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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仇怨相逢牢狱 狭路相逢牢 ...

  •   容臻在天牢里呆了三天。
      这三天里,没有任何人进来过这间又黑又脏又臭的牢房,因此他也不曾进一滴水,一粒米。
      他得不到外界的消息,并不知道楚逸飞已经无数次想要进来探监却被挡了回去,也不知道楚醉寒千方百计地寻找机会想见皇帝一面替他求情。
      但他能够猜得到,听到凌霄公主的死讯,皇帝会有多么伤心与愤怒。在这种情形下,三天来没有人将他直接拖出去砍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他知道现在的情状对他极是不利,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他当时并不在将军府,而唯一的目击证人小芸,则一口咬定他是凶手。
      三日来,他在黑暗里纹丝不动地坐着,脑中将那一夜发生的所有事,事无巨细,一桩桩一件件地想了个遍。一招调虎离山,看似简单,背后的许多细节却是值得推敲。
      首先,为何他早不收到晚不收到,偏在进房之前便收到了那飞刀?而那凶手又特地挑在他即将回府的时候动了手。可见将军府里早就被人安了眼线,他的行踪也早在旁人严密监视之下。
      其次,那人既可以得到楚醉寒的笔迹,又模仿得如此逼真,说明定然也是与楚醉寒亲近过的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那信的内容!——“此刻言悔,已否太迟?千言万语,不知如何相告。”这短短数语,容臻反复地嚼了个烂,无论怎么想,其中的暧昧之意都是溢于言表。
      到底是谁,竟连他这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也了若指掌,知道必须要有这样的几句话,才能令他心动,令他心神不定,令他头脑发热地前去赴约!
      但饶是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只是经过这三天的冥想,他心中已然平静下来。如今身在牢笼,唯一做的事,便只有等。
      他相信楚醉寒,就如同相信自己。
      师兄答应过的事,从来不曾失信。既然楚醉寒说过会查出凶手,还他清白,那就一定会做到!
      他要做的事,只有等,不管这个过程将会经历什么。
      其实,早在决定束手就擒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不怕痛苦,不怕受罪,但他害怕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他想要做的事,还没有完成!
      因此,当第三天夜里,有人外面大声地呼喝他名字时,他没有半分讶异,只是慢慢地站起身。三天的饥渴令他眼前有片刻的晕眩,但他只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便镇定自若地走了出去。
      手脚上的镣铐发出刺耳的声响。
      并不远,只是转了个弯,就在隔壁,隔壁自然就是刑房。原来这一处本是天牢中最隐秘的地方,专门关押罪大恶极的要犯,与别间完全隔绝,自成一体。
      这一点,说实话容臻也并不觉得吃惊,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在刑房里等着他的,竟然是楚云昭!
      看见楚云昭的时候,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尽管如此,嘴角那一抹似嘲似讽的笑意,却没有丝毫变化。
      楚云昭也在笑,那是一种得意的、不屑的、如同看一只捏在指间的蝼蚁一般的笑。“好久不见,容将军!”一向性情急躁的他,此刻的话却说得慢条斯理。
      容臻也是一笑:“襄王殿下安好!”
      这不卑不亢的态度令楚云昭的好心情顿时大打折扣,脸上笑容也为之一僵。“大胆容臻!”他冷怒一喝,“你可知罪?!”
      容臻傲然立于堂前,沉静的眸子一眼不眨地盯着他:“敢问襄王殿下以何身份向我问话?纵然容臻犯下滔天之罪,也当由大理寺、刑部与御史台三司联合会审,襄王殿下却与这任何一司均不沾边,如此请恕微臣不能回话!”
      楚云昭眼中闪过戾气,冷冷笑道:“好一张伶牙俐嘴!本王今日就教你死个明白!”他一招手,旁边立刻有人手捧圣旨上前,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罪臣容臻,涉嫌谋害凌霄公主,现特命襄王楚云昭全权受理此案,务必查明真相,勿令无罪者不得直而有罪者得幸免!钦此!”
      那人读罢,冲着容臻森然一笑。
      容臻定睛一看,原来也是熟人,却是刘伯滔的儿子刘澈。又听皇帝旨意如此,登时知道,今日之事是不能善了了。如此一想,心头反而越发镇定,哼笑一声:“原来如此,倒是微臣冒犯了!既是这样,还望襄王殿下为我申冤!”
      “申冤?”楚云昭冷笑,随即板起脸厉声道,“你谋害公主,罪证确凿,众人尽皆目睹,还敢向我喊冤?!”
      “殿下言众人尽皆目睹,是目睹了什么?真要说有人证目睹我行凶,也不过是小芸一人!”容臻朗朗地道,“她说我是凶手,但我也可以说她是凶手,若只以一人片面之辞便将人定罪,何以服众?”
