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四十四 延城的初夏 ...
-
延城的初夏阳光灼目却清凉,徐徐有清风吹来。
腾地飞和昭氏已经谈好了合作,这天,腾劲飞早早起床,吃了林白苋煮的粥,去了一趟昭氏国际。
腾劲飞在前,林白苋和陈铮在后走进昭氏国际的研发区。
进了大楼,面见了负责项目的总经理,九点钟就正式签约了。
签约很顺利,没有什么意外。
这件事的成功,最开心的人不是腾劲飞,是陈铮。
陈铮想着,终于可以做一番事业了,对于目前这款只能手机,陈铮很有信心。不久的未来,女朋友也会有的。
合约签好了,腾劲飞舒了一口气,心定下来,他想去做一件事。
他跟林白苋说,“小白,明天收拾东西,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多久?”林白苋不问是什么地方,腾劲飞既然说要带他去了,到了就懂了,他只想知道去几天,要准备什么东西。一天的话,就什么都不用准备了。
“不知道,看情况。”腾劲飞的思绪飘向远方,眼角暗淡无光,他小声的说,“小白,我害怕。”
林白苋抱着腾劲飞,他到底在害怕什么?林白苋很心疼很好奇,他只能安慰,“腾大,我在呢。”
第二天,林白苋就简单收拾了一套衣服,两套洗刷用品,背起一个黑色的背包出门去和腾劲飞汇合。
走之前腾劲飞还特地交代了陈铮几句,他告诉陈铮他是去出差,叫陈铮照顾好公司。
陈铮很感动,“腾大,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陈铮感动的一个原因是,腾劲飞终于有了他的责任感。
曾经有过两次,腾劲飞无缘故失踪可没管过公司任何。
他们没有开车前去,而是坐大巴,出了城上高速,高速走了两个钟,下了高速,就是乡间小道,道路不平坦,抖得人都晕了。
沿途的格桑花开满了遍野,林白苋心提到嗓子眼,不明白这是要去哪里。
腾劲飞一路上都很低沉,没有生机一般,即使路坑洼,大巴车气味又难闻,全没了他一罐的戾气。
林白苋却有点受不了,他几乎很少坐大巴车,没机会做。去近地方就开车,远的地方就坐飞机。
汽车再走半个钟,林白苋就闻到了海的味道,海被山包围着,苍翠的迎客松又团团簇拥着群山。
他们在一处道路边的小亭子处下的车。
林白苋跑到小亭子一角去吐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娇弱了?”腾劲飞问他。
林白苋也不回答,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漱口。
“先坐一下休息吧,等下我们还有一段山路要走。”腾劲飞就找了个安静的地块坐了下来,顺便把旁边弄干净,叫林白苋过来坐。
林白苋坐下缓了一会,“腾大,这里是什么地方?”
腾劲飞眸子一亮,回答:“我家。”
林白苋一愣。
“你要带我回家吗?”
“嗯。”
“我没带见面礼。”
“不用。”
四周除了松树的山,就是环绕的海。
连几处人烟都少见。
腾劲飞就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长大的吗?
实在令人意外。
腾劲飞微微笑,“以前我们小时候要进城,就得来这里等车,那个时候车子比较少,等一两个钟才有一趟。现在基本半个钟就有一趟了。这里有几个村子,都在山上,等下我们还得走一段路。山上很陡峭蜿蜒,一般车上不去。”
说着腾劲飞站了起来,“走吧,我们抄小路,二十分钟就到了。”
林白苋站起身,背着他的包包,拉着腾劲飞的一个行李箱。
他们从一处小道走,小道很陡,长满杂草,脚下还很滑,并不好走。腾劲飞爬得很顺利,他比林白苋走了快几米,他回头告诉林白苋,“扶着树木比较容易。”
腾劲飞皱眉,林白苋一个人,那么瘦弱的身躯,提着他的一个行李箱背着自己一个背包,没有半分抱怨。
腾劲飞就等着他。
他爬到了腾劲飞跟前,看着傻愣的腾劲飞问道:“怎么啦?”
