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龙自远方来》野边瓜太郎

12、第十一章 到底谁吃了

　　云羡在哄骗了小棠半天无果后，终于发现柳木易丢了。
　　小棠本是不理他们的，不管他们说什么都紧紧的闭着嘴巴瞪着他们，却在云羡发现柳木易不见了的时候十分难得的发出了一声嘲讽：“哼，他肯定是被墨月哥哥抓走吃掉了，墨月哥哥一会就来救我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墨月哥哥？”云羡皱眉，“莫非是人们口中的狐仙？难不成也是个人类？”
　　这时，顾衍突然挡在云羡面前，手握在剑上，低声道：“有人来了。”
　　庙宇外漆黑一片，今夜无风，寂静无比，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和拖沓声，一个人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那人一身墨色长袍，右腿脚踝处缠了几圈绷带，面上戴着具惨白的面具，面具上画着猩红色的狐狸眼睛，甚是诡异，他脚步沉稳，右手似乎提着什么东西，正缓缓向他们走来。
　　直到走近后，他们才看见，那人手上提着的竟是被捆起来的柳木易。
　　“墨月哥哥！我在这！”小棠见到墨月，立刻大声的冲他喊，人也不自觉的向他那边跑去，三归长臂一伸，轻而易举的便揪住了她的衣领。小棠气急了，转过身去对着三归拳打脚踢，三归依旧是笑吟吟的，任由她的小拳头砸在他的身上。
　　墨月面具下的那张脸轻轻皱了皱眉，冷冷的开口道：“把小棠还给我。”
　　云羡向前一步站在顾衍前面，眯着眼问：“你就是那个狐仙？村里的人可是你杀的？”
　　墨月似乎被这个问题问烦了，一点再回答一次的耐心都没有，眼下小棠又在他们手中大声呼喊着，他心中憋着一股巨大的怒气，此时竟没控制住，右手汇聚起一股巨大的法力，轻轻一甩，竟将柳木易整个人重重的扔了出去，摔到了十米外的一棵树上，柳木易后背受到猛烈撞击，胸腔翁的一声，一口血便从口中喷了出来。
　　柳木易再怎么瘦也是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这个少年竟然能单手就将他扔出十米远，力道还如此大，这究竟是什么可怕的力量啊！
　　云羡见状，大呼一声：“呆子！”声音里满满的担忧和气愤，他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竟一言不合就下死手，一时怒火中烧，一把抽出腰间的剑便砍向墨月。
　　云羡的剑名唤龙吟，是一把极有灵性的法器，锋利无比，传言可斩尽世间万物，辅以云羡超凡绝伦的剑法，可谓是人中凤，剑中仙。
　　墨月有些失神，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没控制住突然出手，正惊着，云羡便一刀砍来，他动作慢了半拍，向后一跃，虽没被伤到分毫，脸上的面具却在两秒之后一分为二，应声而碎。
　　“墨月哥哥！”见状，小棠忍不住大喊，“面具……面具竟然……你们怎么能！！”
　　墨月呆呆的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地上碎掉的面具，眼神有些呆滞，那张藏在面具后的脸白皙清秀，一双凤眼狭长，眼底一颗朱砂痣宛若一滴血泪般垂在他的眼角。
　　面具碎了，他还如何能够继续躲藏呢？
　　就像是枯叶蝶将自己伪装成落叶一般，他也不停地用面具伪装着自己，别人看不到他的脸，他便可以忘掉前尘往事，继续苟且于世间，如蝼蚁般残活着，偷生着。
　　可如今，面具碎了，他还有理由继续存于这世间吗？
　　“墨月哥哥！”小棠再一次呼喊他得名字，只是这一次，她的语气里不再是喜悦，而是惊慌，“墨月哥哥，你看看小棠，你看看小棠好不好！！”她小小的身子拼命的挣扎着，三归咬了咬嘴唇，松了手，看着女孩跌跌撞撞的跑到墨月身边。
　　小棠跑过去死死的抱住墨月，小小的身子不停的抖着，她生怕墨月一个想不开，便丢下她而去，毕竟，这个面具是绝对不可以碎的啊！
　　云羡等人也愣住了，难道这个面具对他这么重要吗？可他现在无暇顾及他人，云羡收起剑，一个箭步冲到柳木易身边，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语气焦急道：“呆子，你没事吧！”
　　柳木易从小身子骨就强劲的很，只是近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奔走劳累，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如今又被人狠狠的扔到了树上，半条命都要丢了。他不停地咳嗽，嘴边沾染了血花，口中满是腥甜的味道，他努力的喘着气，道：“放心吧，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别像哭丧似的，你先把我手上的绳子解开。”
