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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有情人也难成双对 ..... ...

  •   接受了新的身份的即墨染和浅真入住了内苑最边缘的一个侧殿。

      若说皇帝的寝宫是皇宫内部最中心的一处,那这处藏在桃林之中不起眼的偏僻小殿,甚至比冷宫还不起眼。

      桃花早已过了花期,也不见树上有果,应是只长花不结果的花树,数十棵才男儿臂膀粗细的桃树错落有致,将这个矮窄封闭的偏殿的踪影藏在了枝叶中。

      尽管偏僻,这一处却没有浅真想象中那么冷清脏乱。

      推开栖霞殿下两人臂膀宽的门,浅真屏住呼吸,迎面而来的,没有灰尘刺鼻的味道,反而是舒缓心神的珍贵熏香中白烟袅袅的香气。

      浅真揉了揉鼻子,跟着身旁的即墨染,在玄乙的带领下进了栖霞殿。

      身后的门重重关上,玄乙似乎不愿过多停留,道:”纪小姐,你们接下来就暂居于此,公主劳烦你多照顾,陛下将公主的存在公诸于天下前,你们都需要深居浅出,尽量不要出这道门,三餐我会按时来送,有什么需求也可到时一并告知属下解决。”

      玄乙利落向即墨染行礼,正想离开,浅真叫住了脚尖已调转了方向的玄乙。

      ”等一下。”浅真狐疑地看了一眼眼前除了脸皮,整个人都和原先那个说话不着边际的玄乙不一样的男人,将即墨染带到自己的身后。

      ”你是何人”

      玄乙眼中一路过来的淡笑慢慢消失,面无表情地看向两人,声音略微低沉:”不用担心,我虽并非之前那名暗卫,却也是陛下的暗卫之一。”

      即墨染吃惊地睁大了眼,反握紧了浅真拉她的那只手。

      浅真眼中警惕更深,”即使如此,你易容成玄乙,又是为何”

      “玄乙”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说道:“没什么,只是好奇公主的芳容,拜托玄乙兄找个机会让我看公主一眼。至于我这张脸,也不是玄乙兄一人所有,并不怕二位知晓,陛下的暗下的影卫并不多,大家轮值各个岗位,为了方便,我们每个人都拥有近百张假面。”

      他本人的性格像是冷漠不屑的那种,尽管在一张僵死的笑面上看不大出来,说的话和说话的语气详细,却总透着一丝不耐烦的感觉。

      长了见识,浅真也不愿意再和此人说下去,“打扰大哥了,您有事就先去忙吧。”

      “玄乙”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一会儿,道:“两位可以放心,陛下派了半数的暗卫日夜守在栖霞殿四周。绿豆姑娘,过往不究,还请你,好自为之,把握当下。”

      浅真一愣。这话或许是别人让他告诉自己的,可又是谁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呢?

      在她回神时,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桃林之中。

      即墨染早已是是转过身去,瞧着殿中央一方香案上的灵牌和挂画出神。

      挂画上的人在一片桃林之中,身影绰约,面容清丽,并不是绝色之姿,一双脉脉含笑的眼睛却令人印象深刻。

      灵牌上刻着一一爱妻清衡。

      殿中不绝的香气便是源自这里,三注香刚刚烧尽,焚香的青铜炉中积满了香。看来不说天天,即墨浚至少在这些年间,隔三差五就来上香。

      浅真陪着即墨染默然片刻,忽然听见眼前的即墨染低低道:“浅真姐姐,你觉得我像她吗?”

