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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铁血鉴柔情 铁血柔情为 ...

  •   待得退下城头,忽听身旁杨越惊呼一声:“将军,你受伤了!”
      原来容臻虽然一身血迹斑斑,看不出是谁的血,但左臂上一处铠甲已然裂开,露出里面的伤口来。
      他转头瞥了一眼,活动一下左手,虽然灵活无碍,却还是轻蹙下眉头,骂道:“他娘的,窦冲的枪法倒是了得!”随即却又笑起来,“不过他也没讨着便宜,别看他好似龙精虎猛,这会子赶不及地回营,定然也是包扎伤口去了。小爷那一剑正刺在他肋间,铁定够他喝一壶了!哈哈!”
      杨越一阵无语,只得硬拉他坐下,替他卸下铠甲,处理伤口。
      容臻想起什么来,又问他:“你呢?有没有受伤?”
      杨越撇嘴:“有将军护着我,属下哪里会受伤。”
      “嗯,你轻功倒是比我想的还好。”容臻随口又道,“只是,看起来并不像是西胤的路数。”
      杨越手上微微一顿,随即道:“将军眼力真好!我的武功乃是一位云游的南宣道长所授,确实不是西胤门派的路数。”
      “哦,难怪,道长?是武当派吧?”
      杨越笑道:“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那道长说我资质不错,教了我一阵子,但并未收我入门,自然也不曾告诉属下他什么出身。”
      容臻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想来是个高人!”不知怎的,突然间忆及独孤倦,心中顿时不由自主地涌上一点淡淡的思念。那安逸静谧的兰陵谷,仿佛已经遥远得不可触及了。
      他很快地摇了摇头,向一旁的副将问道:“我军伤亡情况如何?”
      那副将有些沉重地道:“伤亡约有三万。尚能再战的不足六万。”
      容臻轻轻叹了口气,沉声道:“你们做得很好!我替陛下,替西胤多谢你们!所有阵亡将士,另赏白银三千两供养家眷。”
      那副将猛然站直了身子,昂首道:“为国而战,虽死不计!”
      容臻遥遥望了望天际,日头已经落下去了,晚霞火烧似地红透了半边天,很快,夜幕即将降临。
      战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然而,厮杀仍在继续。
      “报——敌军战车已至城下!”
      “报——箭矢已将用尽!”
      “报——已有敌军攻上城墙!”
      闭目调息的容臻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凌厉,迸出无限杀意。长剑呛然出鞘,身形如风,跃上城头,转眼间与抢上城墙来的北焉军缠斗在一处。
      由容臻亲自训练出的亲兵的确勇猛异常,战斗力惊人,浴血奋战,虽死向前。然而,以寡敌众地坚持到此刻,终于还是开始步步退后了。
      夜色慢慢地浸没了周边,城上城下无越火把将天空映得通明。来越多的北焉士兵爬上长州城墙。冲车猛烈地撞击着城门,城门后的将士还在苦苦支撑……
      北焉军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一旦攻上城头,胜利在望,自然加倍奋勇。西胤将士渐渐地由一对一,变成一对二,一对三,渐渐地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杨越已经杀红了眼,却寸步不离容臻身侧数尺,眼见情势危殆,忍不住向容臻大喊:“将军,快要撑不住了,怎么办?!”
      容臻挥剑刺死一名敌人,伸手抹去溅在脸上的温热鲜血,一边架住一柄大刀,一边沉着地扬声叫道:“再坚持一阵……”
      话音未落,突然,从遥远的天边响起一声熟悉的号角,片刻后,又是一声,紧接着,再一声……
      所有人手中挥舞的兵器都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缓,随即,有西胤将士激动地大叫起来:“援军!是援军!咱们的援军到啦!!!”
      很快,更多的人欢呼起来:“援军来啦!援军来啦!”
      形势就在这一刻扭转。西胤军的士气空前高涨,反之北焉军阵脚大乱。
      远处,已隐隐传来厮杀声。
      容臻将插进敌人胸膛的长剑大力拔出,转身向那一处遥遥注目,干裂滴血的薄唇轻轻抿住,漾出一个清浅的微笑。旋即,他举起长剑,大喝一声:“弟兄们,杀出城去!接应援军!”
