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两小无猜（六） 何年走进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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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年走进堂屋的时候，谢青云正背对着她，看着何年父亲放在水晶棺里面的遗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黑色的偎贴西服显得谢青云有些瘦弱，肩膀上沾着微微的湿意，袖子下面露出洁白的衬衣袖子。
何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谢青云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谢青云听到鞋子摩擦地板的响动，就知道是何年来了，走路的声音和小时候没有区别，脚后跟会和地面摩擦发出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声音，显得人有些懒散。转过身来，微微一笑，说：“好久不见。”
自己的姑娘长大了，是个大姑娘了。
何年和谢青云之间总有那么点隔阂，何年心中对当年谢青云抛开自己跟别人走了这件事情有那么点无法消除的怨念，多少年来埋藏在心底，也没有想要放下的意思，这也是她多少年来不愿意回国，即便回国也不愿意去见谢青云的原因。
两人相望，竟然一致地沉默了。
何年叹了口气，打破了一片沉静，在灵位旁边脏兮兮的旧被子上面坐了下来，说：“你怎么来了？”言语中带了点疏冷，听得谢青云眉头一挑，瞅了一眼周围连个凳子都没有，扯了扯嘴角，在何年旁边坐了下来。
“谷雨跟我讲的。”说着谢青云单挑眉斜睨着何年，满眼的戏虐，“她把什么都跟我讲了。”
“什么都讲了？”何年觉得自己的妈妈和自己的印象中的完全不是一个人，原来沉默话不多，现在却觉得她满心底憋的都是坏。决定不上她的套，接着说：“霍谷雨怎么会跟你讲？你跟她难道一直有联系？你怎么还会回来？”
谢青云看何年没有想要接自己话茬的意思，还蹦出来一连串的问题，耸了耸肩表示了一下失落，往火盆里面丢了几个金元宝，也不回答何年一连串的问题，说：“我准备和你傅姨，傅颖结婚了。”
“啊？”这是个什么情况！何年内心收到了惊吓，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这十几年自家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信息量太大，她需要缓缓。
谢青云对于何年这样的反应还是比较满意的，回想起离开村子的这么多年，自己所经历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改变，不仅仅何年吃惊，自己也是无比感慨的。只不过现在的场合不对，不然应该开瓶酒，在沙发里舒舒服服的窝着，好好讲一讲自己这十多年来发生的事情。
她十六岁生了何年，二十七岁离开了这个村子，之后便没有怎么见过何年了，那个时候年轻，满心底都是对于美好生活的追求以及怎样赚钱，青春正茂，对于何年的感情，更多的时候并没有很深刻的母女情，经过岁月洗礼之后，现在看来，有点像自己养大的小宠物，或者说是比自己小了十六岁的妹妹更确切一点。
“签证前几天已经下来了，下个月三号的飞机。之后。。。。之后可能就随你傅阿姨留在英国了。”谢青云并不看何年，拿起火盆旁边的小棍子，将火盆中堆叠的金元宝和纸钱挑起来，让他们燃烧的更旺盛一些。
火光映在何年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何年轻轻的“嗯”了一声，心里面了然。她对谢青云的感情复杂，既爱又恨。现在看到自己谢青云脸上氤氲着柔柔的幸福，突然间也都释然了。
谢青云就像是知道何年心里面在想什么一样，缓缓地说：“嫁给你爸，非我所愿。你爸娶我，也非他所愿。”并不是一个好的开端，也不是一个好的结尾。
何年大概明白了，自己多年的郁结所在，一直是没有一个和睦的家庭，年少时期父母离异，又经历波折，一直所渴望的家庭的温暖又一直没有得到过，求而不得便容易积怨，而这份怨念又全部转嫁到自己跟人私奔的母亲身上了。
何年不语，场面又一度沉默。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这么多年也都不愿意见我，后来再给你打钱，也你拒绝接受被退回了。”谢青云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今天来不是要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来要求你重新接受我，并祝福我和你傅阿姨。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圆了自己的心愿，回来看看你，了了一幅牵挂。”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来见我？”何年一直知道谢青云自私，当初能把自己一个人丢到国外，多少年来电话都没有来几个，唯独生活费从来没有断过，她抬起头来，静静看着自己的母亲，说：”你来看我，其实也是为了自己图个心安吧。”
谢青云笑了，像是春风扫过杏花，让人觉得明媚，她说：“一半一半吧。”深夜细雨顺着风吹进了房檐下，打湿了门槛，也吹散了一屋子烧纸的味道，“你傅阿姨让我来看看你。“
”真是自私又直接啊。”何年也笑了，想着这个神神秘秘的傅阿姨大概也是母亲的真爱了吧，竟然能说动自己那么自私的母亲回来奔丧，除了真爱也没谁能做到了。
谢青云只笑也不接话了，她来看过了，任务也完成了，回家跟阿颖也有得交代了。
听着堂屋里面没有声音了，霍谷雨这才转身从屋檐下离开，去厨房端了三碗热腾腾的汤面，跨过门槛说：“都饿了吧，我刚亲手下了一锅面条，来尝尝。” 屋子里面没有桌子，便把托盘放在了一个地上，三个人也不嫌弃，往墙边脏兮兮的供守灵的亲戚坐的被子上面坐下，端着碗就吃了起来。
谢青云也是饿惨了，一点也不顾形象和她俩一样坐在墙边吃了起来，一身春雨里带来的寒气总算是稍稍散去。
江兵半夜醒来来接替何年的班，让她休息，可是一进门就看到三个大美女坐在墙边吃面条，形象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惊得他连嘴张开都忘记合上了。见到霍谷雨冲他招手才屁颠屁颠过去，说：“谷雨姐，你们吃饭都不叫我。”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男生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现在人高二了，学业压力大，天天跑来跑去忙事情歇脚的时候都不忘掏出来英文单词背一会儿。半夜饿了也算是正常。