腾劲飞伸过手,“把箱子给我吧。”
林白苋还在犹豫,腾劲飞就抢了过去。
“爬上这里,路就好走了。”
果然如腾劲飞所说,爬了上去,路就平坦了,脚下有滑滑的石子,两旁长着五颜六色的野花,有蝴蝶飞舞。
阳光被松树遮住,稀稀疏疏落下小光点。
微风缓缓吹来,带着海水的清甜和野花的芬芳。
林白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想,这就是腾劲飞走过的路吗,很累,方言脚下有种心旷神怡的美。
心中隐隐有个疑问,腾劲飞为什么带他回家?
缓缓又下了一个坡道,不远处是平原,有青草香,有花香,有炊烟袅袅,有一个码头,有人家,有传。
林白苋惊叹,“腾大,你家真美耶。”
这个村落很大,这边岸对岸的平原上以及山山都有人家。海上还有很多的船,大船,小船。
他们又坐了船,进到一个小村落。
从船上下来,腾劲飞直接走进了一户灰色外墙,两层小楼的人家。
林白苋还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里的人家比较少,有一天直直的路,路径幽深。路的两旁有绿绿的竹林。
岸边不远处有几艘渔船,船上还挖着渔网。
这里,是一个像人间仙境的地方。
腾劲飞的进去的家门前也有几张渔网,还晒着咸鱼干。
这里适合养生,林白苋想,也许等他老了,和腾劲飞回这里,你打渔来我织网的生活应该很不错。
想想就很甜,林白苋不自觉就笑了。
听了一阵叫骂声,林白苋回过神来。
“你出去,出去,还有脸回来。你想过的生活就过什么样的生活,跟我无关,我说过,你再踏回来这里,我就杀了你。”声音声嘶力竭传出。
接着腾劲飞被推了出来,行李箱也被扔了出来,接着散落一地的是各种补品,延城特产,还有钱,门口重重的关上。
腾劲飞没有脾气,低下头来,一样一样的捡了起来,他没有哭,坚毅的脸蛋抬头对林白苋挤出嘴脸的褶皱,让人看到他在笑,而不是想哭。
这里的人家离的比较远,这边的动静也没人顾及到。
“腾大。”林白苋默默的喊了一声,弯腰帮忙。
收拾好,腾劲飞把东西放在门旁,他就坐在门的台阶上,汲泪喊了一声:“爸。”
然后他又说,“我把东西放这里吧。你记得收下,我去看妈。”
“把你的脏东西拿走,还有你肮脏的你远离这里,你妈不需要你去看。你怎么不早点死了呢,你死了就好了啊。”屋内传来声音,这次没有刚才的歇斯底里。
林白苋心一悬,腾爸爸似乎一点也不好讲,他很讨厌腾劲飞这个儿子。
林白苋从小到大都没受过林大郝的咒骂,一次都没有。
无论什么,林大郝都照顾他的感受,尊重他。
这腾爸爸太过分了,他对腾劲飞太过分了。
林白苋捏紧拳头,替腾劲飞难过以及愤怒。
可想了想,他没有什么立场去为他打抱不平,也不知道他们两父子中间为何有如此的仇恨。
腾劲飞起身,跟林白苋说,“走吧。”
门口又重重的开了。
“进来吧,别在外面丢人。”
腾劲飞先进去,林白苋跟在后面把门口的东西拿进去。
厅子很干净,很简单,有一个木椅子,一张饭桌,一堆渔网。
腾劲飞的爸爸看起来很老,身躯瘦弱,两眼凹陷,不过他很高,因为瘦的关系,看起来像风吹就倒的竹竿。
他猛的跪在腾劲飞和林白苋面前,重重的磕头。
林白苋吓到了,把东西甩落下地,惶恐的看着腾劲飞。
父子俩见面有必要行这么大见面礼的吗。
腾劲飞也被吓到了。
“求你了,你走吧,不要去看你妈,也不要待在这里,带着这个男人走掉。”腾爸爸边磕头,边诚恳的请求。
腾劲飞花容失色,手足发麻。
他扑通一下也跪了下来,憋着一口气,隐忍骇人的痛苦,低头认错,“对不起。对不起。您先起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求你现在就走吧。”腾爸倔强的恳求。
林白苋忙过去拉去腾爸爸,“腾伯伯,有什么事您起来在说啊,起来先。”
腾爸厉声呵斥:“别碰我,滚。”说着甩开林白苋的手。
“我叫你不要回来,千万不要回来,你回来就罢了,还带了一个男人。你是不是想看我死,死了你才甘心。我知道你在外面成就很大,也很有钱,那是你的本事。你在外面生活我完全可以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你走吧。”腾爸爸挥挥手,踉跄的站了起来,转身用衣角擦了擦眼角。
“爸,你就不能宽容我吗?”腾劲飞依旧跪着,“宽容我的人生。”
腾爸猛然转身,他问腾劲飞,“你能正经的过个人生吗?”