      城上城下,万千将士一齐呼应着大喊:“追随将军!奋勇杀敌!杀!杀!杀!”
      西胤军士气如虹,不多时将登上城墙的北焉军尽数消灭,随即便打开城门,冲杀出去。
      北焉军腹背受敌,又兼镇日厮杀,已是筋疲力尽,强弩之末,时下纷纷无心恋战,且战且退,溃不成军。
      西胤两处军马渐渐靠拢。火光之中,只见远处一面鲜黄色的旗帜猎猎招展,其上一尾张牙舞爪的飞龙直欲破云而去。
      有士兵欢声叫道:“弟兄们快看!是陛下!陛下亲自来救咱们啦!”
      容臻闻言微微一怔,来不及细想,耳畔劲风突起,一条长枪如蛟龙出海般凌厉地斜刺过来。他看也不看,回手一剑,将那长枪震开,转头笑道:“窦将军,可是来送头颅的么?”
      窦冲面上杀气大盛,冷哼一声,也不答话,手上一招紧过一招。
      这一次交手,又比之前那一次更加激烈,窦冲招招皆是不要命的打法。四十万大军,千里驰援,这一场仗,眼看他已败得没有了退路,但若能取得容臻的人头回去,或许还能将功折过一番。
      容臻也知他动了必杀之念,当下沉着应战,见招拆招。
      夜色渐渐深沉,两人你来我往地过了数百招,均是全神贯注,无暇他顾。他二人均是两日两夜不曾合眼了,又是连日厮杀,体力均已消耗极大。到得五百招之后,招式同时都缓了下来,只是生死存亡之际,皆咬牙苦撑,谁也不敢先罢手。
      便在此时,喧嚣的战场上突然响起一声震彻寰宇的长啸,随即一个清晰的声音大喊道:“容臻!容臻!你在哪里?!”
      两人同时一愕,容臻更是心中一荡,全身热血在瞬间冲上头顶。这声音浑厚深沉,无疑正是西胤皇帝萧长盛。
      他正要张口回答,眼前寒光一闪,窦冲的枪尖已至面门,硬生生将他声音压了回去。窦冲虽不识萧长盛,但也知道援军将至,时间不多了,顿时招式又见凌厉。
      容臻只得再次奋起相抗。
      又过得数十招,窦冲长枪横扫,直击下盘。容臻腾身跃起,人未落地,长剑借势直刺窦冲心窝。两人相距甚近,窦冲的长枪不能完全施展开来,只得侧身避过,再回枪招架。然而,就在一瞬间,容臻忽见他虎目大瞠,随即,突然松开了手中长枪。
      电光火石之间,长剑由窦冲左胸刺入,与此同时,窦冲双掌已运起十成功力,击向容臻。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尺,眼看这一击容臻已无法避过,却在此时,一道柔和掌风突然由侧面而至,将容臻击得飞跌出去。几乎在同一时间,平地响起一声大喝,随即“砰”的一声巨响,尘土弥漫飞扬,刹时笼罩了一切。
      容臻跌出三丈有余,落地却是毫发无损,忙一跃而起,几步奔回原地。尘埃渐散,只见他与窦冲先前所在的地方,平白多出一个大坑,窦冲胸前插着长剑,仰面跌在地上,不知死活。另一边,萧长盛一身戎装,巍然而立,威武凛然,气势夺人。
      容臻心头剧烈一跳,有些怔怔地道:“陛下……”
      萧长盛一动不动地站着,瞥他一眼,面沉如水,“嗯”了一声,却无他话。
      他会于此时此地出现在这里,容臻毫无半点心理准备,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想了想,先去察看窦冲情况。
      近前一看,原来窦冲尚未断气,口中鲜血如泉,已说不出话来,一双虎目睁得老大,愤恨而不甘地瞪着他。
      容臻低头俯视,冷笑道:“怎么,你不服?是不是觉得若非我援军突至,此刻必然已经攻下了长州?你往那边看看吧!”说罢伸臂一指。
      窦冲艰难地微微偏头,顺势看去,不觉呆了。在极遥远处,原本漆黑的夜空不知何时已变得火红一片,冲天的火光正如今日傍晚时的红霞,显得那样壮烈又凄美。
      容臻再次低头,看着窦冲不敢置信的眼神,目光渐渐充满了某种怜悯。他将手握在剑柄上,轻声地残酷地道:“我早就已经派出人手,在你军后方布下伏兵,单等今晚入夜,便纵火烧光你粮草。所以纵使今夜援军不至,你能不顾后方硬是攻下长州,终究也是不能持久的。窦冲,你认输吧!”