      只是一幅画而已,浅真沉默了一会儿,只道:“眼睛很像,尤其是笑着的时候。”但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天真浪漫的三小姐的笑容了。

      “嗯。”即墨染轻轻应了一声,而后道:“难怪呢。我儿时初见父皇,他就说最喜欢我的笑。姨娘,也只会在我笑的时候,看着我笑。”

      浅真哑然,不知即墨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正想开口规劝两句,忽然见到对方转过身来,朝她轻轻笑道:“浅真姐姐,我们去看新的房间吧。”

      女孩的眼中没有一丝阴霾,正好比初遇时的天真。

      ……

      很快,就到了即墨浚提到的册封大典前日。

      皇宫里面张灯结彩,和新年一般热闹,但人人筹备已久,偏偏只有那龙椅上下令的天子,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又将迎来什么,连皇上的心腹大臣和一众礼官也是在陛下的一意孤行中摸不着头脑。

      其实就这个册封大典的目的,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一个流落在外的公主认祖归宗的一场仪式,就算浚帝膝下并无一人,一个公主也值不得这一场波浪。奈何一个认祖归宗的公主身上,藏了太多

      即墨染也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在那些心怀邪念的人心中,才是最大的。这一点,早就让游暮说了个真切。

      浅真整日的事情除了盯着即墨染准时服用从青衣门带来的几瓶玉清丸之外,就是陪着即墨染玩。即墨浚政务繁忙,却也会隔日陪即墨染用一次晚膳。

      大多数时候,栖霞殿就只有她两人,宫中苦闷,偏生她俩都不是爱书之人,只是为了迁就即墨染身体之故,不得不玩些文静类的游戏。

      但浅真不喜欢耐心沉思,即墨染像是心中有事,两人玩着玩着,手中的骨牌、棋子就失去了原来的作用,在她们的手中把玩起来。

      两人在一起最喜欢做的事情是说话。

      近十天的时间,两人聊遍了自己平生有趣的事情,谈了个尽兴。

      即墨染大多数时间是在听浅真说话。

      浅真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分享着,怎么也算即墨染半个师兄的何霜林的趣事,一边盘算着两人看不出谁占优势的棋局。

      “我和何霜林的事情,其实没有外面传得那么腻歪,我俩最多就是个随他青梅青梅,或者随我竹马竹马的关系……”

      “怎么说呢,你们可能不知道,何霜林小时候身体弱,他出生的时候,还生活气候寒冷的北川,那几年见他,他天天都冻得像个鸡崽一样,比我小半岁,身高可能…呃…可能也就我一半高吧。”浅真仗着何霜林本人不在身边,将趣事逐渐讲成了怎么好玩怎么说的故事。

      “原本他也不和我玩的,就整日整夜被他乳母喊着看些他学不通透的书本,后面有天被别的家嘴碎的小屁孩骂的时候,我帮了他,他就跟在我这一群孩子里玩了,他看着不聪明,确实个根骨里面透着纯净的人,知道一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没人欺负我,他帮不了我,就帮着我做各种我不擅长的事情。什么女红、插花,都是他帮我做出成品应付先生的。”

      浅真说到这里,“嘿嘿”笑了一声,“还真别说,他做的东西有模有样,那个年纪弄出来的刺绣,可比其他年长女孩子手巧了不少。也难怪平一先生会选他做独传弟子。有一年我母亲生辰,母亲想要一尾手帕,也是想让我静下心,好好学女工,可我偏不,硬是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才知道着急,只剩三天,就跑去求他,让他给我绣一副图送我母亲,他从小都是那种做事都很上心的人,一板一眼的木讷。”

      即墨染好奇道:“那他在三天之限里完成了吗?”

      浅真眯着眼睛一想,笑出声来:“并没有,他这样死拼,倒惹我发了脾气,第三天清早撞见他一脸乌青的嗜睡模样,我年纪小时心高气傲,见不得人为我做到如此,骂了他一顿给他喝了一碗安神散,在他呼呼大睡的时候,自己花了大半天绣了最简单的蹩脚兰花纹样,送了母亲,倒也是我一番心意,母亲虽然失望,倒也欣慰。”

