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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小无猜(三) 等到霍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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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霍谷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自家老院子前面了。
原本因为想要见到江何年的心情太激动,再加上江何年家的位置也在村边上,便没有注意周边的痕迹,现在回过神来仔细看看村里的环境,发现已经大变样了。家家户户都盖起来了两三层的小楼,楼底下停着三轮车摩托车,有的还停着面包车。
相比起来,江何年没有改变的家也就显得寒酸了不止一点。好在道路并没有怎么改变,寻着记忆回到自家门口的时候,整个人都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了。院墙坍了一半,三间瓦房已经被藤蔓爬满了,透过残破的院墙,院子里面草长得有一人多高,人根本就进不去。
原本想着见到何年的话,她就可以住在何年家里,压根不用担心没有住的地方。可是现在江爸爸都不知道江何年在哪里,看着江爸爸颓废的样子,她也没有办法提出来要借宿的话。现在天已经渐渐黑了下去,今天晚上住哪里,霍谷雨突然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
没有了江何年的村子,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正待她愣神之间,被老村长喊了声名字,才回过神来。
老村长见到霍谷雨的时候还是很激动的,就像是见到就不归家的孩子一样,拉着她的手就往自己家里面带。边走边说:“刚才在地里干活,老婆子就跑过来叫我,说是霍先生家的雨娃子回来了,想着你晚上肯定是没有地方住了,这边要我回来找你。”
霍谷雨被老村长粗糙的手握着,长期做农活的手力气不小,硌得她有点不舒服,却能感觉到其中的温暖。一个没忍住,一滴眼泪就掉了下来。
老村长絮絮叨叨讲着什么,霍谷雨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也一句话都没有讲的出来。老村长没听到霍谷雨的回应,转头一看,霍谷雨两眼泪汪汪,一巴掌拍到她的背上,疼的霍谷雨两眼一挤,眼眶里面含着的泪珠子也滚了下来。
霍谷雨吸了吸鼻子,吐出来一句:“疼。”
老村长乐呵呵的拍了拍她的手,说:“哭啥子,回家了,回家了。”
霍谷雨点点头,跟着老村长的步子继续向前走,听他继续絮叨起来:“之前我们都没少受霍先生的照顾,我家的瓜娃子现在能在县里头找到一份妥帖的工作,在哪里立得住脚,都少不了霍先生的教育。现在雨娃子回来了,就住我家嘛!就当自己的家。。。。。”
七月末的夏天夜晚,窗外蛙鸣蝉鸣阵阵,闷热得像是掉进了蒸笼里面。头顶的吊扇呼呼得转着,却一点也无法缓解谷雨内心的燥热。她已经躺在床山辗转太久,村长跟她讲了这几年来村里发生的琐碎事情,却唯独没有关于江何年的事情。在霍谷雨再三的追问之下才支支吾吾说出来当年发生的事情。
大约也就是在霍谷雨离开村子的第二年的时候,何年的爸爸在外地打工,和本地人起了冲突,被当地人打断了腿,也没有办法继续打工赚钱,就和何年的妈妈一起回了村子,回到老本行,种田糊口。因为当时没有及时也没有钱处理好断掉的两条腿,导致肌肉坏死,最后全村人筹了一笔钱,去医院把坏死的两条腿给截了。
自从回到村子,何年的妈妈谢青云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习惯了繁华的城市,再回到小村子里受苦,多少都有点不乐意,对于江爸爸的照顾也没有那么上心。没多久就跟着来村子里面收购果子的大款离开了。同时也把江何年一起带走了。最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毕竟是不光彩的事情,村长在讲的时候也是一直在叹气。现在也不知道何年那娃子怎么样了,毕竟不是亲爹,会不会受委屈。
一晚上霍谷雨都沉浸在村长那句:“不知道去了哪里。”中久久不能回神,她不知道何年会去哪里,中国那么大,又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她。又或许就再也找不到了,想到这里霍谷雨就一阵后悔,要是当时她能再坚持一点,求靳芒带着何年一起走,会不会两人还在一起。
霍谷雨觉得可能再也找到不江何年了。她回上海的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知道何年过得怎么样,该怎样才能找到这个儿时的玩伴。回到上海之后,霍谷雨把自己锁在屋子里面整整一个月,靳芒想问些什么,可是谷雨什么都不肯讲,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整理清楚。
临开学前一周,霍谷雨终于把自己从屋子里面放了出来。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靳芒看到这样的霍谷雨,只能叹口气,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物质上面提供最好的条件给谷雨。