      说罢,手中用力一拔,长剑从他体中抽出。
      鲜血飞溅。
      窦冲虎目大睁,终于没有了气息。
      容臻到这时才松下一口气,便听身后的萧长盛低沉地道:“过来!”
      容臻深吸口气,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最后在他身前站定。这时候,他才发现,萧长盛脸色异常地苍白。
      “你……”心头突然涌上不安,谁知一个字没有说完,萧长盛长臂一伸,已将他紧紧地拥进怀里。
      容臻猛地瞪大了眼,竟忘了挣扎。
      萧长盛急促地喘息,温热的气息缭绕在他耳畔。“容臻!容臻!”他急切又低沉地唤了两声,突然又将他推离一些,随即便低下头,牢牢吻住了他的双唇。
      “嗡”的一响之后,容臻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地要推拒,但这个如烈火一般炽热的吻,瞬间烧进了他的心底,燃沸了他的血液,焚尽了他的理智。不知怎么的,双手便已经环上了他的腰背。
      火光冲天,杀声震耳,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他与他不顾一切地拥吻,仿佛忘记了身处修罗地狱。
      时光的脚步变得很短很短,又似乎很长很长。
      当火热的唇慢慢地分开时,容臻双眼微阖,脑中迷茫未散,仿佛瞬间不知身之何所。
      萧长盛漆黑的眼眸倒映着火光,显得那样温暖,那样明亮。
      “容臻,容臻!”他轻轻地叫他的名字,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将这两个字唤得这样扣人心弦,犹如带着某种魔力,令人忍不住地想沉溺。
      “我……”容臻脸上一热,竟有些不知所措,随即便看见,一丝殷红的血,从萧长盛的唇角缓缓地溢了出来。他苍白的脸上,渐渐地浮起一个满是歉意的苦笑,身子也慢慢地软了下去。
      容臻骤然大惊失色,忙一把将他扶住,失声道:“陛下!陛下?……喂,萧长盛!”
      “砰”地一下,两个人一齐摔倒。容臻这才发现,自己已是手足酸软。所幸已将萧长盛牢牢抱在怀里,挣扎着爬起来,低头看时,只见他唇边满是鲜血,人已经昏迷过去。
      **
      窦冲临死之前拼尽全力的那一掌,毕竟还是伤了萧长盛。
      安州城门被攻破的一刻,他便立时丢下一切,马不停蹄地赶来接应容臻。在战场上,在人群里,在夜色模糊之中,天知道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焦灼与忧急的心情,一遍又一遍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当日他亲自送走容臻,十数天来已经不止一次地感到懊悔无比。倘若那人有何闪失……他不敢去想。这念头只要哪怕冒出一点点痕迹来,也会令他坐立不宁寝食难安。
      直至他终于见到容臻,见到窦冲那致命的一击,就要落在容臻的身上。也是到了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体会到,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的渴望已到了何种地步!
      他又怎么能容许那一掌击在容臻的身上?
      这一刻,什么万金之体,什么国之兴盛,什么黎民百姓天下苍生,所有的一切加起来,也不能阻止他接下那一掌。
      倘若那时要为此付出生命呢?会不会后悔?
      萧长盛此刻斜倚在榻上,笑眯眯地看着容臻一脸怒气地瞪着自己,心里暗想:纵使当时死了,应该也是值得的。
      “你还笑?笑什么笑?!”容臻恼火地指着他骂道,“将士们浴血奋战大半月才攻下安州,你倒好,身为一国之君,做事不知轻重!不去犒赏三军安抚将士,却莫名其妙地跑到长州来,还给我搞成这样!你叫我怎么跟你那一堆大臣们交待?!”
      萧长盛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我好歹是个重伤之人,你就不能暂且放过么?”
