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岸》原岸

7、沉溺 “魏远之，

　　“你......”陆星苑看着仿佛中二病发作的魏远之，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犹豫半天，他问：“你是不是从网上搜了答案。”
　　魏远之一个踉跄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他转过身面向陆星苑，“你不相信？”
　　陆星苑很诚恳地点了点头。
　　不过陆星苑不相信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他成绩摆在那里。
　　魏远之想了想，道：“打个赌怎么样？”
　　陆星苑皱起眉，因为陆丈平嗜好买彩票的缘故，他不喜欢“赌”这个这个字眼。
　　“赌什么？”
　　“就赌期中考试，我和顾起谁第一。”魏远之指着顾起的座位说。
　　“我押顾起第一。”陆星苑想都没想就道。
　　魏远之在心里冷笑两声。看吧，果然开始被顾起带跑了，都开始失去理智了！
　　“等着吧，我赢定了。”说完他拿出开始预习。
　　陆星苑这才觉得魏远之是认真的，都开始认真学习了。平常他不是爬桌上睡觉就是拿手机看体育赛事。
　　陆星苑拿笔戳了一下魏远之的手臂，“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魏远之继续埋头预习，头都没抬地说：“输了我就在楼下大喊三声我是傻子。”
　　陆星苑觉得此举不太妥当，太丢人了，但他也不希望顾起从第一名的座位上掉下来，“要是我输了呢？”
　　魏远之偏头看着他笑了，“输了你就陪我练棒球。”
　　陆星苑愣了愣，“好。”

　　开学那天吃过一顿食堂饭后，魏远之就再也没在学校吃午饭了。到底是在高薪家庭出生的人，吃不惯食堂大妈们做的菜。
　　上午第四节课结束后，顾起和陆星苑一起去食堂吃饭，魏远之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挤在两人中间。
　　顾起眯了眯眼，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隐约觉得他对自己有敌意。
　　陆星苑给魏远之腾出足够的空间，问：“你今天怎么没回家吃？”
　　“食堂近嘛，每天回家吃完又赶过来，很累的。”说完，魏远之又看向顾起，“你们不介意吃饭多个人吧？”
　　顾起冷冷地看了魏远之一眼，“你随意。”
　　到了食堂，陆星苑和魏远之先打好饭菜找位置坐下，等了没一会儿，顾起走了过来。
　　魏远之原本是坐在陆星苑对面的，眼看着顾起就要坐到陆星苑旁边，他端起餐盘飞快地抢在顾起之前坐下。
　　顾起颇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坐到了陆星苑对面。
　　陆星苑也没多想，安安静静地吃饭。
　　“顾起，你也不吃荤菜啊？”魏远之问。
　　顾起顿了顿，才道：“嗯，太油腻了。”
　　“哦。”魏远之心里有些郁闷，感情他们两个都是不沾荤腥的仙人，只有他四肢发达无肉不欢。
　　“顾起，你觉得龙月澄怎么样？”饭吃到一半，魏远之又问。
　　正在吃饭的两人抬头看他。
　　顾起觉得他话里有话，只是不好问，所以才这么拐弯抹角，“她怎么了？”
　　“就随便问问，毕竟正，常，的，男生，都会喜欢漂亮女孩子。”魏远之觉得自己说得很明显了，陆星苑不可能领悟不到。
　　顾起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不打算再吃，“她挺负责的，漂不漂亮我不知道。”
　　“魏远之，你喜欢班长吗？”陆星苑问。
　　“咳咳咳——！”魏远之刚喝下一口汤，听到陆星苑这样问，差点把他给呛死。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陆星苑轻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哦？原来你喜欢班长？”顾起双手环抱在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魏远之不停地咳嗽，急得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要挖坑套顾起的话，怎么自己跳进去了？

