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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匪夷所思的婴儿 ...


  •   白氏父子和郑氏父子接到丫鬟传来蓝彦的口信后,勉强打起精神,由丫鬟搀着郑夫人,几人踏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产房走去。

      白信一边无声的流泪,一边踉踉跄跄的走着,他不信卿卿会抛下他和刚出生的孩子自己一个人上路!

      “主君,蓝彦无能!”

      蓝彦向白秦拱手,深深拜下道,他身受白秦部下大恩,如今无力回天,是真的觉得愧对主君一家。

      将蓝彦扶起,白秦红着双眼,拍着蓝彦的肩膀,轻轻的摇了摇头,他能听到产房的动静,知道蓝彦已经尽力了,况且医有专攻,术有专精,蓝彦本身不擅长妇人分娩之事,此事是他让他为难了。

      主君轻轻拍的这几下,让蓝彦从中感受到了主君的体谅之意,可是却更让他愧疚无颜。

      “公子,郑公,在下现在要为夫人拔针了,拔针后夫人会醒过来,但……恐时间不长。”

      郑夫人这时被她两个儿子唤醒了,看到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女儿连交代遗言的时间都不多,当下呆呆看着女儿秀丽苍白的脸庞,不言不语的流着泪。

      这是在挖她心里的肉啊!

      郑韬叹息着让丫鬟退下,自己扶着夫人走上前,看着蓝彦一根一根的拔针,感觉自己仿佛也随着这针一岁一岁的老去,这是他们夫妇唯一的女儿啊!从小捧在手心里、精心教养,用他们两夫妇的精气神浇灌长大的嫡女啊!

      此时女儿的生机消逝,他却感觉像是自己二人的生机也在随之流逝一样。

      ……

      郑雅缓慢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她感觉得到自己已经快不行了,看着床边围了一圈的她此生至亲的人,费力的抬起手,伸向白信的脸庞。

      白信须发散乱、双目通红的跪在床下,哽咽到说不出话来,此时双手紧紧握住郑雅冰凉的手,不想让她离去,相顾流泪。

      “信郎~~阿雅,阿雅不想~~不想死啊~~~阿雅还要~~~还要~~~与你白头偕老,甚是~~甚是遗憾~~阿耶~阿家~,女儿~~不孝,不能~不能~送恁终老”

      郑雅在大股的流血,声音细微的断断续续的述说着她的不孝和歉意,蓝彦赶紧上前再次封住郑雅下肢的大穴。

      郑雅缓了口气,看着白信的脸庞,对着众人继续说道,

      “求~~阿耶阿家,看顾~~看顾信郎,他~~他~待女儿甚好~”

      听到女儿临终前,求他们照看她夫君的郑韬夫妇此时哪里有不答应的,此时流着泪点头不迭,只要女儿还能说话,说什么他们都愿意答应!

      听到郑雅临死都放不下白信,白瑾心里波动了一下,心底叹了口气,这女人真的是太傻太蠢了。

      这时就听见郑雅在虚弱的唤她,“孩子~孩子~”,稳婆赶紧把她抱上前,白瑾目光沉沉的看着郑雅开始逐渐涣散的目光。

      “孩子~~~你要~~代替阿家~~守护~~~,守护白郑两族~~~送终~~守护~~~”

      “信郎~~~对不~~~孩子~~~”

      郑雅苍白的手无力的向下垂落,闭目长阖,白信猛地仰天长啸一声,

      “啊!!!!!!!!”

      “啊!!!!!!!!”

      “啊!!!!!!!!”

      房内众人无不为着公子的悲愤长啸而落泪,庭院内外听到的人也都只得长叹一声,夫人去矣!

      院外站着的李蛮听着公子的长啸后,不知怎地,他觉得自己特别难过,捏着陆羽穿着长袖的衣角伤心的抹着泪,擤鼻子。

      旁边站着的燕飞、陆羽没有理会这人,而是和其他人一样郑重肃穆的朝着夫人的所在地深深的拱手行礼。

      ……

      产房内的白秦,站在哭泣到不能自已的郑氏夫妇旁边,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今天叹的气比他往年一年都多了,他没想到他的儿子居然跟他是一样的命运。

      想到这里他突然联想到了孩子,感觉到有一丝奇怪的地方。

      刚出生的稚子对气机甚是敏感,这是上天赐给予人的趋利避害的本能,他身上的杀气深如渊海,哪个孩子靠近他后,包括幼时的阿信,定然也是要受惊哭泣的,为何他进来这么久后,也没听到孩子的哭声?

