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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商伪君子错误追妻(上) 浅真对于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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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君这人,总是在笑。
初遇之时,面对置身困境、满面泥土的纪家人,他笑着出现,没有因为任何一个人不识时务的无礼之词皱一下眉。他出现得像个普度众生的神佛。
刚认识那会儿,浅真是真的喜欢他。觉得这人年轻有为,待人热情、进退有度、知礼周到。纪浅真跟随他行商记账时,算筹、算盘学得好、用得好,他笑,并附赠可以将她吹上天的赞美之词。
浅真心虚,心里是真的高兴的。
可是,随着更加深入的了解,这份心意变了味。因为,她慢慢认识到了商君的真面目。
......
商君给过她一本《商经》,这本册子内容理论精简、个例经典,整册推崇的理念都是“人弃我取,人取我与”这种仁义为本的经商之道。诟病的就是轩汇城如意酒馆的金老板,他为了自家的生意,不断迫害其它的小商小贩这样的不仁不义之行。
商君为她不齿的地方便在于他满口仁义替她讲学,实际上,做的营生与他说的大都背道而驰。金老板那种卑劣的垄断手段,商君会做,做得不少,详情方式也只随了他的名字,上得了台面一些。
浅真起初只是跟着他帮他端茶记账,少有见人,过了三四月,商君见她对商品金钱有了概念,便让浅真代替经思帮他找布匹货源。
商君做什么生意都是借人之手、他人出面,他自己则像个买卖诸葛一样,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运筹帷幄。
因为不放心浅真,他扮着她的仆人,两人一同前往东边的边陲小镇。镇上只有女人,男人们在外做工或是被迫征兵入伍,极少有联系。女人们为了生计,借着一方水土养蚕织布刺绣,再由一位资历较长的妇人统一销卖。
和浅真一起竞争的,还有另一名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的布贩子。
整个过程压得浅真透不过气。
回了客栈,早早看出门道的浅真才解口禁,向他抱怨:“刘大娘的布匹哪里不好?布上的污渍明明是刚刚那个尖嘴猴腮的王老板蹭上去的。我俩都看见了。王老板明明就是想污蔑她家布匹,让她家东西卖不出去,他好低价收。你让我抢在他前面多报几个银子有什么用,为什么不让我不戳破王老板之后的假话?刘大娘都被气哭了。”
商君用扇子敲着脖子,喜滋滋的样子始终不变,“为什么要多嘴?你照着我说的做,刘大娘对你的慧眼识珠已经感恩戴德,这买卖大家都做得开心。刘大娘看你像亲闺女一样,你不高兴?”
浅真知道他嘴巧,但不带这么忽悠人的。她不服输地说:“都开心?我和刘大娘给了他脸色,那王老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就不会对刘大娘再做什么腌臜事了?”
“肯定不会。他没那闲功夫。”商君露齿一笑,“刘大娘和她的绣娘们和我们签了契约,十年的工期为证。王老板本来就是我派去的人,大家目的达到功成身退,自然都高兴。”
浅真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你......”她那时生在纪家十八年,没少做逞口舌之快的事情,等商君笑容中带着惊诧之色地向她看来时,她才抿紧嘴,装作刚刚自己并没有说出“卑鄙”二字。
商君见她第一次对他的目光躲闪,笑得含蓄几分,“只是些小手段。”
纪浅真心中五谷陈杂,不答话。
商君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想像平时他帮她演算账目时的安抚一样,摸摸她的头。
浅真躲开了。
商君清咳一声,悬在空中的手摸上自己的脑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语气轻快:“差点忘了!明天还有一个生意,经思不在,浅真你...”
浅真道:“我不去...”没抬头看商君是什么表情,浅真加重语气,“我不适合做这样的事情,所以...”
“好吧。”商君的笑容也有不自在,“既然你这么想。那你就继续帮我管账吧。”
浅真的账管得并不好,这是她自己后来才知道的事情。
做这个事情需要耐心和细心,这两心是她十几年来少有打磨的,提放到门面上,便会发现,实在是太钝。
浅真做好的账本,拿到商君那里去,商君归纳整理前,十有八九还要自己在审查纠正一遍。纪浅真心里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吃白饭的流浪狗,别人给口饭,自己赖上了,人家不赶,就把施舍当做理所应当。
她当即跑到客栈的后院,拉住小二,劈了一下午的柴禾,借着厨房烧洗澡水,烧干了十缸水,才在最后一锅里面烧出了水之精华,以为自己已将水烧到最烫。赶在商君回到房间的前脚,为他准备了一大桶热意如心意的开水,预备让他洗个热水澡。
商君回来之后,推开门就是烟雾缭绕的热浪向他袭来,他的笑容卡住了。
他捏着眉心从他热气腾腾的房间走到隔壁浅真住的地方,拉住随时候命添水的浅真,道:“现在已经入夏了。这些天,我只洗冷水。”
浅真没在谁身上动过这种来得快,却也能因为对方抗拒的一句话消退得贼快的热情。
想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傻事,她脸上作烧,将商君推出门外,“我——知道——了——”
过些天和从南边回来的经思打照面,从他口中打听几个姐妹的现境,都是好吃好喝、无业闲置,浅清的腿伤痊愈,除了她和虹姨一直打算用女工偿还一下恩情之外,其余人都没有上进心。像是原本纪家养着的米虫们,现在过继给商君一样的感觉。还因为浅溪哭闹、浅浣打岔,虹姨和浅清偿恩的计划一直被打断,到现在,一副刺绣都没成。
......