　　陆星苑觉得魏远之最近很不对劲。
　　比如，他上个厕所。
　　“陆星苑，你去上厕所啊，一起呗。”
　　每次解手完出来，他都能看到魏远之守在隔间门口，左看右看，十分警惕。
　　又比如，他找顾起借笔记。
　　“陆星苑，你找顾起啊，一起呗。”
　　借到笔记后，魏远之总是会把本子给抢走，然后让他抄自己的。
　　再比如，他去食堂吃饭。
　　“陆星苑，吃饭啊，一起呗。”
　　他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每次顾起想和他说话的时候，魏远之都会把话头抢过去。
　　陆星苑完全不知道魏远之在想些什么，也没问他。
　　四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远安中学里种着许多柳树，风一吹，便是满地的柳絮。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让大家做了一遍操，之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罗彧一伙人拿了器材，邀魏远之打球去了，顾起和龙月澄则被任课老师叫到办公室去了。当尖子生真是不容易，总是被老师予以各种任务。
　　陆星苑不好动，体育课对他来说就是每周一次促进血液循环，活动完毕，他就喜欢找棵树靠坐着，然后睡觉。也不用担心会睡过头，因为下课集合之前，顾起一定会来叫醒他。
　　今天也是如此。
　　他靠坐在柳树下，忽然一阵风拂过，柳絮像雪一样飘落。
　　雪，说好会下雪的，到底还是没有下。
　　不过也好，陆小北都没看过雪，他也不想看了。
　　柳絮簌簌落下，他看着眼前纷飞的景象，渐渐睡着了。
　　陆星苑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宽厚温暖的手给牵住，对面是透明落地窗。那里面是半大的自己，和脸上淌满泪水的爸爸。
　　他想问，为什么要哭？
　　还不等他问出声，爸爸弯下腰，把接通的电话放到他耳边。
　　一个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喑哑的哭腔：“星苑啊......”
　　他高兴地叫起来：“妈妈！你在哪里？我们回家吧，星苑不喜欢这里。”
　　“星苑，别恨妈妈。”女人的声音趋于平静，竟带着些决绝的意味。
　　下一秒，手机里传来“呼——呼——”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妈......”
　　“嘭——！！！”
　　一个巨大的物体从高空重重坠落，掉落在靠马路边停放的轿车上。
　　车顶被砸到严重变形，前窗玻璃显出蛛网一般的裂痕。
　　有血顺着车慢慢滴落。
　　那是一个人。
　　周边有人开始尖叫，牵着他手的男人丢下他，撕心裂肺地跑外面跑。
　　那些扛着黑色大箱子的人，挂着工作牌的人，踩着高跟鞋的人，全都往外面涌去。
　　不知是谁狠狠撞了他一下，他倒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个四仰八叉，身躯变形的女人，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那个女人的脸朝向他，双眼空洞。
　　“妈......妈。”
　　像是听到了他的叫唤，女人的身躯开始扭动起来，然后，她从车上坐起来，歪着头朝他走来，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
　　“星苑，妈妈......好疼。”
　　陆星苑爬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忽然发现前面的落地窗已经没有了，周围的人和物都不见了，触目所及，皆是黑暗。
　　他没有勇气去推开这个浑身是血，不断向他逼近的女人，所以他不断地往后退，往后退，直到一脚踩空，他落入水里。
　　一时间，刺骨冰冷的河水将他包围，几欲窒息。呛了几口水后，他开始往上游，却看到女人守在岸上，笑容诡异地看着他。
　　他又潜回水中，希望女人赶快走，可是水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陆小北。
　　“哥哥？”
　　陆小北悬浮在水里，面色痛苦地看着他：“星苑，我好冷。我想回家。”
　　陆星苑哭了，可是因为在水里，没人看到他的眼泪。
　　“可是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啊......”
　　陆小北用悲哀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弟弟，然后上前，用毫无温度的身躯抱住他，“不要哭，回去吧。”
　　陆星苑感觉自己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引离原来的位置。
　　他看到陆小北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一朵柳絮无风自落，落在陆星苑的肩头。他缓缓睁开眼，蓝天白云映入眼中，微微刺痛双眼。
　　他轻轻吸了口气，想起来走动走动，却用余光看到自己身侧还靠坐着一个人。
　　那人拿着本书，在很认真地写写算算。
　　“魏远之，你没去打球吗？”他出声问道。
　　魏远之闻声回头，“你醒啦，我还以为你要睡到集合呢。打球的时候看你一个人在这，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所以过来守着你。”
　　说着，他又把手放到陆星苑额头上，一脸担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发烧啊......”
　　“我没事，”陆星苑拿开他的手，“你最近挺努力的，体育课也不忘带书出来。”
　　“这不是浪了一个月吗，想着得补回来。”
　　陆星苑笑了，“你真是学霸啊？”
　　“假一赔十，要不要？”魏远之比了一个“L”的手势。
　　“十个你围着我吹泡泡吗？”陆星苑想了想那个画面，觉得还是算了。
　　“啧，你看不起吹泡泡的学霸啊？”
　　“可你为什么会考成那样呢？”陆星苑十分不理解。
　　魏远之合上书，“来这之前，我和我爸吵了一架。”
　　“啊？为了什么？”
　　“为了老宅的事情。”他拿着书，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他们想把爷爷留下来的宅子卖掉。”
　　宅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历史的见证，光里头的那些古物就能卖出天价了。
　　“可是这和你的成绩有什么关系？”陆星苑还是不懂。
　　“我原来在的那个学校有个规定，分数太低的直接勒令退学，所以考试的时候，英语和数学我只都做了选择题。”
　　“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老宅？”
　　“不是，”魏远之看向前方，目光灼灼，“还为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