霍谷雨说：“就三碗，再多也没有，自己去煮吧，冰箱里面有今天刚买回来的卤牛肉，你切一些放进去。顺便把碗给刷了。”轻车熟路的又把江兵给打发了。
“得嘞。” 江兵欢快地去厨房煮面去了。
霍谷雨早之前和谢青云之间有生意上的往来，聊起天来也是不打含糊，时不时勾搭一下何年，也不会让她觉得无聊。
这一聊不就是一夜，天竟然在不知觉中亮了起来，江兵不知觉在旁边和着衣服又睡着了。而另外三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竟然没有一点睡意。
谢青云捏在手上的手机亮了起来，来了微信，点开看了一眼，“我在机场等你。”再看一样时间，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伸个懒腰，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霍谷雨有点吃惊，看着何年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失望，说：“不送江爸最后一程么？”
“不了，缘尽于此。”谢青云走到门口，看着天际微微的亮光，虽然还下着雨，但是她心里面还是愉悦的，她心想，这个地方，估计再也不会回来了，自己人生中，最不愿意回忆起来的一段日子，今天也就散了。
门口早有人撑着黑色雨伞等候了，见了谢青云，说：“谢总，傅董吩咐我来接您。”
谢青云“嗯”了一声，跟着往大门口走去，时间还早，路上也没有人，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司机打开车门，谢青云正要上车，突然间想起来了什么，冲霍谷雨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霍谷雨应声，谢青云俯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惊到了霍谷雨，随即她又笑了起来，转过头去，看着何年。
谢青云也看着何年，弯弯的眉眼之间直视何年的心底，太多不言而喻也通过这个眼神传达给她。
何年就像是突然间理解了，自己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她抬起手来挥了挥，说：“保重。”
“拜拜。” 谢青云利落的上车，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车子在前面拐了弯，再也看不见了，霍谷雨走到何年的身边，牵起何年的手，说：“回吧，该准备下出殡了。”可是不管她怎么拽着何年向前走，何年就是不为所动。
回头看见何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也不见动，知道她的倔脾气上来了，叹了口气，换了张义正言辞的脸，说：“谢姨让有机会去英国找她玩耍。”
“是这么？”何年明显是不相信的，狐疑地继续瞅着霍谷雨。
即使霍谷雨脸皮够厚，但是在何年的注视下，还是有点绷不住，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不骗你，真是这。”
何年依旧是不信，但是此刻霍谷雨明显就是想让自己着急，在逗自己，要是自己追着问，正好着了她的道，还不如自己现在不问，让霍谷雨着急，于是说：“哦，好吧。”冷冷淡淡，似乎真的对谢青云两人之间的悄悄话不感兴趣了。
为了使霍谷雨相信自己真的失去了兴趣，反倒是拉着霍谷雨回去准备出殡的事情了。
霍谷雨无语，内心恨恨，不情不愿向前走着，说：“你这样会让我失去谈恋爱的乐趣的。”
“谁给你谈恋爱了！”何年可不记得她有同意和她谈恋爱。
“我们睡都睡过了！”霍谷雨不客气地接过话，瞪着何年，她都为了何年专门跑回来了，追到老家了，这样还不算谈恋爱，那她俩现在算是什么！越想越气，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说：“你要不认账，我就。。。。。”
她话没有说完，就被何年捂住了嘴巴，何年恶狠狠地说：“你就，你就什么，这里可是灵堂！”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敢肆无忌惮的说这样的话。
知道是自己失言了，气焰也弱了下来，被何年捂了嘴，剩下的话小声地在何年的手心里面说了出来，“我就哭给你看。”
霍谷雨鼓起腮帮子说话又不敢生气的样子特别像一只偷吃的小松鼠，有点可爱。她说话的气息骚得自己的手心痒痒的，暖暖的，心里面一瞬间化成了一滩水，晃啊晃啊。
这样和谐的氛围被江兵的话语打断了，“谷雨姐，何年姐，要准备出发了。”
何年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动作不妥，悻悻地收回了手，略尴尬，说：“走吧。”
“嗯，好。”
江父被葬在村东头的坟场，细雨淅淅沥沥下了两天也不见停。道路湿滑，不宜行走。一路走来，梨花开了满路。
出殡的仪式已经被简化了很多，中午的时候也就结束了。送行的人也都各自回去了。
回途路中何年脱下了孝服，走走停停，连续一个星期的忙碌，让她也有些吃不消。
霍谷雨看着憔悴的何年，满脸心疼，说：“我们去看看树老伯吧。”
树老伯是一个百年的樱花树，这个时节应该开的正好。当年两人最喜欢在这颗樱花树下玩耍。
正好也在村东头，只是要绕点路。
两人站在樱花树下，看着满树樱花开的正烂漫，一阵风，一阵雨，一阵花落了。
何年显得有些寂寞。霍谷雨看着有些心疼。上前一步从后面抱着有些湿漉漉的何年，说：“终于结束了。”
“是啊。”何年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身子靠在霍谷雨的怀里，说：”终于结束了。”
“之后你想做什么？”霍谷雨问。
“回上海。”何年答。
“还有呢？”霍谷雨不死心的继续问。
何年转过头，在霍谷雨脸颊上亲了一口，说：”考虑下谈个恋爱。”
收到满意的答案，霍谷雨心情大好，搬过何年的下巴，狠狠地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却没想到又被何年伸手捂住了嘴，说：“和你谈恋爱也行，但是你要先告诉我，谢青云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喜欢就快去表白啊！傻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两小无猜（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