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逼救世日常》绥阮

37、一字经（一）

　　慕无尘没有随便留人的习惯，并不打算帮人帮到底。
　　郁殊打量了魏崎一会儿，见他应该死不掉了，也就没有多在意这个倒霉的落水人，他转头看向慕无尘：“一起回去吗？”
　　慕无尘微微颔首，对魏崎淡淡地点了点头，便率先起步。
　　郁殊和慕无尘都看得出来，这人和他们一样，都是金丹修为，这一趟就当是行善积德。
　　郁殊老老实实地跟在慕无尘身后，生怕又走丢了。
　　渝州是个富庶之地，大街小巷的行人来来往往，慕家在此处极为出名，在郁殊跟在慕无尘的这一路上，他看到不少人会叫慕无尘一声“慕少主”。
　　沿着大路走了没多久，慕府便出现在郁殊的面前，郁殊笑着和慕无尘道了个谢，正想询问慕家的侍仆自家师尊在哪个房间，突然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阿殊。”
　　郁殊微微讶异，也认出了这个声音，转头颇为惊喜地看向来人：“空白！”
　　这一看倒是让郁殊愣了一下。跟在空白身旁的佛门之人并不少，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这佛门与慕家的来往更是少，此次竟然如此重视慕家丧礼吗？
　　郁殊压下内心疑惑，空白此时已经对身旁的人说了什么，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的左手依然拿着他的本命灵器梵音，一身白色的袍子上面绣着金莲样饰，郁殊见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也来了？”
　　“师尊派我前来慕家。”空白淡淡地笑着，虽然面上一副沉稳的样子，郁殊也觑见了他眸底的喜悦，“你这是……？”
　　郁殊随着空白的视线看向自己手中的糖葫芦草架子，讪讪地笑了笑：“没事，就是体验生活，去卖糖葫芦玩玩。”
　　“上仙也来了？”空白倒是没有道破郁殊的扯淡。
　　郁殊点了点头：“师尊已经在慕家中了。”
　　他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在门边等待着侍仆安置的其它佛门弟子，大多数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神色凝重的样子，郁殊压低了声音：“此次出来，你们还有任务？”
　　空白手中的转动佛珠停了，看向郁殊。
　　郁殊不知道空白那眼里的情绪是什么，有些复杂，似迷茫，似叹息，也似无奈，但是神色却也凝重几分。
　　郁殊听见空白轻轻地开口：“与若远师叔有关。”
　　段若远？
　　郁殊一下子又想起了空白给他回的信中提到的段若远的事。

　　“……若远师叔因一字经之事，与佛门生隙，遂离……”

　　“一字经？”郁殊下意识问道。
　　空白不意外郁殊还记得，他点了点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今晚我去你那边找你，顺道拜访上仙。”
　　“行。”郁殊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余光瞥见在一旁刚刚与佛门弟子寒暄完的慕无尘，笑了，“来，我给你们互相介绍介绍。”
　　“什么？”空白微微一怔，慕无尘也看向这边。
　　“这是佛门空白，这是昆仑大弟子慕无尘。”郁殊眯了眯眼睛，“然后我是琅嬛弟子郁殊。”
　　“……”
　　“三个大弟子都在了，挺巧的，要不要结拜一下？”
　　“……”
　　“……”