      白秦侧头望着被稳婆抱着的孩子,这孩子目光湛湛的正看着阿雅和阿信的方向,不哭不闹,他走过去,沉吟了一会儿,示意稳婆把孩子交给他来抱着。

      白瑾早发现这人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了,只是没去理会。

      突然换了这个人抱着她,而且似乎这人身高还挺高,她回头打量了一下这人的面容,威严、英华内敛、正气凌然,身上有股不同于郑雅父亲的特别气质,在心里估计了一下这人是谁后,就没有再多打量了。

      不过是这人抱着她,而不是稳婆,对她来说倒是有好处。

      拍了拍抱着她的这高人的手臂,伸手指望郑雅的方向。

      小心翼翼抱着白瑾的白秦心里有些惊异,他总感觉这孩子有些不同寻常,此时这孩子拍他手臂、示意要往阿雅方向去后,他就更觉得诡异了。

      不过这一幕没多少人看到,除了白秦自己,就只有刚刚抱着白瑾的稳婆一脸诧异,像见到鬼一样的看着这个做出动作的婴儿。

      白瑾她自己也很清楚,一个刚出生,本该懵懂且四肢无力的婴儿,突然做出一个清晰明确的指向性动作有多惊悚、吓人。

      不过她并不是很在意自己做出这种在他人眼里,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哪怕这些人与白信、郑雅都是至亲。

      但在她眼里,都是与她无关的人,她也不在意这些人会怎么看、怎么想,要怎么处置她,她现在只想到那个女人身边去。

      白秦依着怀里的这个小婴儿,把她抱到郑雅床边。

      这时白瑾看到白信扑在郑雅身上,头都不抬的在痛哭,而郑氏夫妇两人站在床边相拥而泣。

      白瑾又拍了拍白秦的手臂,朝下指了指,示意把她抱低一点。

      即使现在这个婴儿的动作让后面站着无意中看到的郑氏夫妇、丫鬟稳婆都有些发愣,但他还是不动声色的依言而行。

      白瑾把半个身子从小袄子和白秦手臂中伸出去,看到这一幕的郑氏夫妇和丫鬟婆子都吃了一惊,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居然有力气把身体都伸出去!可千万别摔着了!

      众人都提着一口气看阿雅(女郎)刚生出来的小婴儿要做什么。

      白瑾够着伏在郑雅身上的白信后,拍了拍白信的后背,见他没有反应,白瑾皱起了眉头。

      又扯了一下他的头发,白信这才一脸悲痛的把满是泪的脸抬起来看着她,发愣。

      然后顺着抱着她的手臂看向他阿耶,发愣,又再次看向他的女儿,他还没有做好成为一个父亲的准备,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发生在他女儿身上??

      白瑾眼神平淡的审视着抬起头的这个人,须发散乱,目眦欲裂,脸上混合着眼泪和鼻涕,一片狼狈,这让她感觉好了点,郑雅的选择也不是尽然全是愚蠢。

      出于对陌生人近距离接触的心里洁癖,她把身子往后了一点,不过仔细瞧着这人,郑雅喜欢的就是这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模样吗。

      这就是生她的女人心心念念的人,为了他不惜死也要生下他的孩子,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对着这个郑雅临死不忘的男人,白瑾冷淡的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开。

      但白信没有挪开,不是他不想听他女儿话,而是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玄幻。

      他觉得他是不是已经傻了,要不然他怎么能看到他的女儿做出一些似成年人的举动?

