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之戰 青龍與玄武》談敘

3、第三章

　　3.入杂役营

　　刚入夏，将军府的书信又来了，让褚夫子带着瑶光跟武玄低调的回大兴城，还让褚夫子直接带两人去杂役营去找杨衡。
　　杨素的家书说得很仔细，让瑶光跟武玄一起入杂役营，褚夫子去杂役营教杂役兵们一些简单的书写跟兵法，担心褚夫子不愿，杨素还主动提了加银两的事，慰劳褚夫子多年的辛苦。

　　褚云
　　褚夫子很爽快的答应去杂役营的任务，其实就算杨素不说，褚夫子也会主动请缨跟着瑶光。褚夫子多年观察星象，得知青龙下凡，早就在大兴城等着，直到青龙满六岁，龙气稳固，褚夫子才入将军府自荐要当瑶光的老师。
　　怎么说他都是跟随龙族的祭司，他的生命就是为了服侍龙族，多世来他的任务就是追随青龙。

　　杨素在杨衡的书信中让杨衡在杂役营里的兵籍上记录杨破军为宇文瑶光。这样就算二皇子翻烂兵籍书也找不到瑶光，这是杨素跟皇上讨论后的方法。
　　瑶光跟武玄就这么回到大兴城开始军旅生活。
　　时值杨素大军还在甘肃，杨枢跟杨璇跟着大军，兵线太长补给不易，杨素深知杨坚多疑又小气，常自己在杂役营里囤积军粮，以备青黄不接之时。

　　瑶光跟武玄到杂役营才半年，每天练武、做粗活，还有褚先生的功课跟个陀螺般，总累到一沾被窝就瞬间睡沉，体魄倒是越来越强。两人难得偷闲就只会互相比较，谁比较壮、谁比较高、谁力气大、谁靶上的箭多、谁字好看。
　　杂役营里三、四十个小兵，介于十二到十五岁，说力气阿角跟阿亢更胜过瑶光跟武玄，两人也不过大瑶光跟武玄两、三岁，高头大马，力大无比。他们是杨素从东北的战场捡回来的，当时跟高句丽打的如火如荼，回程路上看到栈道上的草丛里窝着两个孩子，蓬头垢面，到处荒烟一片，杨素担心这两个小孩夜里会被狼群拖走，只好带他们跟着军队走。这一走就随着杨素回大兴城了。
　　阿氐家原本在北周是个小官，父亲早逝，母亲是官夫人，柔弱又无主见，只会让阿氐读书习字。家徒四壁母亲不知该如何是好。阿氐是家里的独子，担心母亲无法支撑家计，便遣散家丁，将母亲送回外家，把家宅变卖的银两给母亲带在身上，自己从军，与母亲约定会定期写家书。杂役营里除了瑶光与武玄外，就阿氐的文笔好，让褚夫子少费些心。
　　让阿角跟阿亢握笔写字就是个灾难，笔杆都是竹子，只有他们俩要用木头，以免折断。总害的瑶光、武玄跟阿心三人边削木头边骂。杨素坚持杂役营里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要懂得读书写字，好歹能看懂书信，好传递讯息。
　　阿心是个山里长大的孩子，调皮捣蛋，家里一堆孩子，父母无力管教，便把阿心送进杂役营，看阿心能不能收敛些，杂役营里军事管理，军法如山，几次受罚，阿心还就真的乖了。
　　阿房的父亲是铁匠，跟阿心一样家里一堆孩子，杂役营隔三岔五的要阿房的父亲做一些杂物，阿房的父亲就干脆把阿房送进杂役营。阿房就帮着打箭头、马镫、铁钉等，闲暇时就跟着小兵们训练。褚先生教书时阿房常借故逃走，阿房的父亲跟杨衡说要褚先生教阿房读书写字，抵阿房在杂役房的工资，杨衡想省银子便常常追着阿房读书，在杂役营里就常看到杨衡追着阿房跑。怎么说阿房都不在军籍里，杨衡除了劝说根本管不动阿房，阿房的父亲一发火干脆让阿房入军籍，这下子杨衡便狠狠地出了一口气，除了褚先生的功课，杨衡还要阿房一有空就待在杨衡的书房帮着整理书信，阿房苦不堪言每每看到瑶光就抓着瑶光哭诉。
　　阿尾家里世代务农，是么儿，人单纯老实，家里孩子太多，除了阿尾还有几个哥哥也从军，阿尾耳濡目染善找水与农务，善观气象。
　　阿箕是以前褚先生的随从，当褚先生入杂役营教书，阿箕便从卧龙庄来大兴城投靠褚先生。阿箕善地理自幼跟着褚先生四处游走对各地地势熟悉，善遁地。

