “不,”楚醉寒摇了摇头,又微笑起来,“我知道,你并不愿走。所以,应该是我陪你一起留。”
      慕容臻怔了怔,心跳陡然加快,微微颤着声道:“可是你身上的毒……”
      “已经拖了两年,又哪里在乎再多待这几日?”
      慕容臻抿唇沉默片刻,低声地道:“我今天,遇到了萧长盛。”
      楚醉寒了然地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慕容臻接着道:“他认出了我,我求他退兵,可是……”
      “小臻,”楚醉寒发出一声叹息,“你这样做,实在有欠思量。这不是逼着他血洗萍州么?”
      “师兄,我已经知道错了。”慕容臻垂下头,难过而自责地道,“可我没忍住。只要一想到,困在这里的每一天,醉梦清宵都可能发作,我,我就……”
      又是一声轻叹,楚醉寒伸手揽过了他,双唇温柔地贴住了他冰冷的唇,像是安抚一般,细细将他吻住。
      慕容臻僵了一下,随即慢慢地放松紧绷的身体,与他忘情地缠绵起来。
      这一刻,成败与生死仿佛都与他们没了关系。
      温度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升高,两人呼吸也逐渐粗重,不多时,皆是情潮萌动,热血翻涌。
      慕容臻强迫着自己停了下来,喘息着凝视楚醉寒沉黯的黑眸,泛红的脸颊,低声笑道:“师兄,不行啦,我快忍不住了。”他第一次在深爱的师兄面前说出这种暧昧之语,声音里微带羞赧,听来别有一番诱惑。
      “那就别忍。”楚醉寒的声音温柔似水,一边凑上前去吻他,一边伸手往下。
      慕容臻低喘一声,忙按住他手,慌乱地道:“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难道萧长盛可以,我不可以?”楚醉寒一双凤目中藏着无边的深情,低柔的声音与其说是质问,倒不如说是劝诱。
      慕容臻双颊“唰”地一下红了个透,尴尬地道:“不,不是,我是担心你身子……”
      “我很好,”楚醉寒将他拉了过来,暧昧地道,“它也很好。”
      慕容臻心头突突直跳,百般矛盾挣扎,额上有汗水滚落下来。
      楚醉寒再接再厉,又温柔缱绻地道:“小臻,我想要,难道你不愿意么?”
      慕容臻再也忍耐不住,将心一横,三两下除了衣物,躺倒在床上,豁出去似地道:“师兄,你来吧!”
      谁知楚醉寒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柔声道:“不,你来。”
      慕容臻猛地坐起来,瞪大了眼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
      楚醉寒凝视着他,目光是难以言说的温柔。他一面除去自己身上衣物,一面懒懒地笑道:“这活儿太累人了,还是你来吧!”他如今只有右手可以使唤,但即便如此,举止神态之间仍然优雅从容,仿佛没有半点瑕疵。
      慕容臻激动得浑身发颤,一颗心直欲破胸而出,然而却依然以惊人的毅力克制着,一把按住了他手,抖着声音道:“师兄,我,我怕弄伤你……”
      “放心吧,我早有准备。”说话间,楚醉寒已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小瓶,塞在他手里,似笑非笑地道,“用这个!”
      慕容臻瞪着那小瓶子,脑子已被雄雄□□烧得有点神智不清了。在他犹豫的这片刻间,楚醉寒已是衣衫褪尽,露出颀长而略显消瘦的身体来。
      他缓缓地躺下,柔声唤道:“小臻,快来吧!我等不及了。”
      毕竟是从来不曾做过的事,楚醉寒说了这一句话,脸上红晕陡然加深。饶是如此,他却仍是带着鼓励与邀请的神色,温柔地注视着慕容臻。
      这样的楚醉寒,前所未有!
      这样的楚醉寒,只属于他一人!
      独孤倦常年不在兰陵谷,楚醉寒长他四岁,可以说是一手将他带大。他对楚醉寒的感情,既是敬仰,又是慕恋。就算是偶尔梦中情动,不禁肖想,也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样一天,占有他的身子,让他完完全全地只属于他一人!
      当下只看得一眼,慕容臻最后的一丝挣扎便全线崩溃……
      小半个时辰后,慕容臻伏在他身上大口喘息,许久才渐渐平复。
      楚醉寒摸了摸他长发,柔声问道:“小臻,你喜欢么?”
      饶是慕容臻体力过人,此刻也已是精疲力尽,昏昏欲睡,连眼睛也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答道:“嗯,喜欢,师兄,我好喜欢……”
      楚醉寒又是一笑,轻声地道:“累了么?累了就睡会儿吧!”
      慕容臻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一会儿沉沉睡去。
      楚醉寒静静躺了一会儿,等他睡熟,才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额上已冒出冷汗,眉头也终于微微蹙起。
      他闭着眼,静待那阵疼痛过去,稍稍缓解之后,咬牙慢慢地起了身,随即扯过被子盖住慕容臻,放下纱帐,自己披了衣衫,一步步挪到了房门口,向外面轻声唤道:“明苏!”
      很快,便听明苏的声音答道:“殿下有何吩咐?”
      “去备热水,以及干净床褥。”
      明苏似乎顿了顿,随即道:“是!”
      他动作极快,不多时便已送进房里,其间一直低垂眉眼,不敢望向里间,备好之后,又利落地退了出去。
      楚醉寒其实也是手足发软,又兼伤处剧痛,脸上血色早褪了个干净,神色间却依然从容冷静,似乎看不出什么变化。强撑着用最后的力气换下床褥,自己简单清理了一下,实在已是头重脚轻,不得不躺了下来。
      头脑昏沉之时,用手轻轻将慕容臻揽入怀里,薄唇在他脸颊贴了一下,露出一个既满足又欣慰的微笑,便再也不知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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