　　云羡见他还有力气开玩笑，一边解开绳子，一边故意打趣道：“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端茶倒水洗衣服了，虽然你衣服洗得并不怎么样。”他说完，便将柳木易挪到树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自己则站起来挡在柳木易的面前，雪白的衣襟在夜幕中甚是晃眼。
　　他神情严肃，仿佛刚刚那个还在开玩笑的少年凭空消失了般，语气十分冷冽的对十米开外的墨月正色道：“我们无冤无仇，你下手伤了我的仆人，这笔账我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至于你的面具，确实是被我弄坏的，你说这两笔账要怎么算。”
　　墨月指骨抽紧，面前只及他腰的小棠此时竟已哭成了个泪人。
　　是啊，纵使没了伪装，他也得苟活下去，因为他还有小棠。
　　这么想着，他重重的吐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小棠的头顶，沉声道：“我伤了你的人，你碎了我的面具，我们两不相欠。”说完，他便拉着小棠的手，打算离开。
　　“你觉得你的面具抵得过我的仆人？”云羡冷哼一声，腰间的龙吟再度出鞘，“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龙吟周身泛着青色的光在空气中划过，与空气碰撞迸出白色的剑气，向墨月刺去。
　　柳木易一听这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三丈远，谁是狗？？你才是狗！！
　　墨月一把抱起小棠，迅速闪躲，他速度虽然极快，但躲过云羡的剑气依旧有些吃力。
　　“我并不想跟你动手，”墨月将小棠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独自立在黑夜中面无表情的看向云羡，“你打不过我的。”
　　这话的语气虽听不出任何嘲讽，可话本身听起来就很让人不爽了，更何况对面是心高气傲的云羡。
　　“别太自信。”云羡笑笑，那双好看的眼如今没有半点善意，“就算我打不过你，你伤了我的人，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殿下！”闻言，顾衍和三归纷纷上前一步，云羡冲他们摆了摆手，“用不着你们，他我一个人就能对付，你们去看着点那个呆子，他的伤好像很重。”
　　柳木易见状，立刻强忍住痛伸手搭住身旁三归的胳膊踉跄着站起身冲墨月那边喊道：“二位先等等！我有话要说！”他的胸口因为狠狠地撞到了树上而喘不过气，“少侠，敢问那位道士如今是死是活！”从墨月口中，柳木易得知那个道人似乎根本没有法力，所以应该不是他们要找的星宿，他问的这个问题一是想确定人的死活，二则是想确定这其中究竟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闻言，墨月看向他，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一丝情感：“村头有片空地，尸体应该被丢在那了。”
　　“尸……尸体？”三归结结巴巴的重复了一遍，“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死了？他死了，我们的星灵怎么办啊！”三归还不知那位道士只是个江湖骗子，所以此时定是十分激动的。
　　顾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听柳木易与墨月的对话。
　　“不过奉劝你们一句，如果要去，就挑白天去，晚上去的话……”他顿了顿，那双薄薄的唇勾起了些许弧度，“怕是就要死在里面了。”说完，便要走。
　　云羡本是要同他打一架的，可他这话说的云里雾里的：“慢着，你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墨月转过身，只不过这次却并没有看向云羡，而是看向三归和顾衍，语气里满是嘲讽：“亏你们二位法力如此高强，竟看不出那些村民的真实身份。”
　　顾衍面无表情，袖子里的手指却用力抽紧，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村子里的，根本就不是人。”墨月勾着抹十分撩人的笑，“不信你们现在就去村头望一望，看看街上行着的，究竟是什么。”说完，又看向云羡，“我不想与你为敌，你的那位仆人也不是凡人，区区这点小伤还是伤不了他的。”说完，便牵着小棠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似是从未来过。
　　柳木易一听墨月这话，当场就想找块石头一头撞死了！什么叫不是凡人？什么叫“区区”这点小伤？他现在要痛死了好吗？？而且他就只是会一点点法术而已！只能变个包子变个会咳嗽的云羡罢了！怎么就不是凡人了？？