      “狡辩!”楚云昭喝道,“小芸乃是凌霄公主贴身宫婢,自幼入宫,服侍多年,向来忠心耿耿,其证词殊为可信,岂是尔等奸险之人可比?”
      “呵,笑话!”容臻冷笑,“她是忠心耿耿,我身为南宣定国大将军,倒是其心可诛了?敢问殿下,我容臻西征凯旋,身居高位,既得圣恩,又蒙公主青睐,正是前程大好,一片光明之际,我有何理由要谋害公主?”
      这话条理分明,确实难以反驳。谁料楚云昭听了,却只是阴恻恻一笑,话锋一转,语调变得说不出的暧昧:“是啊,你有何理由要谋害公主呢?哼哼,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娶凌霄!”
      容臻蓦然一惊,终于稍稍变了脸色。
      楚云昭将他神情尽收眼底,见他如此,心中更是得意,哼笑道:“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以为旁人都是傻子?你不过贪图淑妃外家的势力,想要拉拢陈述,你敢说,你娶凌霄是因为爱慕她?有陈述支持,对三弟自然也有好处,但实际上,你这样做却是为了楚醉寒吧?果然是师兄弟感情深哪,为了那个贱种,你是不是连叫你去死,都觉得是值得的?哈哈哈,没想到啊,咱们的定国大将军,竟然是个绝世的痴情种!而且还是个以身侍人的男宠!”
      他身边的刘澈也同时发出嘲讽的笑声。
      容臻又惊又怒,眼中陡然迸出凌厉杀气,忍不住上前一步,脚上镣铐连着铁链一同作响。
      楚云昭与刘澈顿时一惊,笑声立止。但楚云昭只是一顿,脸上便现出狠辣之色,厉声喝道:“大胆逆贼,你想干什么?来人,还不快将他拿下!”
      数名五大三粗的狱卒冲上前来,一同按住容臻。
      若论武功,即便戴着镣铐,这几人也不是容臻对手,但他惊怒之中仍未丧失理智,知道此时若是反抗,只会坐实罪名,只得硬生生忍了下来,由着那些人将他五花大绑地捆了个结实。
      直到确定他再无反抗之力,楚云昭施施然地走了过来,无视他的怒目,手指抬起他下颌,笑吟吟地道:“啧啧,瞧瞧这张俊脸,果然是生得貌比潘安,难怪能将我两个弟弟都迷得神魂颠倒,个个抢着为你求情说话!殊不知,父皇这时正在气头上,既然知道他二人与你相熟,又怎能理会?也是多谢他二人对你用情如此之深,才能教我讨得了这份差事,好好替我可怜的皇妹凌霄报仇雪恨!”
      替凌霄报仇雪恨是假,替自己报仇雪恨才是真吧!容臻心中冷笑,咬牙问道:“襄王殿下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与晋王殿下不过酒肉之交,与贤王殿下虽是相熟,也仅是同门之谊罢了,襄王殿下哪里听来的谣言?污了微臣的名声事小,辱及皇室声誉事大,还望殿下明察!”
      “你无须狡辩,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楚云昭不慌不忙地一笑,凑近他耳边低声道,“那日赐婚的庆功宴后,你在殿外的园子里,与谁,说过些什么话,可还记得吧?实话告诉你,你二人在那儿卿卿我我之时,本王恰好就在不远处的亭子里乘凉……”话音未落,便得意地大笑起来。
      容臻脑中似有绷紧的琴弦骤然挣断,瞬间空白。不错,他确实隐约记得酒后在假山旁遇到过什么人,事后一直以为是明苏。但那天说过些什么话,却是半点记忆也无了。然而此时见楚云昭这般态度,哪能猜不到,自己定然是说了不该说的东西。而至于所遇那人到底是不是明苏,更是未可得知。
      果然酒能误事!此刻,他只恨不得一剑将自己脑袋砍下来!
      他心中正自悔恨不已,楚云昭已经满意地回了座,得意洋洋地道:“怎样,这回无话可说了吧?容臻!你是如何谋害公主,还不快从实招来!”
      容臻心中转过无数念头。他原以为自己对楚醉寒隐秘的爱恋从未教任何人知道,但现下至少楚云昭已经知道了。倘若是这样,那如今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带了某种决然之色,寒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道:“微臣不曾谋害公主!”
      “不见棺材不掉泪!”楚云昭冷笑,“容臻,我知道你硬气得很,但我却不信这里九九八十一样刑具就没有一件能让你认罪画押!”
      他向旁使个眼色,刘澈早有准备,微微一笑,拍了拍手道:“端上来!”
      有人立刻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上来,刘澈道:“且慢,让我来!”说着一步步上前,走到容臻身前,将那药碗端起。
      短短两月不见,这人竟是瘸了。
      见容臻盯着他的腿看,刘澈阴狠地一笑:“如何?容将军断我一条腿,我只送容将军一碗药,是不是仁慈得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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