浅清她们的现状,这之后肯定也会随着经思的口入商君的耳朵。浅真咬着笔头,账本摊在她面前,她下不去笔,反正要经过商君手中一遍,她将手下店铺交上来的账目做一个错误的记录,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
她还胡思乱想着,不知道商君冒着举家性命的安危,护着她们一行人,这又有什么意义?
...是呀。真是越想越为商君这个做法着急!
商君不是纪家的客卿,两者之间根本没有一点关联。若说商君是君子一辈,看不得纪家被栽赃陷害,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浅真一行,便好人做到底。
可是,商君真的只想着做好事吗?
他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若是君子,就不会以这样的面目,贸然走近纪家这件事里面。而且商君这么久以来,比起在意仁义道德的君子,他的实质,更像是一个只在乎利益纠葛的商人......
哦,不对。不是好像,他本来就是商人。他名字有个君,也不代表他是个君子。
浅真咬完笔头咬指甲,慢慢觉得自己这样恶意揣测他人不好。霍地站起身,想起深更半夜,隔壁灯火已熄,迫切求证的欲望受阻。她推开窗户想透气,刚开一条缝,就发现客栈院落中,商君一袭白衫,站在月色底下,背手踱步,疑似睡不着在闲晃。
她想着正好,蹑手蹑脚翻身出窗,站在二楼的屋檐,耳聪目明的她就看见客栈矮墙外,有人以同样的步法,翻进了院子。
商君朗声道:“你来了。”
那人穿着夜行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浅真下意识往下一趴,枕着青瓦,挤身匿于四角翘起的屋檐夹缝。她看不见底下情境,商君的声音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浅真觉得古怪,偷偷起身看了一眼,这一眼可不了得。
穿着夜行衣的是个男人,他不说话,看商君坦坦荡荡的夜游模样,愣了一下,随即揭开了自己的面巾。男人面目舒朗,偏偏眉目中戾气很深,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仅一眼,浅真就看出了,这是她二哥,纪昆峰。
早该死去的人,如今以这样一幅面貌,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难不成商君和二哥认识,所以,他才救她们的?
可接下来,两人说出的话重重打了她的脸。
纪昆峰谨慎地靠近商君,商君笑得人畜无害,“放心吧。我不会武。”
纪昆峰声音低沉:“你知道送信的人是我?你真没有一点防备心。”
商君哈哈笑道:“知道是你呀。我不会武,但我眼睛没瞎,是你往我马车偷偷塞的信。大侠可否报上名?”
纪昆峰并未因为他调笑的话恼火,反倒沉稳地回答:“纪家纪昆峰...”他看向商君,目光沉沉,“在你身边做客的浅真,是我妹妹。”
商君“咦”了一声,大改在浅真面前进退有度的模样,轻佻调笑道:“你直接说你是浅真的哥哥,我会拜帖求见。你大费周章约我半夜幽会做什么?”
“...”纪昆峰忍着脾气,一字一句道:“带、家、妹、回、家......”
商君笑得和善,却道:“理由。”
纪昆峰看着他,“你居心不良。”
商君还是笑,“这不是理由。我对她好不好她自己心里清楚。你不说清理由就想带走她,要我说,你是居心叵测。”
纪昆峰生气了,“我是她哥哥,你是何人?岂容你置喙她的去留?!”
商君从怀里掏出一把扇子,啪的一声打开,给自己扇了扇,长发飘飘,袖摆悠逸,显出自己的风姿独韵。他语气洒脱:“现在还只是个路人。女子有训,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算半个长兄如父,但路人我,大概不久之后,就能让她从我大半辈子了。”
纪昆峰咬牙,为商君这流氓模样不齿,“你这小人!浅真除非瞎了眼,怎可能看上你?!”
纪浅真听商君的话得心里发麻发痒,脑子晕乎乎。纪昆峰这话忽然让她心神一震,没撑住身子,右肘在瓦背上重重蹭过。
商君拿着扇子给他扇扇,“二舅子,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你没人心疼。”
纪昆峰拍开他的扇子,嫌恶道:“谁稀罕!胡说八道!”
商君认真点头,理所应当道:“我稀罕得紧啊。浅真确实不怎么会心疼人,我也很少生气,这不是绝配吗?”
纪浅真听不下去,揉着自己有点红的脸颊,正想现身。却听纪昆峰恼怒道:“你这小人!别妄想我妹妹会为你利用!”
商君停手,收回扇子,意味深长道:“所以,你是为了那则江湖传言,来找她的?”
纪昆峰皱眉半响,“......是或不是,管你何事?”
商君勾唇,“去年纪家出事前,江湖上盛传一则流言,说是帝星隐落,天成星势为苟延残喘之相,将有改天换日之变。”
纪昆峰哼声:“你果然是因此强留浅真在你身边。”
商君摇头,“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至于浅真,我不会让她跟你去找死。”
“你!”纪昆峰想要怒斥他,商君笑着堵了回去:“你和通敌贩国的真凶何鸿达做了交易才能捡回一条命吧?好死不如赖活虽是人之常理,你自寻死路也是没人拦的。”
“你懂什么?!何鸿达找她,和我找她没关系!我会护好她!”纪昆峰咬牙,不死心,“那则传言最初是祖父占卜出的卦象,一字不落,若不是这则十二年前的卦象让即墨烁知晓,我纪家怎会让那奸人趁机谋害!只有浅真!祖父前往轩汇赴宴前,只见过浅真!我不相信他什么都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