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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往事只能成追忆 原来你 ...

  •   一转眼,腊梅花开遍。

      屋后一角的那株腊梅,在温暖阳光的照耀下,格外亮眼夺目。

      这日,如书、如画同往常一样,随侍着阮清依来到临湘雅院的暖阁之中闲坐。

      此时,焦淑璃正坐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身下则垫着一张白狐毛垫子。

      阮清依见状,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托着腰,慢慢地坐在了焦淑璃的身旁。

      焦淑璃察觉到了动静,也大致猜到了是谁,眯着眼睛打量了阮清依一眼,好一会儿后,才慢慢悠悠的坐正了身子,看着阮清依的肚子,嘀咕了一句:“用过午膳了吗?你怀孕怎么就长了个肚子?”

      阮清依不由得一笑,说道:“这怀孕不长肚子,长哪里?”

      焦淑璃有几分尴尬的一笑,片刻后,撇过头,看向黄花梨木书架上的那堆尚未整理的画卷,说了一句:“这些都是给你的”。

      阮清依顺着焦淑璃的眼神朝那堆书卷看了过去,瞬间就明白焦淑璃的用意了,不禁一笑,故作唉声叹气模样,打趣道:“你这哪里是给我的呀,分明是想给你干儿子的……”

      “那还不都是一样嘛!”焦淑璃的小心思一下子就被拆穿了,于是,冲着阮清依涩涩一笑,欲盖弥彰的说道。

      “这哪里能一样?这区别可大着呢!”阮清依笑回道。

      焦淑璃见说不过阮清依,自个儿找着台阶下,自言自语的说着:“算了,孕妇为大,你说了算”。
      说完,就贴到了阮清依肚皮上听胎音。

      阮清依瞧着,焦淑璃现在这一副没正形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王妃的样?”

      焦淑璃一脸的无所谓,还带着三分得意之神,说道:“现在不是没外人嘛,怕什么?难道我还需要在你面前装正儿八经的模样?”

      “哎哟!搞了半天,原来你那正经样全是装的呀!”阮清依不禁笑话起焦淑璃。

      然而,就在这时,广陵王眼含了三分怒气和沉痛,破门而入,一副兴师问罪之态。

      而他的身后还紧跟着一个欲拦未拦的姜惜柔和一个想拦拦不住、神情慌张的初棋。

      阮清依一看这情况,顿知不妙。
      立马托着腰,慢慢起身,向广陵王微微福了一下身,就站到一旁去了。

      焦淑璃又不傻,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又被人算计了。
      于是,在心中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在面上,还是规规矩矩的起身,给广陵王行了个礼。

      广陵王见阮清依也在这,太重的话也不好说,只好压低了怒火,冷冷的质问焦淑璃道:“画呢?”

      焦淑璃是一头雾水外加莫名其妙,并且又不好不回话,只好恭敬的回道:“回王爷的话,妾身不知您说的是什么画?”

      广陵王似乎完全不信,横眉厉目的看了一眼焦淑璃,冷冷的说道:“怎么,王妃今早才派的人,到本王的书房去取的画,这么快就忘了?”

      这下,焦淑璃算是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眼中瞬间就起了一丝不屑,低眼冷瞟了姜惜柔一眼。

      姜惜柔瞧到了,焦淑璃那蔑视的眼神,立马装作“和事佬”,一脸“善良、温柔”,劝解广陵王道:“王爷,想来王妃娘娘是不知道这副画对王爷有多重要,所以才拿错了……”

      然而,姜惜柔的话音刚落,阮清依和焦淑璃就不约而同的朝她投了一记鄙视的白眼。
      毕竟,阮清依和焦淑璃都不是傻蛋,姜惜柔的这句话,看似是在帮着焦淑璃,实际上是“招招致命”,坐实了焦淑璃的“罪名”!

      阮清依不禁在心里说道:戏演的还真不错!要不是你低眼时眼底深处流露出的那三分得意劲,我还真信了此事和你无关,只是一场误会!还真是……我呸!