      “重伤之人?你也知道自己伤重啊?”容臻更是怒气冲冲,“到底是谁叫你去接那一掌?嗯?你武功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看不出那一掌窦冲已是用尽了全力吗?”
      萧长盛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轻声道:“那又如何,我总不能让你躺在这里。”
      容臻一怔,突然间怒气消了大半,气哼哼地啐了一口,掉头往帐外走去。“行,你爱躺就躺个够吧!小爷我不奉陪了!”
      “砰!”茶碗落地的声音。
      容臻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只见萧长盛正捂着胸口,艰难地坐了起来,见他回头,勉强一笑:“那个,我只是有点口渴……咳咳,没事没事,你去忙吧!”
      容臻皱眉瞪了他片刻,终于低骂一声,走了回来,重新给他端了碗茶水,生硬地递过去,脸色阴沉,更不开口。
      萧长盛露齿一笑,就着他手喝了两口,随即道:“多谢你啦!”
      容臻看都懒得看他,将碗往旁边随手一放,又要起身离开。手腕上一紧,已被牢牢捉住。
      “你!”他怒目回视,却在触及他温和的目光时,没了言语。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萧长盛一面说,一面伸手摸上他脸颊,歉然地道,“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昏迷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你一直守着吗?还没去歇息过吧……”
      “呵,谁有功夫一直守着你!”容臻偏头避过,将手往回扯了扯,纹丝不动,却又不敢真的动粗,只得没好气地道,“本将军事情多得很。这长州虽然守住了,窦冲也死了,但北焉军尚有十余万人马正往燕州方向回撤,这原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说到这里又恼火起来,瞪着他冷笑道,“谁知主帅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倒了!”
      萧长盛毫无诚意地笑道:“嗯,都是我的错。来日一定将功折过,还望容将军恕罪吧!”
      容臻一眼看穿,不耐烦地道:“来日陛下只要肯多爱惜自己,微臣已是感激不尽了!”目光落在被他紧握不放的手腕上,紧蹙的眉心纹路更深,心头觉得异样,然而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何种情愫。
      萧长盛轻声道:“这里是你的营帐?既然累了,就在此歇息吧!”
      容臻将眼一瞪:“我在此歇息,你去哪里?”
      “我自然也在这里啊!”萧长盛无辜地道。
      容臻脸色发沉:“那我去别处。”
      “好啦,这床榻这么大,哪里就睡不下两个人?”萧长盛微笑道,“怎么,不好意思?没想到你竟也会怕羞……”
      “放屁!”容臻怒道,“我怕什么羞?睡就睡!”
      他从战场上下来就一直没有歇息过,因为萧长盛受伤,更是寸步不离地守了他一日一夜。于公,萧长盛是一国之君,不容有失;于私,他是为救他才身受重伤。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放心走开。如今,心中一块大石彻底放下,实在已经困倦疲乏至极,当下也懒得再去计较,将靴子一蹬,背对着萧长盛,倒头便睡。
      然而闭眼睡不多久,总觉浑身异样,睁眼一看,便见萧长盛正低头凝视着他,唇边笑意温柔宠溺,活像在看自家养的一只花猫。
      容臻想到这个比喻,简直已经在心中唾弃了自己一万次,登时拉下脸来说道:“陛下是不是睡不着了?若是睡不着,不如请移驾别处静养,也免得微臣待会打呼噜吵了陛下。”
      “好好好,睡睡睡,这就睡,一起睡!”萧长盛忍着笑在他身边躺下,一只手搭在了他腰上。
      容臻暗骂一声,将他手推开。片刻之后,又搭了上来。再推开,再搭上。
      “操,还让不让人睡觉!”容臻回头瞪眼。
      萧长盛也不动怒,凑过去,笑吟吟在他唇上一吻,柔声道:“好,睡!”
      容臻只觉心头一阵狂跳,生怕被他看出异样,忙又转过头去,紧闭双眼。然而脸颊上渐渐浮起的可疑红晕却不是他能够控制的,萧长盛低笑一声,也不揭穿,只用低沉悦耳的声音道:“睡吧!”这回果然再不闹他。
      容臻窘迫了一阵,渐渐放松,倦意上涌,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萧长盛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也闭上眼,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一同堕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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