　　杂役营里的小兵里就他们几个常混在一起，阿箕跟阿氐年纪最大十五，阿房、阿尾、阿角跟阿亢十四，阿心十三，瑶光跟武玄最小十二。不过在体格上，阿角跟阿亢最大只五尺半多近六尺，武玄略小五尺半多，瑶光又略小一些。阿房、阿尾、阿箕跟阿氐都五尺多，只有阿心最小只，也最灵活，总是跟只猴子般爬上爬下。

　　一日杨衡收到杨素的书信道军粮不足以军队回程，要杨衡组一队人押粮草去接应杨素。杨衡便带着一小队骑兵加上杂役营的十几人带着粮草赶往武威到甘肃接应。时值冬初，一队人走了十几天，靠近武威时突然开始飘雪，天寒地冻，在疾行时还不觉得，入夜时开始漫天飞雪。
　　杨衡让骑兵们依马而眠，让杂役营里的小兵们两两相依而眠。武玄熟悉这种天气，教着小兵们把干草堆铺在地上铺上油纸，再铺上军毯，两人相依盖上毯子再铺油纸，然后铺干草防雪。
　　武玄搂着瑶光深怕瑶光冻着，瑶光搓着手说，早知北方这么冷，他说甚么也不会老跟武玄开玩笑，要他回汗庭了。武玄曾说他们一入冬就几乎都待在帐内，独自出去若不知道看方位，很容易就冷死在外面。才到武威就这么冷，到甘肃他不成了根棒冰子。武玄看着瑶光说不会的，他说甚么都不会回去的。武玄把瑶光的手一只包在手里搓，一只用大腿夹着，瑶光笑着说你不怕我的手把你的把子给冻坏了。武玄盯着瑶光，说一想到你的手靠着我的把子，我的把子就自动起火了，怎么可能冻着。瑶光晃晃手，蹭了武玄的把子，整个被窝里立刻暖了起来，瑶光开心的说，哎呀！这比生火热的快！还甭添柴哪!武玄翻了白眼，要瑶光赶紧睡，两人就这么相依相拥着睡着了。
　　隔天一早，外面一片白茫茫的，杨衡心都乱了，一夜大雪，栈道全盖白白皑雪下，分不清哪里是哪里，杨衡虽曾经送过几次粮草，但从没遇上大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路完全看不见，怎么拉粮草杨衡不敢露出忧心，只先要大家先生火开灶，冷了一夜该吃点热的，大伙先暖暖身子再说。
　　阿房常待在杨衡身边，昨夜太冷，就随着杨衡窝在他坐骑旁睡，一早看见杨衡的表情就知道麻烦大了，一向稳重的杨衡竟会对下一步的行动迟疑，阿房不动声色的溜到瑶光身边，跟瑶光与武玄商量。
　　三个人想了一下，武玄便起身去找阿箕、阿角跟阿亢过来一起商量。怎么说阿角跟阿亢待过下雪的地方，阿箕去过的地方多。几个人窝在营火一边吃着米粥，一边小声地商量着。后来大家决定让瑶光去找杨衡说，武玄探路，阿角跟阿亢和瑶光跟阿箕带路押着最大辆的粮车走前面顺便把雪压实，骑兵跟着，后面再跟着其他的几辆略小的粮车，再让杨衡与几个骑兵殿后。
　　杂役营里除了武玄，没人知道瑶光跟杨衡的关系，会推瑶光去纯粹是瑶光胆子大，说事清晰，要阿房说清楚这是怎么安排的，阿房可没那个脑袋说清楚。前线在苦战中等着粮草，这里的天气都这么差，北方肯定更糟，将士们在冰天雪地里奋战，若还缺粮草，肯定撑不下去。他们一路疾行，一直压缩着休息的时间，一路他们都是啃干饼，今天难得居然开灶，就要给众人一个说法。
　　杨衡方寸大乱，又无人可以商量，看见瑶光低调的晃过来，就刻意让瑶光蹲在他背后让他整理身后的杂物。
　　瑶光跟杨衡说了他们的计划，还给杨衡一个开灶的理由。昨夜一个小兵没跟他人一起窝着睡，冻死在粮草边，起灶是慰劳众人辛苦，也怕大家冻坏了，还得接下去赶路，让大家吃顿热粥，也好打起精神继续赶路。杨衡还许诺众人若能一路疾行，隔两天还让大伙再开一次灶。依照他们这样一路赶了五天，应该再四、五天就会赶到战场。还好有武玄带路，还有阿箕帮着看路，他们很快地越过祁连山，一路赶往肃州。
　　越过祁连山天气立刻变得又干又热，一行人脱的剩下单衣，好不容易遇上来接应的传令兵，才顺利的把粮草带到。
　　一行人刚到，前线战事正盛，杨素忙得焦头烂额，由杨枢负责接粮草。怎知才过两天突然突厥退兵，就不打了。杨素觉得追击不妥，决定先整军，再派出探子，四处打探，看突厥是怎么了。
　　前方探子回报因为北方暴风雪数日，汗庭被深深的雪覆盖，几个大汗在帐内吵翻了，连年战火，自己的族人要过冬的粮食都不够了，根本无法继续供应粮草打仗，今年冬天来的早，让几个部族都不愿再继续打，大汗压不住众论，只好答应休兵。
　　杨素收到探子回报，便松了口气，整军，回肃州城，点清战力，休息数日，留了一营人留守肃州城，班师回大兴城。期间只见过杨衡，从杨衡口中得知瑶光此次运粮有功，很是得意，碍于要瑶光隐身，杨素仅说要赏，其他未多一语。

