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泥的求生录》老鼠大大

6、悲与喜的一线之隔 我的宝贝女

　　“夫人~夫人~”

　　客房内，在昏迷中仍皱着眉头流泪的郑夫人，刚被唤醒仍是一脸茫然，还来不及看周围是何人，她就想起了她昏过去之前她闺女那一盆一盆的血！

　　“我的宝贝女儿啊！！阿家的闺女啊！！”

　　郑夫人坐在床上，拍打着床沿，哀声嚎哭着她难产昏死过去的女儿，她女儿都难产昏迷了，流了那么多的血，孩子又出不来，凶多吉少，女儿很难保下来了啊！！

　　看着夫人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里，呼天抢地的，唤醒自己夫人的郑韬此时觉得有些好笑，倒是没有立刻开口。

　　“阿家，小姑已经给恁诞下一个外孙女了！马上就让人抱过来给您看看！”

　　郑夫人抹着泪，抬头看着嘴含笑意的说话这人，这是她的大儿媳妇，蔡氏主宗的嫡女，蔡岚清，向来是再稳重不过的，这消息肯定是真的！

　　“夫君，你怎在此处？！”

　　郑夫人这时才发现自家夫君也在这里，不过此时夫君也没有女儿和外孙女重要，她由着大儿和大儿媳扶着下床后，不要下人给她净面，也不要人去给她抱来孩子，她自己“蹬蹬蹬”地就踩着木屐朝产房走去看女儿和她亲亲外孙女了，也不管身后跟着的一群人。

　　郑韬和大儿子郑玄笑着摇头跟了上去，而他的二儿子则是一进院子就先去看他的阿姐了。

　　****

　　一行人逶迤向产房而去，路过大堂时，发现白秦大将军带了几个主要幕僚也正在此处等候，可能是在等白信把孩子抱出来看看。

　　留下大郎阿玄在此陪伴亲家公在此，郑韬和夫人、大儿媳还是继续向产房去。

　　产房内，刚刚诞下小女郎的郑雅一脸疲惫虚弱的靠在白信怀里，听稳婆说不是小郎君让她很失望，只不过她还是想看看小女郎长什么样，是不是像她和郎君？

　　“夫人，公子，小女郎五官长得很是秀丽，奴接生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出生就这么美的小娘子呢！像极了恁和公子呢！这以后啊，定定是个标志的美人坯子！”

　　“而且小女郎看上去很是健康，比我们以前接生的孩子都要大呢！”

　　刚给出生的小女郎裹上小袄子的稳婆，看着这权势滔天的贵人夫妇都看着她的方向，也不等人催，就先笑着上前把孩子抱给他们看。

　　她和她的这些同行接生过很多次，都知道产妇分娩后都是想要先看看孩子的，也知晓人家爱听什么，都是不住的说漂亮话，也不管刚出生的孩子是不是真漂亮，说得这些贵人开心了，她们就能拿重重的额外赏钱嘞。

　　不过这次她们倒是真心实意说的漂亮话，这小女郎确实很漂亮，这么多年就没见着比这更漂亮的娃娃了，看着就让人欢喜哩！

　　就是出生到现在还没出过声？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几个稳婆心里打着鼓，想着这情况可是有些不对啊！可别真是个哑巴，那她们辛苦这一趟的赏钱可就玄了。

　　“阿雅~你看这孩子多漂亮！肌肤莹莹如玉，双目湛湛有神，真是再无比我们家孩子更漂亮的了！我要亲自给我们孩子作画！每年都画！看王二、李大那些人谁还敢在我面前炫耀他们家的小郎君多好多好了！我们家孩子比他们的都漂亮！”

　　郑雅看着自家郎君欢喜、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似的，这些年郎君愈发老成稳重，如此轻浮张狂的模样倒是难得一见，也弯着淡粉色的唇笑了笑，只要郎君欢喜，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只可惜不是小郎君，郑雅看着孩子皱了皱眉。

　　“阿姐！！我来看你了！”

　　郑二郎人还未到，房内的人都听到了这独属于郑维的欢快的声音，房内的丫鬟们都抿嘴笑了，郑家二郎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以前女郎还在郑氏时，管教二郎君管得最严，但偏偏二郎君还是和女郎最好。

　　郑雅皱着眉头就想要训斥一番阿维，在她面前如此轻浮倒还好，在其他人面前也是如此做派，叫人如何看待他们郿城郑氏。

　　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训斥出口，她突然感觉下腹流血如注，刚刚止住了些血现在如同喷涌出来，郑雅登时就休克昏倒在白信身上。

　　“阿姐！！！”

　　郑二郎一进房就看到这一幕，白着一张脸，尖叫出声，房内兵荒马乱、一片乱象，大家忙进忙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郑二郎和白信的随从赶紧在劝着这二人离开产房，以免妨碍稳婆和蓝先生施救。

　　血流如注啊！！

　　抱着白瑾的稳婆皱眉看着这贵人下身的情况，这是阎王爷在敲门啊！

　　她接生过几回遇到这种产后两个时辰内，突然血流不止的人，都没办法挺过这一关去见了阎王爷了啊！这都生完了，怎就还临了出了这等背时事！真真是命不好啊！

　　被她抱在怀里的白瑾，听着上方传来的“如何是好？如何是好？”的惶恐嘟囔声，定定的看着床上郑雅下身血流不止的方向。

　　这是产后大出血，是很多产妇的重要死亡原因之一。

　　她记得以前堂姐也是发生过这个情况，不过她没事，事后她们听医生来巡房的时候详细说过产后大出血的原因。

　　主要有三个原因会造成这种出血。

　　第一个是因为产妇精神过于紧张，导致生产后子宫收缩不好，血管不能闭合，包括羊水过多、胎儿巨大、多胞胎，郑雅生她的时候确实很紧张，之前还一度昏迷过去，而且她也比一般的婴儿大，应该有这方面原因。