      广陵王一直逼视着焦淑璃,自然将焦淑璃鄙夷姜惜柔的眼神,尽收在了眼里。
      于是乎,广陵王的怒火那是越发更甚。

      阮清依一瞧这情形、这状况,心知,此时无论焦淑璃怎么解释、怎么辩护,到了最后也都会变成是焦淑璃的错。
      唉……没办法,谁让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想了想后,阮清依用手托着腰,步履缓慢的走到书架旁,面对这那堆画,微微的撇过身,朝广陵王微微的点了一下头,弯了一下身,当作行礼了。弱弱的说道:“王爷,是这些画吗?如果是这些画的话,还请王爷不要责怪姐姐,因为这些画是妾身找姐姐要的,与姐姐无关”。

      广陵王见,阮清依挺个大肚子,一副弱质纤纤的模样,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故人,眼泪不由得涌现在了眼眶之中,与此同时怒气也在那一瞬之间转化成为了思念。
      许久后,广陵王回过神来,才将眼泪憋了回去,转过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老十八。

      老十八收到广陵王的眼神指示,立刻会意,走上前来,一一打开了画卷查找,直到找了一副,画上画有一位杏下美人,题词为:涵相思
      梦瑶知故里,唏嘘杏子林。
      巧兮!笑兮!倩兮!盼兮!
      呜呼哀哉!
      伊人已逝,魂断沉梦里!
      的画卷,这才罢手,用眼神请示了一下广陵王。

      广陵王见画已找到,失而复得,心下即安。
      想了想后,别有所思的看了阮清依一眼,眼带沉伤的对阮清依说道:“罢了,既然你喜欢,你就留下吧!”
      说完,就转身,像在逃避什么一样的快速离去了。

      姜惜柔从未料到广陵王会对阮清依如此忍让、如此包容,而且还将那么珍惜、那么视如珍宝的画直接就给了阮清依,顿时十分错愕,许久之后,回过神来了,这才向焦淑璃福了一下身,紧随了广陵王而去。

      阮清依被广陵王这突如其来、前后反差之大的行事做风,弄得是一脸懵逼,完全不知所以然也,所以一脸茫然的看着焦淑璃。

      然而,焦淑璃也没想到最后会演变成这样,所以也是一脸的茫乎不解,一副“我也不知道啊”的看着阮清依。

      阮清依不禁在心中呐喊: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焦淑璃想了一想,觉得还是先看个究竟,于是,若有所思的来到阮清依的身边,默默地从那堆画中,拿出刚刚的那副画卷,展开细观,看能不能从这画里面找出一些答案来……

      阮清依见状,也想看个所以然来,便偏过脑袋跟着一起细观,只见:那画中杏树下的美人,双目淡思含情,庄贵之中夹带半分傲气,看似好像淡泊无争之中又隐隐的含着几分倔强、不肯服输,而眉宇之中则似乎含着些许隐忍、七分泽爱、半分期待……

      不过,阮清依越看着那位美人,越觉得有一种熟悉之感,心下不禁有些纳闷。

      焦淑璃看着这幅画,心中不禁又起了一些疑窦,继而上下打量了阮清依一眼,在心中琢磨了很久很久之后,眼中含着几分沉重,思绪陈杂的对阮清依说了一句:“奇怪,这先王妃怎么长的和你有几分神似!”
      不过转念,似乎又明白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接着嘀咕了一句:“难怪王爷会对你这般特别!”

      “这就是先广陵王妃?”阮清依心中一紧,一脸呆怔的看着那幅画说道。然而,内心却并不认同焦淑璃所说的后面这句话。

      因为广陵王并不是现在才认识阮清依,当年在宫中的时候广陵王对阮清依的态度可不是现在这样。

      阮清依很清楚的记得这些。

      焦淑璃见,阮清依这眉头紧皱的样子,想了想后,说道:“应该就是!不过,我听说,先王妃是难产而死的,但是……照目前这情况来看,恐怕这里面还另有猫腻!”