      白瑾看出来了,这个男人心理承受能力比不上他爹,他爹抱着她好好地来到这里,到了他这儿,他就只会哭和发呆了,她有些不耐烦,她本来就没多少耐心,这个男的还那么蠢和迟钝。

      望了一眼那个蓝先生的方向,指了指她下前方还呆呆看着她的白信,示意把他带到一边去。

      蓝彦本来就注意到了夫人的这个孩子不同寻常的举动,此时见她不耐烦地示意他把公子挪开,脚下有些飘忽的上前,搀着公子站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从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脸上看出了不耐烦的意思,也不懂自己怎么就听了她的意思扶起了公子,只是觉得这个婴儿对公子一直不起来已经有些不耐了。

      白瑾对着那个效率很高的蓝先生点头示意,蓝彦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而后,才意识到他刚刚做了什么,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白信突然回过神来,虽然不明白他女儿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要待在阿雅身边!多陪伴她一会儿!免得阿雅在地下孤单!

      他挣开蓝彦的双手,抬步就要往阿雅的床边走去,但是看到他阿耶单手对他摆了摆手。

      他疑惑的看着他阿耶,止住了脚步,他觉得今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让他脑子从未如此不明白过。

      而其他人看着眼前这怪事已经是瞠目结舌,连悲伤都忘记了。

      白瑾没有去管其他人的反应,只要不影响她要做的事情就行。

      看着视线下方虽然已然去世了,却仍妍姿艳质、音容犹如生时的郑雅,她缓缓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慢慢的临摹她的模样。

      这个女人就是拼命生下她这个身体的生母,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她看着下方的郑雅,头也不抬的拍了一下白秦的手臂,白秦会意,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就在郑雅的身侧。

      白瑾抬了一下头,看了白秦一眼,这个人真的很稳重、处变不惊。

      然后从小袄子里爬出来,向郑雅的头爬去。

      郑夫人这时候反应过来了,伸手想过来阻止她,或是想护持着她,但是被她身边的郑韬拦住了,白瑾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停下来,朝着郑韬点了一下头,看了那个泪眼婆娑的高贵妇人一眼,然后继续朝郑雅爬过去。

      此时房中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连哭都忘记了,只愣愣的看着她爬向她们的女郎。

      白瑾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身体一出生就有这么大力量可以攀爬,也许是这个时代的人都这样,也许是这个身体有异,不管怎样,只要能达成她想做的事情就可以。

      她一步一步的爬到郑雅的脸旁。

      用刚出生白嫩肉乎的小手,从已经被净面过的额头慢慢拂过她精致的五官,一寸一寸,在心底铭刻下这个为了她丢了性命的女人长相。

      她想,不管这个叫郑雅的女人生她的发心是什么,不管她自己是否赞成重生,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其结果就是这个女人用一条命为代价,换来了她的重生。

      她慢慢的把头抵在这个女人的额头上,她上辈子从来没与任何人这样亲密接触过。

      如果她死前,她上辈子的生母愿意带她走,可能她会与那个同样可怜的女人重新开始、冰释前嫌,但是没有如果。

      静静地靠在这辈子的生母的额头上,白瑾内心平静又淡漠的想着,她欠了这个女人一条命!

      之前,她在产道内,赌那一线希望,赌她出生后,郑雅也许能活下来。

      这样在偿还完郑雅的生恩,确保她一生幸福后,她可以无愧于心的去要自己渴望的灰飞烟灭!

      可是现在郑雅死了!

      她别无选择,必须要用这条命完成郑雅临死前的遗愿——守护白、郑两族的安危,给郑雅的父母和白氏父子送终!

      这是郑雅用性命和鲜血为她写就的宿命!

      她在内心轻笑了笑,这也是郑雅拿命给她画下的诅咒。

      她知道郑雅不知道她有完整的意识,临死前说的这话更多的只是郑雅最后的期望,不指望她尚未知人事的女儿做到。

      可是她白瑾既然明明白白承了这个情,不管她想不想要受此生恩,她就必须要还!

      她重生的这条命,不属于她自己,她没有权利结束郑雅以命换命得来的这条命。

      除非,是郑雅让她守护的郑、白两族的人要她死,这样她可以不用负担郑雅的遗愿、死的心安理得外,其他任何时候直至死前一秒,她都要完成郑雅以生命为牢给她的宿命。

      因为她是白瑾,明知事与愿违,也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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