　　第二个是因为胎盘滞留在体内了，可她出来的时候是有自己的意识的，很是干净利落的出来的，所以不会是因为胎盘的原因。

　　还有最后一个原因，凝血功能障碍。她记得郑雅在生她前就已经有出血倾向，之后又血流不止，还是那个蓝先生来了后才止住血。

　　郑雅的凝血功能障碍加上第一个原因应该就是构成大出血的主因了。

　　想到这里，她扫视了周围一圈，这群神色各异的人里面，女的都穿着款式统一的广袖裹身长裙，衣服上并没有花纹刺绣之类的，穿着比较素，那应该是丫鬟之流。

　　男的都穿着广袖宽杉，刚刚坐在郑雅床上的应该是白信，她这个身体的生父，刚刚进门后又被人拉出去的是郑雅的弟弟，那么产房内唯一剩下的两个男人中只有正在用针的最有可能是蓝先生，剩下一个可能是他的仆从之类的。

　　她最后把视线定到了正忙着施针的那个男人身上。

　　看这个人下针行云流水，半点不带犹豫的，很显然是有真才实学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再次救回郑雅了。

　　她这么费力的出来还不就是为了郑雅的一条命吗，能做的她已经做了，就看这个时代的医术能不能救得了在医学发达的现代都是产妇主要致死原因的产后大出血了。

　　不然的话，她可真是白出来了。

　　如果郑雅死了，她自己还是要选择死的，倒不如一开始就待在里面等死，白瑾淡漠的想着。

　　产房外的庭院里，看着满脸颓丧、跌坐在地上的白信和郑维，郑夫人一行刚到这的人都是心里咯噔一声。

　　“阿维，你阿姐怎么样了？”

　　郑韬急切的问道。

　　“阿耶？~阿耶~，儿不知啊，一进去就看到阿姐在大出血啊！！呜呜呜~~~”

　　郑维听到阿耶的问话，还有些精神恍惚，一想起他阿姐，他脑子里全是他阿姐的血流满了整个床榻的样子，此时抱头痛哭出声。

　　郑韬满脸沉重，饱受打击的身体晃了晃，似是身体所有的力量都随着郑维的这句话离他远去了，顿时老泪纵横，他的嫡亲娇娇儿啊！

　　身后有一双手扶住了他，他回头一看，是听到郑维的尖声大叫从大堂后瞬时赶至此处的白秦，其他人不好进夫人的内院，至少留在原地等待。

　　而他的夫人本来是满心欢喜的来看外孙女和女儿的，此时听到这个消息，精神承受不住这种压力，顿时两眼一翻昏了过去，被她身后双目通红的郑玄和蔡氏搀着。

　　“阿信！站起来！你是阿雅的夫君！现在像什么样子！”

　　看着白信一副深受打击、大势已去的样子，白秦怒喝出声！别说现在阿雅的身体还没有确认，即便……即便真是如此，他白信作为阿雅孩子的阿耶也要振作起来，带好那孩子！

　　白秦心里也是一阵黯然，阿信这孩子的命运比他还要多舛，他的夫人是在阿信十岁那年因病去世的，难道阿信的夫人……

　　白秦看向紧闭的产房内，他耳力过人，能听到房内丫鬟的细微低泣声，以及稳婆说的话……

　　“蓝先生！纱布塞进去了、穴道按住了也止不了血啊！！！这该如何是好！恁还能不能再施针止血？！”

　　房内几个稳婆急的团团转，只能病急乱投医，怀着全部的期望，指望着这个今天才见面的蓝先生，他之前让贵人顺利生产了，现在应该也是有办法让贵人止血的吧？

　　蓝先生额头汗水直流，他没有回答，而是一直在施针，按压穴道、灌夫人喝药。

　　这些稳婆还抱着希望，可冷眼旁观的白瑾已经心里有数了。

　　血到现在都还没有被止住，按照郑雅流出来的血量，她已经不行了。

　　她把视线移到郑雅的脸上，这是一张标准的美人脸，白净素雅，眉如翠羽，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可是却皱着眉头，脸色苍白如纸……

　　白瑾凝视着这张脸的时候，余光看到蓝先生颤抖着手再次把了一下夫人的脉络，而后倒退了几步，差点被自己绊住了脚，但被他的药童阿乐扶住。

　　蓝彦稍稍稳定心神后，转身对着门旁的丫鬟一字一句的苦涩的说道，“蓝彦无能，请，姑娘叫公子进来见夫人最后一面吧”。

　　而后，颓然低下了头侧立在窗旁，等待公子进来后为夫人拔针，他蓝彦对不住主君，没能救回夫人，只能让公子见夫人最后一面。

　　这也许就是命，因为她白瑾灾星一样的命运，有父不如无父，有母等于无母，现在还克母。

　　内心苍凉的白瑾，冷笑嘲弄着自己最后还是什么都挽留不了，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