　　夜。慕家客房。
　　郁殊苦着脸，整个人蔫巴巴地坐在陆绎泽床上，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师尊几乎可以凝成实质的冷意，忍不住缩了缩。
　　“别动。”
　　陆绎泽冷冷地开口，一个眼神扫过，郁殊就又安安静静地僵硬着动作。
　　他许久未见空白，今日又新结识了慕无尘，而且枯无炼制完后他还没有用过，想着他的伤口好了七七八八，就约着比划比划。
　　一个是佛门最有潜力的弟子，一个是昆仑大弟子，难得有那么好的机会，郁殊也不想放过。
　　就是没想到，比着比着，就不小心把快要愈合的伤口给重新弄裂了。
　　想起陆绎泽看到自己又出了血的伤口那冷着的脸，郁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这一动，陆绎泽的手就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疼得郁殊龇牙咧嘴。
　　“嘶……师尊轻点……”
　　陆绎泽垂着眸子打量着床上的少年。
　　少年除去了上衣，把上半身露了出来，左手的手臂的伤口缓慢地渗着血。因为伤口重新撕裂的疼痛，少年的眼角微微泛红，又因为颇为心虚的缘故，时不时讨好地用余光瞥着自己。
　　郁殊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体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看上去有几分可怜模样。
　　陆绎泽知道郁殊的本性，平时他或许还会陪着自己唯一的徒儿闹一闹，但是也不知怎么，他看到郁殊泛红的眼角，莫名其妙地想着，如果少年哭出来是什么样子。
　　陆绎泽察觉到自己的想法，蹙了蹙眉，他怎么会这样想？
　　男人也没有继续深思，把内心一阵不知名的情绪压下，继续帮郁殊处理伤口。
　　“叩叩叩——”
　　门突然被敲响了，外面传来空白的声音：“拜见上仙，郁殊可在？”
　　郁殊狗腿地看着自家师尊，陆绎泽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子：“进。”
　　空白在外面道了声谢，推开门之后愣在原地。
　　由他的角度看过去，郁殊赤着上身坐在陆绎泽的床上，而陆绎泽坐在郁殊的身后，就像是男人将少年抱拢在身前一样。
　　空白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颇为讶异地看着陆绎泽。只是郁殊见那么久空白都没有开口说话，奇怪地看了过去：“怎么了？”
　　郁殊说话的时候动了下身子，空白就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郁殊还渗着血的左臂，他心下一惊：“你的手臂……”
　　空白和慕无尘知道郁殊左手似乎受了伤，却不曾想那么严重。
　　“没事，前几天流云宗出了点事，我就受了伤，今天不过是过于投入而撕裂了伤口，没什么大事，师尊在给我上药呢。”
　　郁殊刚刚说完，就听到陆绎泽在身后轻轻浅浅地“哼”了一声，瞬间不敢继续开口说伤口一事：“坐吧空白，这次佛门怎么那么多人出来？”
　　空白看了看陆绎泽，只见陆绎泽继续帮郁殊外理着伤口，没有说话，也就坐了下来，神色凝重着：“若远师叔被发现是天生魔根。”
　　“什么？！”郁殊听到这句话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动作过大又一次拉扯了伤口，疼得他神色扭曲，陆绎泽冷冷淡淡地喊了一句“郁殊”。
　　郁殊不敢动了，只眼巴巴地看着空白。

　　段若远这人在修仙界名气不小，在历练中帮助了不少修仙者，所斩杀的魔族更是不少，为人光风霁月，在佛门中是为数不多修习剑道的人。
　　他与逍遥剑的主人原旻是好友，两人常在一起历练，在修仙界中盛名远扬。