　　回到大兴城，杨素以探望阿角跟阿亢为由到杂役营，并封赏此次有功人员。武玄、阿箕、阿角跟阿亢带头有功，阿房跟瑶光有协助杨衡的功劳，都给了一些赏银。拿到赏银阿角跟阿亢便带头说要逛窑子。阿箕把银子上交给褚先生。阿房拿着银子想着，是要交给他家老头子，还是跟着阿角跟阿亢去逛窑子。
　　杨衡瞪了瑶光一眼，瑶光就悻悻然地走回营房里，把赏银丢进单衣的内夹层中，武玄看了眼，就知道杨衡是在警告瑶光，杨家的汉子是不能逛窑子的，最多在庆贺时皇帝送上军妓，可以松口气，平日里都要严谨恪守本分，不铺张浪费。有了银两多是上缴给杨夫人或是给杨衡去买粮草屯在杂役营里。
　　武玄看着瑶光一副泄气样，便拉着瑶光去利人市晃晃。瑶光跟武玄一直被关在杂役营里，难得今日杨素让杨衡让杂役营放了一天闲。看武玄带了一包竹简，瑶光就知道武玄又抄了诗经要烧给他娘亲。
　　在利人市里武玄看上了一块玉佩，要小贩卖给他，小贩嫌武玄穿杂役服，觉得武玄买不起，不愿跟武玄说价，瑶光看不过眼，拿出自己的银子，在小贩面前晃悠，说是玉佩不够好，要武玄要多看几摊，别死心眼。
　　武玄当然知道瑶光是要杀玉佩的价，两人一搭一唱，东挑西选，瑶光还指着远处一摊，说他们还没去逛过，要武玄过去看看。这一说小贩赶紧掉价，先说了五串钱，到头来两串就好。武玄给了一两银子，还找了八串钱。小贩还继续兜售着其他玉器，武玄都没兴趣。两人又走到一摊卖糕点的，买了几块糕带着，就直奔城外。
　　瑶光帮着武玄清理着墓地，武玄的娘亲当初被杨素的随从葬在乱葬岗旁的一棵榕树下，不敢立碑，只敢在树干刻上记号，让武玄可以找到便于祭拜。武玄把杂草清理了一下，把竹简井字排好，越上方口越小，顶上放上刚买的玉佩，把糕点放在墓前，把竹简点燃，祭祀娘亲。武玄不发一语，看着火舌把竹简慢慢燃烧殆尽，眼睛布满血丝。瑶光陪着跪在一旁，两人就看着火舌慢慢把竹简烧尽，瑶光拍拍武玄的背，起身走回大兴城。
　　直到入夜武玄还是不发一语，夜里，瑶光蹭到武玄的被窝里，武玄才抱着瑶光渐渐进入梦乡。

