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木有枝》棉花糖不甩

5、山木自有枝 一曲歌舞定

　　一场盛大的宫宴，险些被搅了局，直到此时，百官心中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皇帝的心情显然又渐渐愉悦起来，想了想，似乎觉得适才对容臻的态度过于严厉了些，于是向他温言道：“容爱卿，今日之宴，其实你才是当之无愧的主角，朕特地准备了歌舞助兴，只是不知能否入得了爱卿的眼？朕早听说你与贤王一样，俱是文武双全呢！”
　　容臻忙道：“多谢皇上抬爱，微臣一介武夫，只是略通音律罢了，皇上谬赞，愧不敢当！”
　　皇帝笑道：“容爱卿太自谦了。兰陵谷主惊才绝世，天文地理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他的爱徒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介武夫？”说着向身边的太监使个眼色，那太监立刻领命而去。
　　不多时，便听丝竹之声渐响，十数位舞姬鱼贯而入。这些舞姬均蒙着面纱，手执一根青翠欲滴的竹枝，当前一人身着浅粉色舞裙，其余人皆着淡绿色，衬得那领舞之人仿若早春一朵娇艳的桃花似的。
　　殿上君臣都被吸引，一时谈声渐悄，乐声更盛。容臻凝神细听，原来那舞曲乃是《越人歌》的调子。只听那领舞之人一面舞，一面开口吟唱，其声若涓涓清流，又似袅袅轻烟，柔软细腻而通透。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于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心悦君兮知不知，知不知。
　　知不知……
　　竹叶青青，裙袂飘飘，那领舞者更是身段婀娜，舞姿婉转，随着最后一句歌辞的反复吟唱，不知不觉一舞渐终。最后一个音符也飘飘渺渺地散去时，舞者恰停于容臻座前，将手中那柔软纤长的竹枝伸在他面前，露在面纱之外的一双眸子一眼不眨地凝视着他，流露出灵动而狡黠的笑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这一举动落在了他身上，容臻不禁微微一怔。便听那女子脆生生地道：“容将军，我跳得好不好看？”
　　容臻猛地一回神，忙站起身道：“原来是公主殿下！微臣失礼！”
　　那女子“咯咯”一声娇笑，伸手将面纱取下，只见容貌娇美，天真可爱，果然便是凌霄公主。
　　楚逸飞在一旁懒洋洋地笑道：“皇妹，你可真叫人大出意料啊！”
　　凌霄公主皱皱鼻子，得意地哼了一声，却不理会他，将手中竹枝放下，随手斟了一杯酒，向容臻道：“容将军，你大胜归来，我还没向你道喜哪！就把这支舞送给你，好不好？来，敬你一杯！”
　　容臻诚惶诚恐地道：“多谢公主殿下！”硬着头皮将那杯酒喝了，眼睛却不敢去看她。
　　凌霄公主见他已喝了酒也不再为难，含羞带喜地看了他一眼，便向皇帝座前行去，一面大声笑道：“父皇父皇，我跳得好不好看？”
　　皇帝哈哈笑道：“好看，自然好看！比起你母妃当年，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下面众大臣也纷纷称赞。
　　凌霄公主满脸得意，在皇帝身侧跪坐，仰着头俏皮地道：“难道父皇只口上称赞，也不赏点什么嘛？”
　　“唔，是该赏！”皇帝慈爱地笑道，“你想要讨些什么赏？”
　　凌霄公主笑容之中带着点羞涩，抿了抿嘴，眼神向容臻所在的方向飘了一下，娇嗔地道：“明知故问！父皇真坏！”因适才跳了舞，她脸上红霞未消，此话说完，更是满脸飞红。大概自己也觉得太不好意思了，便将脸埋在皇帝膝上，吃吃地偷笑起来。
　　“容爱卿！”
　　见皇帝的目光探了过来，容臻再也不能假装老僧入定，只得站起身来回话。
　　“上次朕向你提过的事，可曾与尊师商议妥当了？”
　　上次说什么与师父商议，当然只是容臻的借口，独孤倦早就云游四方不知所踪，若是真要找他商议，只怕等到凌霄公主头发都白了也是无果！
　　容臻情不自禁地用眼角扫向楚醉寒，余光之中，楚醉寒正自顾自地斟着一杯酒，完全一副事不关已的态度。
　　容臻心中暗叹，一咬牙，行出座前，跪下道：“回皇上，实不相瞒，微臣正打算要向皇上提亲！”
　　此言一出，殿中突然又安静下来。
　　皇帝原本还有些犹豫，只因上一次容臻的态度太过含糊，这一次倘若又当众拒婚，只怕伤了凌霄公主的面子。此刻听他如此态度，不禁大喜过望，忙道：“你这是答应了？”
　　就连凌霄公主也惊讶地抬起头来，瞪大了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容臻缓缓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微笑道：“得能公主殿下垂青，是微臣几世修来的福分。若公主肯屈尊下嫁，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话情真意切，凌霄公主“嘤咛”一声，跳了起来，娇声道：“父皇，人家可没有讨这个赏！”一面跺着足笑，一面将羞红的俏脸转到旁处去。
　　“哦？这么说，你是不答应了？”皇帝故意做出为难的模样，“唉，既然如此……”