      她垂下头一想,“其实现在想来,我儿时算是很对不起他,就因为自己觉得不值得,就否决了他的心意,也不知他做了什么,连看都没看那手帕一言,就此揭过了,这之后,我都没有和他道歉,他就随他父亲搬离了平阳。很多事情,明明有更温和,更好的做法,都是在很久之后才能想到,为时已晚,也只能心怀愧疚与悔意。可他从不埋怨我,人能有这样的朋友,我也是三生有幸。”

      即墨染有滋有味地听着,忽然眉间轻蹙,后又展眉道:“我原以为浅真姐姐你不清楚如何区分与男子之间的交情,这便同商君公子成了对欢喜冤家,可听了不少你和何公子那些玩伴的种种,我方才明白,是我小看姐姐了。”

      “姐姐其实将爱人和友人,分得极为清楚。”

      浅真听到商君的名字的时候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喝了口茶,才平复下心来。正想说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却听见即墨染怅然若失地说道:“可我,怕是没这个福气,等到我的相互倾心之人了。”

      浅真着急道:“三小姐,你犯不着如此想……”

      即墨染为她的这个称呼怀念地微笑,打断她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是最清楚的,玉清丸也不知还能吃多久……”

      浅真连忙说:“游暮先生一定能救你的,玄乙同我说了,陛下已经为你考虑好了一切,他下一个任务就是再次前往青衣门,求见游暮。上次他带走我们后,青衣门的阵型有变,这一次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成任务。”

      即墨染并不在意这些,她轻轻摇头,“这是我的选择,他不会来的,犯不着为我再次拿着青衣门其他人的安全冒险。”

      浅真看着她在天光下白得透明的脸颊,哑口无言,她觉得说出这话的即墨染,像是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浅真慌乱道:“陛下一直等着你和他享天伦之乐……”

      即墨染回答道:“我明白。”

      浅真道:“莫忘了,你是青衣门延续的唯一意义……”

      即墨染笑道:“我知道。”

      浅真道:“路家一家对你有养育之恩,现在还在为你的安危担忧,你不能伤了她们的心。”

      即墨染停顿了片刻,“…我记得。”

      整日整日的,说了这么多天开心的事情,也难逃这过不去的坎。浅真心中仿佛有急火燃烧,可她看着对方这一副淡然绝望的样子,脑子一下子空了,想不出别的劝说言辞来。

      即墨染慢悠悠道:“我并非不想活,我想活下去,和浅真姐姐说一辈子的话。可是,姐姐,这事,还得看老天成不成全。”

      她坦然地看着浅真的眼睛,眼睛确实不像等死之人的空洞,反而有一丝闪烁如风中烛火的鉴定。她问浅真:“一个人真的会因为被一个人解救,爱上这个人吗?”

      即墨染眨了眨眼睛,“就像你对商君公子那样?”

      这些天,浅真并未对即墨染主动提及商君任何,因为她并不算完全了解商君这个人。可即墨染对他和她总是好奇的,被问及这样的事情,浅真其实很难给出确切的答案。

      可是这样一个女孩,既然对世间的情爱有期盼,她就不能用那些冗长的言语、诸般的不确信去击退她。

      浅真坚定地说出了答案。她并非忸怩或是惺惺作态的人,这声“是”比她意想中还要稳定得多。

      听到这个答案,即墨染长长地舒了口气,又笑着,嘴里轻声含糊地说着一些说给自己听的话:“…果然呢,郎有情妾有意才是最好的……”

      两人坐在庭院前,忽然之间,豆大的雨滴淅淅沥沥滴落下来。率先敲打在了浅真的脚背上,她猛地收回脚,端着棋盘,喊即墨染进来烤炉火。

      晴天落白雨,即墨染看着雨幕后那轮火红的日头,伸出手掌接下了一捧无根水。

      伴随着浅真在殿中一边生火,一边喊她的声音,即墨染恳切地小声祈祷:“如有来生,万般富贵我都不要,只希望身体安康,所爱之人在我身边,长长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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