　　杨素难得能待在将军府里过年，让杨夫人每天都笑容满面，可一想到瑶光得以宇文瑶光为名待在杂役营里当个小兵，很是不舍，虽然杨家的孩子入军队前都会入杂役营修练，可总还不到得连姓都换掉。只是这个不舍很快就被入冬就生病的武曲给忙忘了。瑶光就这么跟武玄在杂役营里继续打杂务、操练，直到过年前一天才跟着褚先生回将军府。
　　大年夜瑶光才看到多年不见的兄长们，只是也没全到。杨枢留在肃州，老四杨权顾在燕州防止高句丽作乱，三儿子杨玑则负责戍守在南方，防止南朝陈趁机作乱。家里就剩杨璇、杨衡、杨武曲跟瑶光(杨破军)。杨夫人很热情的请褚先生上座，也让武玄跟着上桌吃团圆饭，一晚上倒也热闹。杨夫人看着瑶光感叹的说，孩子都大了，却不知何时才能合家团圆。
　　这一年是杨素最累的一年了，南朝边界盗匪横行。还没弄完突厥又来乱，杨素把事情丢给杨玑，带着杨枢跟杨璇赶往肃州。好不容易突厥又退兵了，刚好回朝遇上过年。跟皇帝说好年后下南方收拾陈朝与隋朝边境一些趁乱的小盗匪。
　　不知是谁把瑶光回将军府一事给传了出去，二皇子便以拜年为由赶着上门，还好二皇子出皇宫就被皇帝知道，皇帝赶紧命人去将军府报信。杨素一收到信就让瑶光跟武玄回杂役营。二皇子没找到人也没回宫，借口出游拿了出城令往潼关去。皇帝想反正瑶光在城里，就没挡着二皇子出城。杨素回头去跟皇帝复命，得令带军南下，明着就带着杨衡出去，带着杂役营的小兵们一起南下，暗着是瑶光跟武玄随着杂役营的小兵一起出发了。
　　此次是扫荡陈朝边境的一些盗匪，杨素带的正规军不多，因为北方还是要屯兵，大兴城不能缺人照顾，所以杨璇留下带兵操练。褚先生虽很想跟着南下，碍于情理上说不通，留守在杂役营里继续教导留守的小兵们。

　　杨家几个兄弟就杨璇、杨武曲跟杨破军像母亲。杨璇温和善兵法，人斯文不够壮，常为杨素作谋划或处理文书工作。杨素大多让杨璇跟着自己或是杨枢跟杨玑。
　　此次突厥退兵，几个大汗乱成一锅粥，应该短期内不会在南侵，此时正是平定内乱的好时机。虽然陈朝武力不大，重点是他境内已经四处都有些小盗匪跟着起来作乱，这也有可能加速了陈朝的覆灭。这些盗匪如果陈朝不管，杨素就得去把那些小乱清一清，以免以后成大乱。

　　杨素就这么带着一队轻骑与一群杂役营的小兵，加上一些新募的兵，加起来不足两千人南下跟杨玑会合，顺便带上军粮补给。没带着重装，杨素一队人很快的起兵出城，以前从大兴行军南下，都会先向西行到洛阳才向南行，这次杨素刻意走山路，直接往南走，再西行到巴陵，就是为了闪避二皇子的队伍。
　　杨素计划要隐匿行踪刻意将轻骑队还分成三批，让杨衡骑军走左翼，杨素带着几员副将随着新兵走中道，由瑶光跟武玄带杂役营殿后在右翼。由于上次运粮有功，武玄升为校卫，瑶光、阿箕、阿角跟阿亢为副校卫。
　　他们五人带队，一路走一路玩，他们负责运粮草，杨素下令，行进间只要在不脱队的状况下，尽量不要浪费军粮，这下他们几人可就沿途在山里打猎，若收获好还会扛着往杨素的帐营送。瑶光跟武玄一路先行狩猎，阿角跟阿亢跟在后面收拾，阿箕负责带队。
　　一群血气方刚的小兵就带着粮车沿途顺着山的陵线走，维持着与中道约半天的脚程。阿箕带队，武玄带着瑶光、阿箕、阿角跟阿亢沿途打猎好不惬意。
　　杨素知道虽然武玄跟瑶光都算勇猛，但杀敌与狩猎总不是同一回事，只能让他们几人先习于血光，好让他们不至于战前怯懦。
　　瑶光与武玄两人夜里常聊，也推想杨素可能是这个想法，便替换着小兵跟着狩猎。他们发现阿心在山里头就像个山大王，怎么跑都不会丢。走段路就可以知道附近有哪些禽兽可以猎捕。有阿尾在绝对不缺水，他总能左右晃晃看看，就能找出水源。阿氐跟阿箕一样可靠又稳定，可以托付带队之责，只是阿氐不爱狩猎，总推着阿箕跟着去打猎，自己留守。瑶光与武玄担心阿氐怕杀戮，就丢一支比一只大的猎物给他处理，见他面不改色才放心。