“我那就是最正经的。”
“不,那是变态,那是恶心,就像身体长了蛆一样恶心。”
“为什么你不能对我仁慈一点?”
腾爸爸又挥挥手,这次的声音变得柔软,像是一种妥协,他叹气,“走吧,我死了,会有人给我收尸的,以后你都不用回来了,你去过你的人生,我不阻碍你,但你也别奢望回来得到我的认同。不要去看你妈,现在就走,走吧,走吧。”
林白苋似乎能从对话中明白什么,腾爸的固执和暴怒,大概最深的原因是腾劲飞的性向以及带回了一个男人。
他做好了这辈子都不认儿子的准备。
可他眼角有泪光,暴怒中有不舍,有看到儿子时候稍稍的欣慰,欣慰很短。
正所谓旁观者清,林白苋看了。
正因为爱极了很不容易接受跟原谅吧。
林白苋把自己摘清了,“腾伯伯,我只是腾总的助理,因为有一项业务在这附近,坐船一个钟就到,所以腾总说过来看看父亲,我知道我一个小小的助理不应该掺和什么。腾总哪怕有千错万错……”
腾爸爸还是打断了林白苋,他坐在木椅子沙发上,态度和蔼了很多,“不要说了,好意领了,吃顿饭就走吧。”
林白苋笑了起来,叫腾劲飞起来。
随后腾爸爸出门了,他今天没有出海,最近都没有出海,他去了别人家买了几斤螃蟹和虾,再去直接船仓底下拿出了储存的海鱼。
腾爸爸亲自下厨,一个钟后,饭菜就出炉了。
这个时候正午太阳刚过,热烈的阳光照耀着这座海里小山村,里三层外三层的光像是滤镜,这里美的熠熠生辉。
飘香满屋,沁人心脾。
进来了几个人,都是男人,一个老的,两个年轻的。
两个年轻的是腾劲飞的堂弟,老的是腾劲飞的叔叔。
堂弟差点都认不出腾劲飞了,他们很激动。
几个人一桌吃饭,叔叔不停的感叹时光的飞逝,堂弟带着崇敬的眼光看腾劲飞。
“飞哥,你都有助理的啊,果然很厉害。”
“腾飞,多少年了,算一算十年了啊。”
叔叔是个喜欢喝酒的人,酒一喝多话就多了起来,“哪有你这么做儿子的,说闹开就闹开,十年都不回来看你爸,他生气是生气,终究你还是他儿子,还以为你死了呢,就算是……”
腾爸爸打断了叔叔的话,他在几个叔弟间是很有威严的,“好好吃饭。”
吃了饭,腾爸爸就把叔叔堂弟给赶了回去,腾爸爸拿出来几打钱,递给腾劲飞,“钱你拿回去,我可以打渔还有退休金,你给的钱都在这里了。你出去读书的时候我也一分钱没给你,你不用孝顺我。”
腾劲飞没有收那笔钱,推了回去。他很感动,腾爸愿意跟他坐下来吃一顿饭就已经很知足了。
“你留下吧,实在不用就给叔叔他们。”
腾爸爸叫叔叔和堂弟过来吃饭的原因就是想告诉腾劲飞,他有他们照顾,他心平气和的说:“以后真的不要回来了,去过你想过的那种生活,不管是出国还是在国内都随便你。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腾爸爸又挥挥手,“走吧。”
转过身去,已是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