      阮清依紧盯着那画像上长的与自己有几分神似的人脸,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忽然,阮清依猛地一下想起了当年在宫中,不禁在心底说道:华国公,是华国公,他看我的眼神……
      想到这些,阮清依的心突然一下子,不知为何而起了一阵绞痛,于是,立即用手捂住了胸口。

      焦淑璃见状,赶忙扶住了阮清依,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又顺手将那幅画放到了那堆画上面。

      阮清依缓了缓心神,压了压心慌,勉强撑起一笑,说道:“没事,我只是突然之间有些心慌而已”。

      焦淑璃有些不放心,看着阮清依,说道:“你确定吗?要不,我还是给你找个医女过来看一下吧……”

      阮清依不想焦淑璃太过担心,朝焦淑璃淡淡一笑,以示没事,说道:“真的没事,不必劳师动众了”。

      焦淑璃这才稍安了几分心,扶阮清依坐到了茶榻上。

      ……

      这一夜,阮清依睡的并不安稳,次日一大早起来,阮清依简单潦草的洗漱完毕后,就揣着疑问,心事重重的拿着那副画,去了广陵王的书房。

      但不过,此时,广陵王并不在王府内。

      于是乎,阮清依只好拿着那幅画,用手托着腰,在书房门口前走来走去,还边走走,边歇歇。

      只见此时:黄叶落飘,颓颓废废,凄凄扬扬。
      鸟儿孤鸣,尖声刺骨,寂寂哀哀。
      清池岸周,苦柳寒摆,萧萧瑟瑟。
      然而,树欲静风却不止。

      莫约快要到了午时时分,广陵王才从外面回来,见阮清依在书房门口拿着画等着,心中思量了一下,并未觉得意外。

      阮清依见状,上前福了一下身,说道:“给王爷请安”。

      广陵王撑起淡淡一笑,抬起手来,摆了一下手,示意身后众人退下,这才半打趣、半意有所指的说道:“不必多礼了,你这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小皇子了,我可受不起你这礼”。

      阮清依心有千千结,自嘲式的苦笑了一下,见现下也无旁人,就直言道:“王爷,您就别挖苦我了,我清楚自个儿是什么身份,更明白自己是什么处境”。

      “你确定你真的清楚吗?”广陵王心中有叹,眼中起了一丝同情,反问道。

      阮清依不禁苦笑道:“不就是无名无份,却还活在刀尖上的白痴人!”

      广陵王注视着阮清依,眼里既有深思也有深虑,思量了许久之后,对阮清依说了一句:“进来说吧……”话了,便打开房门,让阮清依先进去,等着阮清依入内之后,还特意警惕的扫观了一下房外四周,才将房门关上。

      阮清依因挺着大肚子,还在门外待了许久,有些乏累了,于是,一进门就直接歪在了茶榻上歇着。

      广陵王见,阮清依这副疲累的样子,心中起了些许无奈,又深盯了一眼阮清依手中拿着的那副画后,叹声说道:“既然身子不便,何必过来刨根究底呢?”

      阮清依勉强撑起一笑,说道:“因为好奇,睡不着!”

      “你知道她是谁吗?”广陵王心中有百转千思,眼底幽深仿佛恰若千年深潭,触物伤情的说道。

      阮清依想了想,说道:“我听淑璃说,这位好像是…先王妃娘娘”。

      广陵王神色有伤,还夹带着些许落寞,说道:“她应该是猜的”。
      紧接着,又思绪飘远的补言了一句:“不过,她猜对了”。

      “猜的?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阮清依不禁心底骂骂咧咧的。
      完事了之后,阮清依不由得怒视着广陵王的眼睛,发泄着不满。
      然而,转念一想,以焦淑璃的年纪和成长经历,的确不难推算出,她确实不太可能见过那位年纪轻轻便已离世的先广陵王妃。

      广陵王收到了来自阮清依的愤怒目光,有些讪讪的撇过了头,避开阮清依的怒视。

      阮清依心中虽然生气,但是却也无可奈何。
      想了想后,压下了怒火,转而言道:“妾身听说先王妃娘娘是元华长公主和华国公的独女,这出身之高贵,可非一般寻常女子可比!”