　　“若远师叔有一本一字经，听说是上任方丈给予若远师叔一人的修炼功法，前些天修仙界突然传出若远师叔暴露出天生魔根，然后与原旻前辈在邑山一战后断了关系，回了佛门。”
　　空白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郁殊内心却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师叔回佛门当日，其它宗门就有人请佛门驱逐师叔，说天生魔根，必定为祸。”空白轻轻地嗤笑一声，神色平静，“师叔不愿累及佛门，自请还俗，师尊闭关，佛门之事暂交由若慧师叔管理，而若慧师叔要若远师叔离开时把一字经留下。”
　　“……”郁殊猜到了结局，“他拒绝了。”
　　“是，若远师叔没给，师叔说，方丈圆寂前是把一字经给他的，而且这功法只对他有用，上交佛门并无用处。”
　　“后来呢？”
　　郁殊见空白陷入回忆，没有继续说下去，忍不住开口询问。
　　“方若慧逼迫。”
　　郁殊诧异地转头看过去，只见陆绎泽不慢不紧地将药膏放在一旁的几案上，瞥了郁殊一眼，淡淡地看向空白。
　　“上仙说得不错。”空白低了低头，“若慧师叔把若远师叔关了起来，给了三日期限，不然就把他交给须岩宗。”
　　“这是开玩笑吗，须岩宗宗主之子误入歧途，死于段前辈手中……”
　　空白笑了，郁殊停了下来，想到什么，嘴角微微抽了抽。
　　凭他对空白的了解，空白不可能看着段若远这样子被关。
　　果不其然，空白认真地说：“我把师叔放走了。”
　　“……你若慧师叔竟然没有打断你的腿……？”
　　空白道：“自然是没有让他发现的。”
　　“那你们现在出来，一是为了慕家，二是为了一字经？”郁殊有点替空白头疼，“也是幸好你没有这个心，不然就凭段前辈的修为，你们怎么可能找找得到他。”
　　“段若远的处境好不到哪里去。”陆绎泽淡淡地开口。
　　郁殊和空白闻言看了过去。
　　陆绎泽不紧不慢地把外衣披在郁殊身上：“段若远，玄铁剑，人如其剑，极刚。”
　　“什……”
　　“殊儿。”陆绎泽收回了手，“修仙界不只一个须岩宗。”
　　段若远此人太过刚正，看不得任何脏事，每次出手帮人也不会关注得罪了谁。而之前他有佛门护佑，现在被暴出天生魔根，佛门又置之不理，即使在空白的帮助下离开了佛门，段若远下场必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原旻与他决裂了？”陆绎泽突然开口询问。
　　空白出乎意料地犹豫了，半晌才道：“不清楚。”却再也不肯多说。
　　郁殊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他对佛门的事了解不多，对修仙界的事大多也是许不砚或者流云宗其它内门弟子说的，郁殊就奇怪了，师尊这一天天足不出户的，怎么就知道那么多事。
　　“段若远即使天生魔根，但其声誉仍在。”陆绎泽没有继续多说，低头看了看郁殊的伤口，见包扎没什么问题了，也就移开了视线。
　　“多谢上仙指教。”
　　空白认真地起身行礼。
　　天色并不早了，空白和郁殊扯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之前空白想起刚刚进来时自己的想法，心下只觉得有几分好笑，但在关门的那一刻，他无意中瞥见陆绎泽看郁殊的眼神，内心却是“喀嗒”一声。
　　是他想多了吧？
　　空白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深思。

　　慕家丧礼持续了十天，这十天里郁殊和慕无尘混得特别熟，得知慕无尘处理完丧礼之后，还要在沧南停留一段时间处理慕家的产业，郁殊有点叹息，但还是询问慕无尘接下来的想法。
　　“我处理完慕家的事情之后，就返回昆仑。”慕无尘安安静静地看着郁殊，“然后为慕家报仇。”
　　“……”
　　“阿殊，我不会让慕家三百四十二口人白死。”在郁殊面前，慕无尘流露了几分少年意气，为数不多的难过也流露出来。
　　“我会亲手杀了魏崎。”
　　“你会的。”郁殊仔细地看着慕无尘的眼睛，很亮，像琅嬛阁的星星，他笑得灿烂，“我相信你会的。”
　　他转身向陆绎泽等待的地方走去，停在陆绎泽面前，询问：“师尊，接下来我们去哪啊？”
　　陆绎泽从郁殊过来开始就一直看着他，此时听到询问也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
　　“回流云宗。”
　　“啊？不是说好带我出来历练的吗？”
　　郁殊有点郁闷。
　　陆绎泽看了郁殊一眼：“回流云宗，参加秘境试炼之后，出来历练。”
　　郁殊奇道：“可是秘境试炼时间不是没有到吗？应该是我十八岁的时候才有秘境试炼啊。我现在才十六吧？”
　　说这话的时候，郁殊自己都有点心虚。
　　陆绎泽自然也是知道郁殊心理年龄有多大：“出来之前，我与其它人商量了一次，提前举办秘境试炼。”
　　“师尊啊，能不能把喝酒的时间也提前一下下啊？”郁殊试探地跟陆绎泽打着商量，“你看嘛，我真正的年龄又不是十六岁，早就可以喝酒了……”他可是想喝他和陆绎泽一起酿的酒都快想疯了。
　　不过郁殊也是这样子说说罢了，根本没有抱着陆绎泽会答应的希望。
　　陆绎泽的确没有答应的打算，他正要开口拒绝的时候，神使鬼差地想起了少年在上药时泛红着眼角的样子，在自己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点了点头。
　　郁殊有点讶异：“真的啊？”
　　陆绎泽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郁殊，终于还是没有改口：“秘境试炼后。”
　　“耶！”少年眉眼弯弯，“师尊最好了。”
　　陆绎泽眸子不自知地柔和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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