　　果不其然，云羡一脸阴霾的向他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半晌也不说话。柳木易有些紧张，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瞒着云羡自己会法术的事情，他总觉得一介凡人会法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云羡身边那么多想要刺杀他的人，旁人若是不知道他会一些法术，他也方便在暗中保护云羡。
　　云羡一直看着他不说话，柳木易有些慌，刚想先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对方沉着嗓子对他说：“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柳木易盯着他那双乌黑的眸子，心里一阵纠结到底说不说，云羡啊，其实我是个法力高强的盖世英雄，身上背负着拯救苍生的重任，因为这是绝对机密，所以瞒着你是为了保护你！……云羡会相信吗？
　　肯定不会啊！！
　　不光不会，甚至还会暴打他一顿，所以，不如坦白。
　　坦白吧！
　　于是，他吞了口口水，正酝酿着想要开口，就听见云羡摸着脑袋困惑的说：“你是不是跟那个墨月认识？怎么连你是个呆子他都知道？”
　　？？？
　　什么鬼？？？
　　感情在云羡殿下那里，不是凡人＝呆子吗？？？
　　他真是服了这位皇子殿下的脑回路了。
　　“哈哈哈哈，可能是他抓我的时候感觉到的吧哈哈哈哈！”他皮笑肉不笑，虽然心里十分的不爽，但万幸云羡并没有往深处想。
　　云羡依旧是一脸的将信将疑：“霜城贴身仆人守则第四点：不准对我有任何隐瞒。”末了，还不忘提醒一句，“我这人最讨厌别人骗我。”
　　柳木易刚刚是强忍着胸腔的疼痛站起来，如今体力终是耗尽，扑通一声向前倒去，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倒在了云羡的怀里。
　　柳木易的鼻尖嗅到了一缕十分好闻的薄荷香气，浑身仿佛有电流经过，一抬头瞧见云羡那张皱着的脸，吓得立马想要跳出去，可肩膀却被对方用力揽住，脱身不得。
　　云羡面无表情的抱着他：“你是在占我的便宜么？”
　　柳木易尴尬的笑笑：“不敢不敢。”心里却道，明明是你不松手！
　　这时，顾衍走过来，沉声道：“殿下，要去村子里看看么？”
　　云羡道：“你觉得那个叫墨月的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顾衍沉吟片刻，道：“八九分。”
　　闻言，云羡点点头：“那便去看看吧。”
　　三归有些焦急：“事情都搞清楚了么，为什么我还是一头雾水啊，他说道士死了，村子里的人也都不是人，怎么听起来这么荒唐！”
　　柳木易知道墨月确实是想帮他们的，而这个村子也的确有几分古怪，便说：“三归，还记得你跟我说李四的笑吗，现在想起来，那笑容的确十分僵硬，确实不像活人。”
　　“而且，”顾衍道，“傍晚吃的那顿饭，也食之无味，不像是正常食物的味道。”
　　“对对对，我吃了一口就吐掉了！”三归附和着，“这么说的话，那些饭不会是……天啊！！太恶心了！！”。
　　一听这话，柳木易心道，不会吧，他并没觉得那饭吃起来有什么不妥啊，他一口气吃了一大碗呢。
　　“好了，他说的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云羡打断了他们的话，“顾衍和三归去吧，没确定之前不要进入村内，就在外面瞧瞧便可。”
　　“殿下，您不一同去？”
　　闻言，云羡无奈的撇了撇嘴，用腾出来的一只手拍了怀中的柳木易一巴掌，道：“我走了谁保护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呆子？万一又被人抓走了，不还得要我们救？”
　　柳木易嘿嘿嘿的笑，并不觉得云羡所言有哪里不对，他确实有点像个拖油瓶，在这里他的三脚猫法术似乎没有任何用处。
　　顾衍点了点头后便带着三归向村子的方向去了，留下云羡和柳木易二人在冷风中抱着，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云羡斜睨他一眼：“能自己走吗？”
　　柳木易立刻推开云羡想自己走，可刚离开一点，便觉得胸腔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般，喘不过来气，站也站不住。
　　见状，云羡面无表情的拉过他，一手揽背，一手抄膝，腰上用力，一下子便把柳木易打横抱在怀里了。
　　柳木易觉得耳边有呼啸的风划过，可那风丝毫不冷，反而是温热的，喷洒在他的脸颊上。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云羡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信步向庙里走：“刚刚抱我那么久，现在知道成何体统了？”随后又低下头看了他一眼，乌黑柔软的长发若有若无的扫过柳木易的眼睫，有些痒，“再鬼叫我把你扔到山上喂狼。”
　　于是，十分应景的，不远处的山林里便传来了几声凄厉的狼嚎，柳木易本还想反驳两句，可一听这如假包换的狼叫，立马乖乖的缩在云羡的怀里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