之后大学的四年里,霍谷雨忙的就像一个陀螺,上课,忙着参加学校和社会组织的活动,在靳芒的帮助下,在大四的时候,注册了自己的外贸公司,代理一个日本的服装品牌在国内的销售。经过几年兢兢业业的努力,公司也开始步入正轨,从最早就在上海的一家店,开到整个华东区有十几家分店。
半年前霍谷雨公司的业务慢慢开始伸展到欧洲的轻奢品牌,为了业务沟通方便,便通过猎头聘请了一个英文翻译。这一连串的流程都是底下HR在运行,霍谷雨也没有过多的干涉。
直到临去伦敦看样会之前,在机场候机室,霍谷雨才知道新请的随行翻译是谁。
大概缘分就是有点让人摸不到头脑,原本打破头皮想要去寻找的人,却被缘分以一种你怎样都想不到的方式送到你面前。
当江何年站在霍谷雨的面前,抿着嘴唇扯出来微微笑,冲霍谷雨打招呼的时候,霍谷雨脑子里面只蹦出来这样一句话。
感谢再让我遇见你,至于感谢谁,已经无所谓了。
至于后面再怎么滚到一起的呢?霍谷雨也讲不出来个缘由来,像是情感积压到一个点之后,就自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再见到的江河年,感觉和霍谷雨脑子里面的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除了那张脸还能认出来儿时的痕迹,性格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儿时的江河年,爱说话爱笑,虽然有些时候性子倔得像头田里耕地的牛,但是那个时候总有一种朝气蓬勃的劲儿。但是长大后的江河年,整个人都变得隐忍起来,话也不多了,嘴唇抿出来一条线,想问题的时候眉头微微簇着,整个人像是内心积压了一个小宇宙,等待爆炸。
对于霍谷雨来说,江河年一直是她心头的一条梗,找到江河年,看到她过得没有很差,也算是心愿了了。
江河年作为英文翻译,同霍谷雨公司只签订了为期一个月的合同,再这一个月内,两人都忙的脚不沾地,何年只是在休息的时候简短的讲了一些这几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讲的时候平淡,就像是在讲着别人的人生一样。
母亲跟水果收购伤离开了村子,到了大城市,半年后勾搭上一个煤老板,一个月后就结婚了。煤老板很有钱,嫌弃何年是个拖油瓶,就把何年送到到国外念书去了。何年刚从一个偏远落后的山区里面出来,正常的现代生活还没有适应,就被扔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城市去了,面对着叽里呱啦讲着自己听不懂的语言的外国人,最开始的一年让何年吃够了苦头。
后来慢慢适应了之后,在国外完成学业,又工作了几年,才回国挂名在一家翻译公司做翻译,没想到第一单生意就遇到了霍谷雨。
其中几年生活细节,何年一句话带过,并没有明说,霍谷雨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即便两人小时候亲密无间,现在这样有点刻意疏远的何年,让她觉得有些事情跟当年不一样了。
像是在刻意掩藏些什么的江河年也勾起来霍谷雨的兴趣,她觉得这个兴趣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内心就像是被猫拿爪子在挠一样的,她想探索现在的江河年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就像是小说中老套的故事情节一样,为了自己的这点兴趣,合同结束后,霍谷雨时不时把江河年约出来吃吃饭,出去玩一玩,一次酒醉之后就滚到了一起。
霍谷雨承认她这个人有点渣,之前谈过几任女朋友,但是都不长久,也只是图一时身体的愉悦,下床之后,发现感觉不对,她内心想要的那个人不是这样的,之后便断了联系。上床热情,下床便翻脸不认人,为此伤了不少姑娘的心。
再次见到何年之后,她发现何年的身影慢慢和脑子里面的模糊的身影重合了起来,霍谷雨在心里面想着,啊,就是这个人。于是借着酒醉,就把人给睡了。
飞往四川的飞机上,霍谷雨睡了一觉,梦到了小时候她和江河年在炎热的夏季下河摸鱼,摸的鱼被扔到岸上,一蹦一跳,两人摸鱼摸着摸着便打起了水仗,浑身湿透的爬到了岸上,躺在大树底下的阴凉处聊着天,看着天边的云彩朵朵,讲着一些琐碎的小事情,聊着聊着便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准备降落了,想着当时自己高中毕业那会儿做了四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回老家,现在仅仅需要飞两个半小时,降落之后有专车已经在等着了,而那个缩头乌龟江河年也在那里等着。
想想就有点造化弄人的感觉,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次回到这里。
霍谷雨现在的心情有点复杂。江何年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复杂,有点无法言明。原本在这个世界上,她们这样的感情就很难坚持下去,再加上江何年闷里闷气的性子,使得她想要向下推进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如同遇到了一座大山,难以前行。
可是,她还是想要来试试,想要问个明白,只有清清楚楚,才能安安稳稳的结束。
飞机降落了,何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