　　“父皇！！！”凌霄公主又羞又急地唤了一声。
　　皇帝哈哈大笑。
　　“父皇太坏了！”凌霄公主终于一跺脚，提着裙子跑开。经过容臻身边时，忍不住投去一瞥，只见容臻也正抬头微笑，剑眉星目，俊朗无匹。顿时一颗芳心如小鹿乱撞，忙低下头，匆匆地逃出殿门去。
　　皇帝龙心大悦，即刻传下旨意：“召曰：凌霄公主为朕之爱女，自幼为朕所钟爱，躬亲抚养，未有一日不尽心竭力。今定国大将军容臻，年少有为，德才兼备，社稷之臣，国之栋梁。今特将凌霄公主赐婚于容臻，望尔二人同心同意，永结秦晋之好，夫妻和睦，方不负朕意，钦此。”
　　容臻垂眸道：“臣，领旨谢恩！”
　　殿上诸大臣齐声贺道：“臣等恭喜皇上！恭喜容将军！”
　　楚云昭紧盯着容臻，面沉如水，眼色阴沉。他身后的刘澈更是一脸怨毒。
　　楚醉寒一脸清浅笑意不变，楚逸飞则斜斜睨着他道：“二哥好口才！”
　　“哦？”楚醉寒淡淡扫他一眼，“三弟何出此言？”
　　楚逸飞唇角笑意微微泛冷：“二哥心知肚明，何必与我装傻？他明明不愿，你却还是能劝得他回心转意，这份口才，难道不该叫小弟佩服？”
　　“我不过与他将道理说明白罢了，究竟如何抉择却在于他自己。”楚醉寒垂眸，浅浅品了一口酒，动作优雅，“我从来不勉强任何人做任何事。”
　　“你！你这叫做没有勉强吗？”楚逸飞忍不住忿然道，“你明知他事事以你为先，从不计较自身得失，只要你将利益关系摆明，他就一定会选择去娶凌霄！纵然你没有勉强他，他也会为了你而去勉强自己！”
　　“是吗？”楚醉寒转眸看他，漂亮的凤目微微眯起，眸中的笑意突然变得有些尖锐，“我倒不知，三弟你何时变得这样了解他了？”
　　楚逸飞话语一顿，随即毫不退让地盯着他，冷冷一笑：“你不懂体谅他，难道还不许旁人体谅么？我就是看不惯他像个傻子似的，掏心掏肺地对人好，结果最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三弟多虑了。”楚醉寒放下酒杯，转眼去看正在接旨的容臻，轻轻笑道，“他是我唯一的师弟，我怎会不替他着想呢？”
　　楚逸飞冷哼一声，只见容臻已捧着圣旨归座了。他唇角上扬，俨然是在笑，那对明亮的眸子，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楚逸飞只看得一眼，便转开头去。
　　“师兄，”容臻轻笑，“你看，成了！”
　　楚醉寒端起一杯酒，向他温和亲切地道：“恭喜你，小臻。今后你我除了是师兄弟，更是妻舅，正是亲上加亲！来，师兄敬你一杯！”
　　“是啊！”容臻哈哈一笑，“此等大喜之事，正该开怀痛饮，不醉不归！”说罢将那圣旨随手一放，拿起酒壶猛地灌了起来。
　　楚醉寒深深看他一眼，缓缓举杯，慢慢将酒饮下，宽大的袍袖遮住了他的神情。
　　楚逸飞不知何时又转回头来，看着这一幕，眼底泛冷。
　　容臻一壶酒很快见底，喝完随手一掷，哈哈笑道：“痛快！真痛快！”却不再去看楚醉寒。
　　“喂，你……”楚逸飞忽然一把按住他手臂，眼中的忧虑与关切如此真实。
　　容臻微怔，脸上犹带着莫名的笑容，眯起眼道：“什么？”
　　楚逸飞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不少官员已举着酒杯围了上来，显然是来敬酒。
　　容臻已不着痕迹地挣开他手，端着酒壶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身后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只是神色不同。
　　桌上那一枝翠竹犹在，碧绿的竹叶溅上了几滴酒水。叶片玲珑，水珠剔透，翠色青青，鲜艳动人。
　　楚逸飞忽冷冷地道：“你满意了么？”
　　楚醉寒恍若不闻，垂下眼眸站了起来，用一贯温雅的语调说道：“三弟，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楚逸飞哼笑一声，连眼角也未动一下。
　　楚醉寒也不在意，转身之际，目光若不经意般向温夕夜席上扫过去。却见那人只是一派淡然地坐着喝酒，面带微笑地欣赏着歌舞，仿佛完全未意识到自己在这宴会上其实是个尴尬的存在。
　　楚醉寒垂了垂眼帘，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直等到他踏出殿门之后，温夕夜才往他背影看了一眼，将手中的酒杯慢慢地放下来。
　　他身后有个声音道：“南宣果然卧虎藏龙，那个贤王很是深藏不露。”说话之人，正是那满脸胡须的副使。
　　温夕夜微微点头，低声道：“不错，你这模样只怕瞒他不过。以后你还是少露面的好。话说回来，你觉得容臻此人又如何？”
　　身后一阵沉默，半晌，才听见那人冷冷一哼。
　　温夕夜转头睇他一眼，挑眉笑道：“你这是不服？”
　　“英雄不论成败！何况，这一次虽然输了，日后未必就不能赢回来！”
　　温夕夜“哈”地一声轻笑：“好吧好吧，你能这样想也不错。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他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并且压得极低，“此人不除，终有一天将成我西胤之心头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