      广陵王知道,阮清依是想寻找一个答案,但是却也并不想言明。
      回想起了过去和先王妃那段快乐的时光,幸福、满足的浅笑不由得从嘴角延伸到了整张脸,许久之后,才眼含着欣赏、崇拜以及爱意,说道:“清涵她学识广博,就连我也常常自惭三分……”
      但不过,转瞬之间,广陵王的神情却又陡然变得十分痛苦,自责的说了一句:“是我负了她!”

      阮清依看到,广陵王现下这副悔痛的样子,本来按照正常一贯会同情、安慰对方的,但是今天却不知道为何,竟然在那一刻,居然对他产生了几分恨意,眼泪不由得夺眶而出。

      就在这个时候,广陵王像在寻求一个答案一样,看着满眼含泪的阮清依,问道:“你会原谅我吗?”

      阮清依的心中起伏难平,伤心之余更生怒火,像是失去了理智的一样的冷言道:“王爷,您怕是弄错了吧,需要原谅您的是先王妃娘娘,不是我!”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是你的亲姐姐呢?”广陵王心有沉痛,带着几许希翼的目光看着阮清依,求解脱道。

      阮清依看着,广陵王那渴望想得到答案的目光,一下子想起了当年华国公在痛失女儿后,那悲伤到心底深处的眼神,以及他那落寞、孤寂的背影。心里突然就揪心的痛。
      “我不会原谅!”阮清依捂住了胸口,眼里带着痛苦和恨意,说道。
      因为,阮清依还看到了,广陵王看姜惜柔时那眼含爱意的眼神。
      在阮清依的心底里认为的是:如果我没估错的话,你们两个不是直接就是间接害死了我姐姐的凶手!

      广陵王看到了,阮清依伤痛、愤恨的眼眸,像是得到了答案,自嘲的笑了一下。
      不过,那笑容既像是在自责,也像是痛苦不堪。

      阮清依看着,广陵王那悲凄的样子,忽然一下回过神来,在心里思着:我这是怎么了?先广陵王妃怎么可能是我的姐姐?我这是在干什么呢?

      许久过后,广陵王稍稍平复了情绪,压抑着内心的苦痛,眼神幽深,愁肠百结的说道:“其实姑姑她于国有功,深晓大义,受万人敬重,只是,人谁无过……”然而,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阮清依听话听音,察觉到了这里面还隐藏着些别的什么事,只不过这种揭人短的事,广陵王不想说,阮清依也不想去问。
      想了想后,阮清依义正言辞的说了一句:“功就是功,过就是过!错了就是错了!我们既不能因为她的一时之错,就否定了她往日立下的大功德。也更不能因为她的往日之功,就否定了她犯下的错,否则,那被伤害的人又何其无辜!”

      广陵王心有沉痛,有苦难言,坐在了阮清依对面的金丝楠木圆凳上,低头沉思不语。
      这是非功过,广陵王何尝不知,只是……广陵王没有忘记姑母的临终遗言:让她活着,绝对不能让她进入她父亲族谱,本宫要让他们父女此生此世都无法相认!
      广陵王为了皇家颜面,即便明白姑母做法不对,不应该祸及襁褓婴儿,但是也只能依着姑母所言,将这个秘密深埋在心底。

      阮清依见广陵王许久未语,想了想后,托着腰,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广陵王身边,将那幅画放在了广陵王身边的金丝楠木八仙桌上。
      然后,定了定神,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既然是王爷重要之物,妾身留在身边自然不太好,所以还请王爷收回”。

      广陵王心怀沉痛的看了那幅画一眼,沉重的闭上了双眼。
      许久之后,逐渐平复了情绪,这才眼含着三分期待、七分悲伤看着阮清依,说道:“你留着吧!给你,清涵她应该是最愿意的”。

      阮清依静静地深思了许久,看着这画卷,回想着广陵王今日所说的那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话,联想到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态度,心中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
      想了想后,斩钉截铁的说道:“不必了,王爷,您自己留着吧!我跟她之间不需要留这个作念想,我有我自己就已然足够!”
      话了,就撑着腰,转身沉步离开了。

      只留下广陵王一人,独坐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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